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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她和他的礼物 虞姿刚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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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姿刚把这盒咖啡豆放下。
叶明来就又拿了起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柄折叠刀,轻巧地划开礼物盒,拿出了里面附送的咖啡豆。
虞姿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喝吗?”
叶明来颠了颠那包两磅重的咖啡豆,解释说:“去年库苏尔跟人打赌,说做咖啡有手就行,就在孔佳谷买了个咖啡农庄,自己照顾咖啡树,自己水洗烘焙了一批咖啡豆送去参赛,还真让她拿到了当年卓越杯水洗类的咖啡豆冠军。不过,她手作的咖啡豆产量不高,除了送去参赛的那批就没剩下多少,她宝贝得不得了。这一包,估计是她把她特意留下来跟人吹牛的那一点存货送给我们了,我们可以尝尝看,多少是一份心意。”
听完这背后的故事,虞姿有点为自己的刻板印象而脸红。
一看到长长的、花里胡哨的名字,就以为咖啡主理人要登场了。
没想到,真是别人辛苦手作的咖啡豆。
她稍显心虚地点点头,小声说:“好吧,那我们尝尝看。”
接下来,又拿起几个礼物,又从叶明来那里听到几个故事。
礼物仿佛必须要有点故事,才有资格被送给他们,否则,根本拿不出手。
唯有关系比较近的一些朋友,会开玩笑地送点无聊的礼物。
比如陈英树,就送了一大堆奢牌出的奇葩物件。
从鳄鱼皮柴火桶;
到只能摆在家里不能下水的桨板;
还有马房专用草料架;
数量又多,种类又杂,虞姿都怀疑陈英树是来这儿清配货的了。
除此之外,陈英树额外送了一只小巧的明代手镜,特别备注送给叶明来。
拿起那把锈成铜绿色的手镜,虞姿忍不住发笑:“陈英树让你多照照镜子呢!”
言外之意,自然是要叶明来多想想、他配不配得上她。
叶明来挑挑眉,点评说:“我看陈英树才是镜子照少了,心里没点数,缺心眼地送这种新婚礼物。”
这把镜子,转手就被寄回给陈英树,让他好好照照他自己了。
其他类似的礼物,却不好寄还。
例如,泽森送的那套刀具...
泽森看似送了一整套专业主厨刀具,督促虞姿为老公洗手作羹汤,可是,拆开包装后,发现里面的正常厨刀都被取走了,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把□□,和一把斩骨刀。
这两把凶器。
一把适合处死食材。
一把适合分割食材。
...只送工具,不送后续处理措施,有什么用?
虞姿装作若无其事地盖上刀具盒的盖子。
叶明来也配合地假装没看见那两把开了刃的刀。
把刀具盒放到一边,虞姿快步逃离厨房用品区,走向下一个礼物区域。
不远处的装饰品区里,一个一人高的特大号礼物盒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礼物盒前驻足片刻,她乐不可支地回过头:“叶明来!你快来看!”
...她愿意笑时,总那么迷人。
叶明来顿了顿,走到她身边。
她的手指正指着礼物标签,看过去,标签上赫然写着:
小提琴展示柜。
怪不得她乐成这样。
就她最知道,他有多不喜欢把琴放在展示柜里当摆设。
叶明来一时无语。
他无语,虞姿就开心了。
她眉开眼笑地说:“这谁呀,居然送我们小提琴展示柜,太有想法了!快点拆开,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展示柜,配不配得上我的【伊莎贝拉二世】。”
按照她的指使,叶明来拆开了小提琴展示柜的包装箱。
这个被当作礼物送来的展示柜,与派达龙乐器行所用的展示柜几乎是同款。
六块无反射玻璃,搭配特殊造型的透明展台,小提琴放进去后像是悬浮在空中,可以供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欣赏。
展示柜下方配置了控制台,既能调节展示柜内的温度、湿度和照明情况,也能播放【伊莎贝拉二世】原琴演奏的乐曲——还是最新的那一版,也就是虞姿在沙国时录制的那一版。
看来,【伊莎贝拉二世】是叶明来送她的结婚礼物、象征着她和他的真爱,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送礼人因此预判这个展柜一定会被用来展示这把小提琴...
虞姿摸着下巴,做出思索的样子:“要不要把琴放进去呢...”
叶明来透过长长的睫毛看她,有点可怜似的:“要放进去吗?可是,那就不方便你练琴了。”
“我没有要练琴啊。我说过了,我要这把【伊莎贝拉二世】,就是为了把它白白地放着浪费。”
“...”
“怎么了,你有意见?”
“...没有。”
“哼,算你识相。——而且,说什么练琴呢,这儿又没有琴房,我想练琴也没有地方呀!”
“这儿有琴房啊。”
“有吗?之前参观房子的时候,明明没看到琴房...”
“参观的时候没进那个房间而已。你想去看看吗?”
一听说有琴房。
虞姿下意识地以为这里的琴房和叶家老宅的琴房是同一个规格。
说不定也有知名的音乐家,在这里的琴房演奏过!
她迫不及待地答应:“好啊,我们现在就去看!没想到这儿也有琴房,我还以为只有你们老宅才有...——都有琴房了,干嘛不让我参观?真小气!”
“你好像误会了。琴房只是一个做了隔音的小房间,我小时候在那里练琴。”
“...啊?”
“之所以没带你参观,就是因为房间很小,怕你进去之后...觉得压抑。”
虞姿顿觉失望:“这样啊...”
尽管如此,她还是去参观了那间琴房。
叶明来所言不虚。
琴房真的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
之前路过时,虞姿还以为门后是杂物间。
这会儿,打开门查看,就看到里面经典的琴房装修风格。
完全封闭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天花板上做了隔音吊顶,四面墙壁和地板上铺着高密度阻尼隔音毡,隔音毡下,还有厚厚的石膏板加吸音棉加钢板的复合结构墙体,连门边都有封闭胶条,尽量避免外界噪音的干扰。
乍一拉开房门,里面几乎凝成实质的寂静,像一面砖墙迎头撞来。
虞姿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对封闭房间的恐惧,走进房间转了一圈。
琴房固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豪华,但绝对够用了。
最合她心意的,是完美的隔音措施。
隔音好,代表里面听不到外面的杂音。
也代表外面听不到里面的琴声。
这样一来,她就不必特意找借口去外面的琴房了,她可以在这里尽情地练习...
这个发现,令虞姿心情颇为愉快。
心情好时,就愿意和叶明来多说几句话。
她摸了摸立在琴房中央的琴谱架,好奇地问:“这个琴房是你的吧?你小时候就在这里练琴?”
“对,不过我不常用这个琴房,很偶尔才来。”
“很偶尔?为什么呀?”
“每年六月初,萨普会举办小提琴大赛,我年龄不够、不能参赛的时候,老师希望我能多旁听比赛,多感受现场的氛围,所以我每年都来旁听。只有旁听的那段时间,我才住在这儿,顺便在这儿练琴。”
叶明来那过分轻描淡写的语气,害得虞姿愉快的心情消失了。
原来,这栋河滨庄园,连他的度假庄园都算不上。
这只是他的临时住所。
只是为了方便他旁听萨普大赛的现场、一年在这里住两三个星期而已。
艳羡,像一口碎玻璃划过喉咙。
再开口时,虞姿的声音微微有点哑了:“你小时候...每年都能来听萨普的比赛现场?”
叶明来回忆了片刻:“十二岁之前每年都来,之后就不来了。”
“为什么?”
“当时觉得,以后这些比赛我也会参加,我不想提前给评委留下印象,影响他们对我的评价。”
“...你担心评委会认出你是叶家人,故意给你更高的名次?”
“差不多吧,最开始是这么想的。”
“那后来呢?”
“后来发现,倒没必要故意避开。”
“什么意思?”
叶明来解释说:“就算知道了我的身份,评委也不会给我更高的名次。他们巴不得我拿不到奖。”
这话听起来很荒谬。
虞姿迷惑地看着他:“评委怎么会不想要你拿奖呢?”
回想起年少的那些事情,叶明来不太愉快地哼笑一声:“因为我家里人不希望我拿奖。他们早就联系过评委,暗示评委尽量把奖让给其他人。”
“这、为什么啊?”
这波反向暗箱操作,搞得虞姿摸不着头脑。
她傻乎乎地仰头看他,困惑的样子,像一张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叶明来心中的烦躁像遇到了水的沙堡,不由自主地倒塌了。
顿了顿,他开玩笑地解释说:“我家里人的意思是,反正我也不需要靠奖项获得更多资源,不如把获奖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他这么说,虞姿就相信了:“这样呀,那你家里人还蛮为别人着想的...”
叶明来失笑。
...真是好骗...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说:“当然不是这样了。”
虞姿一愣:“啊、不是吗?”
“不是。其实是因为,只要我拿不到奖,那些人就可以批评我水平不足,要求我继续练琴,继续...修身养性;我要是拿了奖,他们就没理由约束我了,我就可以把练琴的时间,用来做...其他我想做的事情了。”
“...所以,为了让你一直练琴,他们暗示评委不要把金奖给你?他们真的这么干了?”
“是啊。”
半晌,虞姿喃喃地说:“可是,你还是拿到奖了。——而且是三大奖...”
叶明来耸耸肩:“该是我的,就是我的,所有人都有耳朵,他们搞鬼也没用。”
说这句话时,他脸上难得显现出几分桀骜。
一如他拿到萨普金奖的那天。
演奏结束后,他根本不留下来等待点评,径自走出了萨普音乐厅。
那天经地义一般的傲慢,仿佛整个世界理应屈服于他的天才。
虞姿与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从没见过他这一面。
毕竟,他早就不是十五岁了,不可能再做出那样年轻气盛、头角峥嵘的事情。
他甚至连跑车都不开了,出门统统是毫无花哨的MPV。
但虞姿始终记得他十五岁时的锋芒。
仅仅隔着屏幕看到他英俊而桀骜的面孔,就忍不住心动神摇。
此刻,又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一瞬间,虞姿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
面前的叶明来,就是她所向往的一切。
...但向往是一条通往死亡的近路。
她恍惚地伸出手去,轻轻捧住他的脸。
凝视他英俊的面孔,她那双明亮的、宝石般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一层泪光。
叶明来怔了怔:“怎么哭了?”
虞姿用力眨眨眼,试图掩饰那些酸苦的眼泪。
实在掩饰不住,她只好嘴硬说:“没有哭,是突然迷眼了,眼泪自己出来了。”
沉默片刻,叶明来没有对此刨根问底,而是半开玩笑地哄她:“如果是以前,看到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是为我哭的。你肯定是觉得他们故意妨碍我拿奖、打压我、对我不公平,你特别心疼我,心疼哭了。是因为这个哭的吗?”
虞姿含泪瞪他:“怎么可能!”
他煞有介事地叹气:“唉...——不可能吗?真的不可能吗?”
“当然了!一点可能性也没有!”
“好吧。我就知道不可能。”
“你知道就好。我恨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为了你哭。”
“是啊,你恨我还来不及。——现在,你是不是最恨我了?”
“...还没有呢。”
“你最恨的那个人还没出事?你能快点动手吗,我等不及了。”
他还催起她来了!
倒反天罡!
虞姿顿时火冒三丈。
眼泪是一滴也流不出来了。
她气愤地骂他:“你、你催什么啊!别说的好像我为了你才动手一样,根本不是!我做什么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总说这么讨人厌的话,每次和你说话我都气得半死,我真的是、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人、气死我了,我要报复你!”
“...怎么报复?”
“我——我要把【伊莎贝拉二世】的展示柜放到这个房间里!”
叶明来哑然:“这...”
虞姿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心情,挑衅地冲他挑挑眉:“我要把小提琴放进展示柜里,再把展示柜放到这个没人会来的琴房里!怎么样,气不气?”
“...”
“你生气也没用哦!琴房琴房,放琴的房间~琴房就该这么用~”
叶明来果然被她搞得无话可说。
看他无奈的样子,她破涕为笑:“你快点叫工作人员把小提琴展示柜搬到这儿来,我去拿琴,等下我就把琴放进柜子里,从今天起,这个琴房就是【伊莎贝拉二世】的专属房间了。”
叶明来叹了口气,和她商量:“就算你想把琴放进展示柜,也不用故意把展示柜摆在这儿,那太埋没它了。不如摆在会客厅,也算、”
“——摆在会客厅,琴就真成装饰了,俗气死了!难道你真希望别人把这把琴当成摆设?”
“...好吧。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