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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桂生望着鲁晓颦五哥柔和的脸庞笑了,小孩子不晓得大人的事,他接过五哥鲁安澄递过来的葫芦糖,咬了一口,把整颗裹着糖的山楂含在嘴里。

      “慢点吃。”鲁晓颦手搭在桂生的脖子上。

      鲁安澄想要抱起桂生逗玩,见他还在咬糖葫芦,怕抱出了闪失,糖山楂会卡了喉咙。

      鲁安澄笑着频频回头看桂生说:“六妹,你的娃娃生得像瓷器做的,手啊、脚啊、脸啊又滑又亮,白得跟白面团似的。”

      “五哥,他是有名字的。他出生在中秋前桂花花香正浓的那一天,我给他取了名字叫‘桂生’。他的大名叫‘齐玉’。”鲁晓颦淡然地笑着,她心里更挂念父母亲,声音也郁沉了。

      “父亲、母亲还好吗?”鲁晓颦迟疑了一下,问。

      “好的很。”鲁少陵答道。

      出了车站,大哥鲁鼎山引到停靠的三辆汽车前,穿着黑短褂子的司机候在一边,忙不迭地拉开车门,鲁鼎山上鲁晓颦和桂生上了车自己坐在司机旁。

      鲁家其他公子上了后两辆车。

      一路上,鲁鼎山柔和地细问鲁晓颦如何坐的车,路途可有不适应?

      鲁晓颦回答说:“一切顺利,并非如预料的颠簸。”

      鲁鼎山沉沉地说:“想着你一人在无锡,我们都不大放心,怕你一人受苦。你也不请人照顾你。”

      鲁晓颦漫不经心地说:“我一个人能照顾自己。”

      车进了广渠门,鲁晓颦眼望着车外,老城里总能看到衣衫褴褛的人哆嗦着蹲在地上。

      鲁晓颦不忍,把脸缩回了车里。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回无锡了,北平才是你的家。”鲁鼎山回头瞟了一眼鲁晓颦说,“你可知张家三公子也去了无锡。无锡一座城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日后碰到了,难免尴尬。”

      鲁晓颦轻蔑地笑了:“我有什么好尴尬的?我又不认识他。”

      鲁鼎山叹息说:“唉……那个张三公子看着稳重,实乃情种,你走的时候,生了一些事端,我心里担心。”

      鲁晓颦不容置喙,底侧过头握住了桂生的手,笑着望他。

      鲁鼎山又说:“妹妹,你考虑一下。”

      车停在鲁府,几人下了车。鲁晓颦先带着桂生去了自己的闺房,司机搬下鲁晓颦放着从无锡带来的绢丝制品的黑色行李箱,从大门内出来小厮抬了去。

      鲁晓颦一步步走进阔别多年的旧屋,她走过别院的圆形空墙门,走进陷在单独的院子内的厢房。

      歇山顶的四角朝天,也多了些肃穆。

      夏日浸雨,冬日扑雪,鲁晓颦曾在这里听着它们落在一片片整齐排列的瓦顶上。

      她在这里待了一十六载,被她看了又看的黑色墙头上倒扣的瓦片,长了几株瓦松和被风破开的杂草,像是把她围堵在一栋看不见天日的牢笼里。

      鲁晓颦拥着桂生,停在了房前,望着屋顶上墨染的瓦片,进了屋子,还没坐下,她的嫂嫂们笑着在海棠玻璃上留了昏花的影子。

      “小妹果然回来了。”二嫂携着三嫂进屋笑语喧喧,“这次你回来,就不走了吧?”

      鲁晓颦说:“还是要走的,我在那边一人生活惯了。”

      二嫂拍了拍鲁晓颦的手,心疼地说:“你瘦多了,手也比以前粗糙了些。”

      三嫂打趣道:“小妹是我们家的女博士,见识比我们多。你看她模样是不是像极了戏文里的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鲁晓颦的行李被送了进来,丫鬟楚翘和织锦把大辫子撩到前胸,一起搬到屋内,向鲁晓颦的二嫂、三嫂道了万福,偷偷看了鲁晓颦,小声笑着走了。

      “织锦和楚翘两丫头自从你走了,哭了跟泪人似的,你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待她们不像主仆,却胜姐妹,她们怎么不念你?”三嫂望着织锦、楚翘的背影说,“楚翘的父亲抽万寿膏,不能放回去。织锦家中无人。你走后,太太就收到了自己身边。”

      “我也很想你们。”鲁晓颦沉默了一会儿,说。

      桂生仰视二嫂和三嫂,拉了拉鲁晓颦的袖子,怯色生生地喊:“姆妈!”

      鲁晓颦脸上牵起柔色,握住桂生的手说:“叫二舅妈、三舅妈。”

      桂生学语喊道:“二舅妈、三舅妈好!”

      鲁晓颦来时给桂生做了一身灰色长袍,外面罩了一件无袖斜扣马褂。

      二嫂、三嫂皆笑道:“家里多了一个洋娃娃。”

      鲁晓颦的家人都知道鲁晓颦的儿子是齐家二公子齐鬙殷的,齐鬙殷曾携妻子白月茹归国,期间登过鲁府找过鲁晓颦。

      家人告知了鲁晓颦在无锡,唯独没有说桂生的事,他们知道鲁晓颦性情刚烈,且易冲动。在无锡登报休夫已经惊世骇俗,被当做了民国八卦奇闻刮进了北平。

      齐鬙殷和白月茹多年未有生养,如果被齐鬙殷知道自己有子嗣,大概会争一争,要走自己的孩子。

      依鲁晓颦不依不饶的性子,几乎断定会是一场齐鲁两家的劫难。

      当年齐鬙殷得知鲁晓颦安然无恙,便要去找她,被鲁少陵一顿呵斥后,没了声音。鲁少陵说:“我们鲁家这个妹妹,从小被父母含在嘴里,几时见她受过委屈?昔日我们见你待我妹妹情真意切,便应允了你俩的亲事。可没想到一个张笃承把你吓得六魂无主,弃了我妹妹,逃到了槟城。”

      齐鬙殷面无血色,赧然道:“我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天津,可曾想过找她?现在娶了新妇,又去找她,你是什么居心?”鲁少陵嗤然,“你别去找她了,我妹妹已经登报解除了你们姻亲关系。”

      说着便要拂袖而去,鲁少陵的至交好友齐思远也是齐鬙殷的大哥,两人同父异母,齐鬙殷的母亲安太太在原配裴氏死后,被扶了正,由二太太变成了正室,在齐思远看来扎眼。

      他不喜欢安太太,自然也不会喜欢他的小弟。

      鲁少陵把齐鬙殷堵在鲁府大门外,更让他气恼的是他把白月茹带来了,白月茹确实是个可人儿,衣装打扮是南洋富家女的样子,眼眉纤长,娇嫩得似初开的朝颜花。

      她紧挽齐鬙殷的胳膊,声声称呼“鲁晓颦为姐姐”,大有“娥皇女英共侍一夫”的气度。

      鲁少陵仅扫了一眼,匆匆离去。他把齐鬙殷登门视作是对鲁府的挑衅,背着手对妻子云氏数落了齐鬙殷一通。

      现在二嫂云氏回忆起这段往事,抬起眼角瞄了眼三嫂,欲言又止了一番,说:“齐府的二公子来过鲁家。”

      鲁晓颦抱紧了桂生,冷冷地问:“他来做什么?”

      “可能……是想看看你罢!”二嫂说。

      在二嫂看来,她能理解齐鬙殷,与鲁晓颦迫不得已的分开必是他心里的一道伤痕,他为什么不去找鲁晓颦?她们不得而知,她们只知道齐鬙殷对鲁晓颦的情是真的,却又有些脆弱。

      在槟城,不像在家,思乡伴随着孤独,有白月茹这般娇艳美人的追求,再钢筋铁骨的心也会化为万般绕指柔情。

      男子三妻四妾多的是,鲁晓颦偏要“一夫一妻、婚姻自由”。

      二嫂不敢说鲁晓颦是不是错的,她的行为她是学不来的。

      鲁晓颦冷笑道:“你们没有把我的去处告诉他吧?”

      三嫂惊恐得与二嫂云氏对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实情,若是说,家里已经告诉了齐家二公子,她的去处,保不济脾气上头,带着孩子马上就走。

      三嫂想,齐鬙殷来鲁家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看妹妹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两人应该没有接触,自我安慰道:“日后,齐家二公子也不会再来了。”

      两人都笑着说:“没有。齐家二公子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便回去了。”

      鲁晓颦停了停,似乎一瞬间被齐鬙殷感化了,冷着的表情软了些,问:“他是一个人来的?”

      二嫂和三嫂不知鲁晓颦问话原因,相互对视着。

      二嫂云氏机灵些,说:“是啊……”

      鲁晓颦脸色好了些,说:“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只是我和他已经不再是一家人了。他日,他再来找我,你们不用告诉他我住哪里。”

      三嫂、二嫂点头称是,夸鲁晓颦是个明事理的人。

      鲁晓颦开了行李箱,翻了条湘色、藕色丝织旗袍分别给二嫂、三嫂说:“我不知道你们爱什么,带了‘金双鹿’的衣服给你们。”

      二嫂、三嫂喜得拎起旗袍说:“妹妹的眼光一向好。”

      几人寒暄一番,才分别。

      三嫂和二嫂从鲁晓颦屋里出来,二嫂偷偷说道:“哎……晓颦倔得很。这孩子也有了,齐鬙殷对她留有旧情,不如给他写信,和好算了。”

      三嫂同意二嫂的观点,说:“猫饿久了要偷腥。男人嘛,何必在意他有几个妾室?他一个人在外,长得一表人才,容易招惹到骚狐狸,又怎会为她守身?”

      二嫂叹息:“我们的妹妹啊,主张多,恐怕男子也比不过他。”

      两人嘻嘻哈哈,相互推攘着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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