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檐》风寻饮月

4、信息素炸破伪装

　　贺知遥先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两位长辈，语气平缓得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举手投足间都是被家庭教养打磨出的礼貌，丝毫看不出一整晚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戏谑与较劲。
　　“爸、妈，时间不早了，我先上楼休息。”

　　他微微颔首，转身便往楼梯口走。黑色衬衫将他挺拔的肩背线条勾勒得利落分明，每一步都沉稳有度，不显张扬，却自带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那是顶级Alpha刻在骨血里的气场，平日里收敛得极好，只有在他愿意展露的时候，才会悄无声息地渗出来。

　　他的信息素是极少见的寒冽碎冰香。
　　冷得刺骨，锐得像薄刃，闻上去清冽干净，可一旦释放开来，便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像寒冬深夜里砸在脸上的冰碴，锋利、疏离，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危险的压迫感，像是轻轻一嗅，就能让人呼吸一滞。

　　叶时安坐在沙发角落，指尖早已攥得发白。

　　他是隐性Omega，信息素是清润柔和的抹茶香，温顺、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苦甜，软得几乎没有攻击性。为了少些麻烦、少些歧视、少些来自Alpha的无端打量与压制，他从分化起就一直伪装成Beta，这件事，只有他妈妈一个人知道，连家里的亲戚都不曾透露半分。

　　此刻，叶时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可浑身紧绷的姿态，早已暴露了他强装的平静。一整晚的压抑、尴尬、憋屈与恼怒，像一团闷火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涩意。

　　白天打了一整天零工，精神与身体都早已疲惫到了极点，眼底的倦意浓得化不开，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苍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安静坐着时，整个人透着一股隐忍又可怜的易碎感。明明是体质偏弱的Omega，却偏偏要装出Beta的硬朗，硬撑着不肯示弱，看着就让人心疼。

　　听见贺知遥要上楼的那一刻，叶时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跟着站起身。
　　他一秒都不想再待在这个客厅里，不想再面对贺知遥若有似无的戏谑目光，不想再配合着演兄友弟恭的戏码，更不想再听那些让他尴尬到头皮发麻的阴阳怪气。

　　“我也上去了。”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喜怒，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是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母亲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最清楚自己儿子的体质，也知道他一晚上憋得有多难受，更明白身边这个新出现的继子，是个气场极强的Alpha，她怕叶时安压制不住体内的Omega本能，更怕他受委屈。

　　可她还是笑着挥了挥手，语气温柔：“去吧，早点休息，被子盖好，别着凉。”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叮嘱，实则是在暗暗提醒叶时安，稳住信息素，保护好自己。

　　叶时安听懂了，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走去。
　　脚步比贺知遥还要快上几分，带着一股迫不及待逃离的急切。

　　贺知遥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狭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楼梯。

　　夜里的屋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贺知遥的脚步沉稳缓慢，节奏均匀，像是在悠闲地散步；而叶时安的脚步则急促又紧绷，每一步都踩得有些重，透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只想尽快冲到二楼，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再也不出来。

　　楼梯不长，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叶时安的脑子乱糟糟的，白天撞人的画面、骂出口的“晦气”、回家后发现贺知遥是继兄的震惊、一整晚的阴阳怪气与针锋相对，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幕都让他羞耻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凭什么他要一直忍？凭什么贺知遥可以一直拿捏他的尴尬？凭什么他要在这个刚组成的家里，活得这么小心翼翼？

　　他是Omega，可他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弱；他伪装成Beta，不是为了让人随意嘲讽拿捏的！

　　很快，两人踏上了二楼走廊。

　　暖黄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将走廊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谧里。两个房间门对门，相隔不过三步距离，近得离谱，往后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甚至连对方房间里的细微动静，都有可能听得一清二楚。

　　叶时安停在自己的房门口，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了贺知遥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磁性，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的戏谑与嘲讽毫不遮掩，像一根细针，狠狠戳在了叶时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弟弟，跑这么快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叶时安的后背瞬间绷紧，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死死咬着牙，攥着门把手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告诉自己，忍，忍过去就好了，回房间关上门，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可贺知遥偏偏不肯放过他。

　　“还是说，你还在为白天的事耿耿于怀？”贺知遥慢悠悠地说着，语气轻挑，“我都说了，我不介意，你怎么反而一直放不下？”

　　“还是……”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深，“你其实，很在意我这个哥哥？”

　　最后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叶时安心底的火药桶。

　　所有的理智、隐忍、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去他的兄友弟恭，去他的伪装Beta，去他的不要惹事！

　　叶时安猛地松开门把手，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一眼，直接转身，率先朝着贺知遥冲了过去。

　　他是真的气疯了，也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身形单薄的Omega，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像一头炸毛的小兽，不顾一切地朝着眼前的Alpha扑了过去。

　　贺知遥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叶时安猛地一撞。

　　叶时安抬手就朝着他的胸口推了过去，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一整晚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你闭嘴！贺知遥你给我闭嘴！”

　　他压着声音低吼，眼眶气得通红，眼底满是怒火与倔强，苍白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泛出薄红，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又倔又可怜，却偏偏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这一推，完全是叶时安先动的手。

　　贺知遥微微踉跄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隐忍乖巧的弟弟，居然敢率先对他动手，还是在这样的深夜走廊里。他眼底的戏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随即又被深沉的玩味取代。

　　“弟弟，你这是干什么？”贺知遥稳住身形，语气平淡，却带着Alpha天生的压迫感，“一言不合就动手，可不是好习惯。”

　　“我用不着你管！”叶时安红着眼眶，再次抬手想要推他，胸口剧烈起伏，“你阴阳怪气一晚上了！你有意思吗？不就是撞了你一下吗？不就是骂了你一句吗？我道歉！我跟你道歉！你至于一直揪着不放吗？”

　　“至于。”贺知遥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伤人，“你撞的是我，骂的也是我，我凭什么不能提？”

　　“你！”叶时安气得说不出话，再次抬手朝着贺知遥挥了过去。

　　他打不过身为顶级Alpha的贺知遥，力气也小得可怜，可他就是不肯服软，就是要把心底的火气全都发泄出来。

　　贺知遥微微侧身，轻松躲开了他的拳头。
　　叶时安扑了个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贺知遥眼底的冷意渐渐浮现。
　　他可以陪叶时安吵，陪他闹，可他绝不允许叶时安对他动手。

　　尤其是，这个藏着秘密的小Omega，居然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贺知遥不再忍让，周身的气场骤然一变。

　　下一秒，一丝极淡、却极度凌冽的信息素，从他体内悄无声息地释放开来。

　　是寒冽碎冰香。
　　冷得刺骨，锐得像刀刃，带着一点近乎有毒的压迫感，没有丝毫留情，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走廊。

　　这股信息素一出现，叶时安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物狠狠砸中。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作为隐性Omega，他对Alpha的信息素本就极其敏感，更何况是贺知遥这样顶级Alpha的强势信息素。体内那股被他死死压制了多年的抹茶信息素，瞬间像是受到了极致的惊吓，不受控制地疯狂躁动起来。

　　一股淡淡的、甜苦交织的抹茶香，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漏出一丝。

　　叶时安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呼吸猛地乱了节奏，喉咙发紧，心脏狂跳，生理性的酸软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水光，连站都站不稳。

　　他差点被贺知遥这一丝信息素，直接炸出Omega的本能。

　　“你……”叶时安浑身发抖，指尖冰凉，又气又怕又屈辱，死死咬着牙，瞪着贺知遥，声音发颤地吼道，“你玩不起就放信息素？！”

　　贺知遥看着他瞬间崩溃的模样，眉梢微微一挑，故作疑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是Beta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叶时安的头顶。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心脏骤停。

　　对啊。
　　Beta是闻不到、也感受不到Alpha信息素的压迫的。
　　可他刚才的反应，太明显了，明显到根本无法用任何理由搪塞过去。

　　贺知遥往前微微一步，身高压制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低沉：“Beta感受不到Alpha的信息素，更不会因为一丝信息素，就吓成这样。”

　　“你……”叶时安慌了，彻底慌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结结巴巴地找着借口，拼命想要守住自己的秘密，“我是……我是特殊的Beta！我就是能感受到一点！我体质特殊！”

　　他越说越乱，越说越心虚，体内的抹茶信息素越来越不受控制，再待下去，一定会彻底暴露。

　　贺知遥看着他慌乱到极点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了然。

　　他早就知道了。
　　从白天第一次相撞，他就闻到了叶时安体内那一丝极力隐藏的抹茶香，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Beta，而是一个把自己藏得极好的Omega。
　　他一晚上的阴阳怪气，不过是在逗他，在逼他，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会露馅。

　　现在，他如愿了。

　　叶时安再也撑不下去了。
　　他看着贺知遥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只觉得浑身都被剥光了一样难堪。

　　“我、我回房间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冲，脚步慌乱，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再多待一秒，所有的伪装都会彻底崩塌。

　　他猛地拧开房门，冲了进去，“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反手就将门锁死死按死。

　　背靠着门板，叶时安缓缓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体内的抹茶信息素疯狂乱窜，被寒冽碎冰香吓到的心悸久久无法平息。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底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完了。
　　他的秘密，好像要被发现了。

　　而走廊里，贺知遥站在原地，轻轻嗅了嗅空气里那一丝残留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抹茶甜香。

　　冷冽的碎冰香，缠绕着温柔的抹茶香，在空气里交织出暧昧又危险的气息。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又愉悦。

　　特殊的Beta？

　　骗谁呢。

　　他的小Omega，藏得可真辛苦啊。

　　接下来的日子，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