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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盯你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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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安从教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飘在半空中,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软,连走路都有点发飘。
脸上的热度从刚才在办公室里就没退下去过,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贺知遥低头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几句话。
“不是想逃吗?”
“以为躲到学校里就能躲开我了?”
“在学校里,要叫我——贺老师。”
每一句都轻飘飘的,却像小锤子一样,一锤一锤砸在他心上,搅得他整个人都乱成一团麻。
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前一天还在满心欢喜地规划着自己的校园新生活,想着终于可以远离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家,想着终于不用天天面对贺知遥那张脸,想着安安稳稳读完高二,考上大学,一了百了。
结果倒好。
家没逃掉,人没躲开,反而直接把这位祖宗变成了自己的任课老师。
以后每天八节课,至少一节数学课,有时候连堂两节,再加上早自习晚自习,他一天要在贺知遥的眼皮子底下待多久?
叶时安光是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他磨磨蹭蹭地沿着走廊往教室走,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别的班同学看见自己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路上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贺知遥在讲台上一本正经讲课的模样,一会儿是他在办公室里俯身靠近时眼底的戏谑,一会儿又是那股挥之不去的碎冰信息素,冷飕飕地缠在他鼻尖,勾得他自己体内的抹茶香都跟着不安分。
隐性Omega的本能在这种时候格外不争气。
明明贺知遥没有真的对他做什么,也没有刻意释放压迫感很强的信息素,可只要一靠近,一听到那个声音,一对上那双眼睛,他就控制不住地心慌、发软、浑身紧绷,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小兽,逃不掉,躲不开,只能乖乖被拿捏。
叶时安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委屈,差点没当场原地跺脚。
凭什么啊。
明明他才是那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被贺知遥这么死死地盯上了,甩都甩不掉,躲都躲不开,现在连上学都要被对方管着。
他一路低着头,慢吞吞地挪回五楼高二(3)班门口,站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脸上的表情收拾得稍微正常一点,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结果他前脚刚迈进去,教室里原本嗡嗡的小声说话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安静了一半。
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叶时安:“……”
他当场就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尴尬得快要用脚趾在地板上抠出一座教学楼。
他不用想都知道,全班同学肯定都还记着上一节课贺知遥点名让他上去做题、记着他被当众提醒睡觉、记着下课被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的事。
这种全班焦点的感觉,比让他上去解一道完全不会的数学题还要让他难受。
叶时安僵硬地站在门口,眼神飘忽,不敢跟任何人对视,只想赶紧溜回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把自己藏起来。
还好,他的同桌花白香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立刻抬起手,轻轻朝他挥了挥,小声喊他:“时安,这里。”
叶时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低下头,快步穿过过道,一路小跑冲回自己的座位,“咚”地一声坐下,立刻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桌子底下。
花白香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心又好奇的表情,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声问他:“时安,你没事吧?贺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没说你什么吧?”
叶时安僵硬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巴巴的:“没、没什么……就、就说让我好好听课,补补落下的课。”
他才不敢把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要是让花白香知道,这位帅气温柔、全班都在花痴的新数学老师,其实是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继兄;要是让大家知道,贺知遥根本不是单纯关心学生,而是专门来盯着他的,那他今天就不是社死这么简单了,直接可以收拾东西原地转学,再也不踏进校园一步。
花白香听完,立刻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安慰他:“我就说嘛,贺老师看起来那么温柔,肯定不会凶你的。不过说真的时安,你也太惨了吧,第一天上课就被老师这么盯着,一举一动都被看着,换我我肯定紧张死了。”
叶时安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疯狂点头。
何止是紧张死了,他都快吓死了。
可他表面上还只能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好吧。”
他这话刚说完,前排就有两个关系比较活跃的同学,也悄悄转了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加入了聊天。
“叶时安,你真没事啊?我们刚才还在说,你这下可被贺老师给盯上了。”
“是啊是啊,你是没看见,刚才贺老师一整节课,眼神动不动就往你这边飘,全班那么多人,就盯着你一个人管。”
叶时安听得头皮发麻,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可那两个同学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议论着,语气里一半是同情,一半又藏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说真的,我觉得时安你虽然惨了点,但是也挺让人羡慕的啊。”
“对啊对啊,贺老师长得那么帅,性格又温柔,还只专门关注你一个人,换我我都愿意被他盯着!”
“就是就是,能被这么帅的老师重点照顾,这哪里是惩罚,这明明是福利好吧!”
花白香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认同:“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要是贺老师也这么盯着我,我数学课绝对一秒都不走神,天天坐得笔直笔直的!”
叶时安坐在座位上,听着身边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是同情他,又是羡慕他,还有人疯狂花痴贺知遥,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真的很想冲着这群人咆哮一句。
你们羡慕个屁啊!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私底下是什么样子!
你们不知道他一肚子坏水,不知道他专门欺负我,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有多吓人,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可这些话,他半个字都不能说。
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把一肚子的委屈和憋屈全都咽下去,脸上还要维持着平静,假装自己真的只是被老师正常关心的普通新同学。
“我、我先休息一下,刚才有点困。”
叶时安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课本,把所有人的目光和议论都挡在外面。
周围的同学看他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也识趣地不再追问,慢慢转了回去,继续跟身边的人小声讨论那位新来的帅气数学老师。
叶时安听着耳边不断飘过来的“贺老师好帅”“声音好好听”“人也好温柔”之类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在全班同学眼里,贺知遥是完美无缺、颜值爆表、温柔负责的神仙数学老师。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位神仙老师,是专门来折磨他的恶魔。
就在他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上课预备铃忽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刚才还在小声说话的同学们,立刻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教室里迅速安静了下来。
这一节,还是数学课。
叶时安一听到铃声,整个人瞬间就绷紧了,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浑身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
又来了。
又要面对贺知遥了。
又要在他的视线底下,坐满整整四十五分钟,一动不敢动,走神不敢走,觉不敢睡,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又被对方盯上,当众点名。
叶时安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着黑板,摆出了一副“我超认真、我超听话、我绝对不睡觉”的标准好学生模样。
花白香坐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小声憋笑:“时安,你不用这么紧张啦,贺老师又不会吃了你。”
叶时安僵硬地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无比认真地回了一句:“他比吃了我还可怕。”
花白香愣了一下,没听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只是被上一节课的粉笔头和点名吓怕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安慰:“别怕别怕,有我在呢,他要是看你,我就悄悄提醒你。”
叶时安欲哭无泪。
你提醒也没用。
那个人的眼睛,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不管他躲在哪个角落,不管他怎么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都能被对方一眼锁定,逃都逃不掉。
果然。
叶时安这边刚在心里哀嚎完,教室门口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贺知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浅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手里拿着教案和粉笔,身姿挺拔,步伐从容,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清俊又温和,挑不出半点毛病。
教室里面瞬间响起一阵极其轻微、却格外整齐的吸气声。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几乎都忍不住偷偷抬眼,往讲台上的人看去。
才一节课的时间,这位新来的数学老师,就已经凭借颜值和性格,直接征服了整个高二(3)班,成了全班公认的颜值担当。
贺知遥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底下学生们的目光,走到讲台上,轻轻把教案放在桌面上,目光淡淡一扫,从容地开口:“好了,我们继续上一节课没讲完的内容,先把上一节课的知识点复习一遍。”
他的声音低沉清晰,温和又有力量,一开口,教室里立刻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叶时安坐在最后一排,坐姿笔直,眼神专注,看起来认真得不能再认真,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讲台上那道目光,从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就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身上,没有刻意紧盯,却无处不在,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牢牢罩在中间。
贺知遥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书写,字迹干净利落,条理清晰。
“上一节课我们讲了函数的基本性质,重点是单调性和奇偶性,叶时安。”
突然被点到名字,叶时安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把身边的花白香都吓了一跳。
他站起来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激动,脸颊瞬间一红,整个人更僵硬了,声音干涩:“……到。”
全班同学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集中到他身上,小声的议论再次在教室里悄悄响起。
“又来了又来了,贺老师又点他了。”
“真的是全程只盯着他一个人啊。”
“哇,叶时安也太惨了吧,站起来都吓一跳。”
“可是我真的好羡慕啊,我也想被贺老师点名。”
同情的、看热闹的、羡慕的、花痴的……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身上,叶时安站在座位上,尴尬得快要原地去世。
讲台上,贺知遥转过身,靠在黑板边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和:“你来回答一下,函数单调性的定义是什么?”
叶时安:“……”
他整个人都傻了。
函数单调性的定义?
他才刚转来,落下了整整两个星期的课,上一节课听得云里雾里,一知半解,现在让他直接回答定义,他连书都还没背熟,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叶时安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窘迫,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讲台上的贺知遥,明明脸上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戏谑,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故意点他,故意问他不会的问题,故意看他窘迫慌张的样子。
这个人,绝对是公报私仇,故意在全班同学面前逗他。
叶时安又气又羞,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低着头,小声地、几乎细若蚊蚋地承认:“……我不会。”
“不会?”
贺知遥轻轻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点耐心引导的意味,听起来格外负责。
“刚转来,跟不上很正常,不过上课要更用心一点,认真听,这些都是基础知识点,后面做题都要用得到。”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全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你们也一样,基础知识点一定要记牢,不要觉得简单就不重视,尤其是个别上课容易走神、爱睡觉的同学,更要上心。”
这话一出,全班同学的目光,再次齐刷刷锁定在了叶时安身上。
谁是“上课容易走神、爱睡觉的同学”,答案不言而喻。
叶时安站在座位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整张脸从脸颊红到脖子根,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
花白香坐在旁边,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偷偷朝他递了一个“加油”的眼神。
贺知遥看着叶时安这副窘迫到极点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悄悄加深,却没有再继续为难他,轻轻摆了摆手:“先坐下吧,认真听,我再讲一遍。”
“……是。”
叶时安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当场炸毛,慢吞吞地坐下,刚一坐下,就立刻把头埋得低低的,死死盯着课本,假装自己在认真看书,实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满满的羞耻和憋屈。
这一节课,他过得比上一节课还要煎熬。
贺知遥像是彻底跟他杠上了一样。
只要他稍微一走神,目光稍微从黑板上移开一点点,下一秒,必有一截粉笔头精准无比地飞过来,“笃”地一下轻轻砸在他的课本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瞬间回神。
只要他的眼皮稍微耷拉一下,有一点点想要打瞌睡的迹象,讲台上就会立刻传来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喊出他的名字。
“叶时安。”
“看黑板。”
“注意听讲。”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他被点名、被粉笔头提醒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到了最后,不用叶时安自己说,全班同学都已经达成了一个统一的共识——
这位新来的、帅气又温柔的贺老师,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全程只盯着叶时安一个人。
别人走神,没事。
别人小声说话,没事。
别人低头翻书慢一点,没事。
只要是叶时安,稍微有一点点小动作,立刻就会被发现,立刻就会被提醒,立刻就会成为全班的焦点。
教室里的小声议论,从上课开始就没停过,一直持续到下课。
“叶时安也太惨了吧,被盯得死死的,一点自由都没有。”
“我真的替他紧张,感觉他一动都不敢动。”
“可是说实话……我真的好羡慕啊,贺老师只关注他一个人耶。”
“对啊对啊,要是贺老师也这么盯我,我愿意天天上课不玩手机!”
“帅老师盯人,就算是被说,我也心甘情愿啊。”
同情和羡慕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对贺知遥的疯狂花痴,充斥着整个教室。
叶时安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耳边这些议论,整个人都麻木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笑自己天真,笑自己以为能逃掉,笑自己拼了命想躲开的人,成了每天都要面对的老师,成了全班女生心目中的完美男神。
而他,成了那个最惨、最可怜,却又被所有人羡慕的人。
终于,下课铃在他无比期盼的心情中,刺耳地响了起来。
贺知遥放下粉笔,轻轻拍了拍手,目光再次习惯性地看向最后一排,淡淡开口:“今天的作业我写在黑板上,叶时安,放学之前,把作业第一题先拿给我看一眼。”
叶时安:“……”
他真的要疯了。
贺知遥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快要崩溃的表情,拿起教案,从容地转身走出了教室,留下一教室看热闹的同学,和一个彻底绝望的叶时安。
人一走,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哇,还要单独检查作业!贺老师对你也太‘重视’了吧!”
“叶时安,你以后的数学课,怕是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惨是真的惨,羡慕也是真的羡慕……”
叶时安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发出一声微弱的、绝望的呻吟。
花白香坐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安慰:“没事啦时安,贺老师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忍一忍,习惯就好了。”
叶时安闷在胳膊里,声音含糊不清:“我宁愿他不要对我这么好。”
他真的宁愿贺知遥别管他,别盯他,别理他,就把他当成一个透明人,安安静静读完高中就行。
可惜。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从贺知遥出现在高二(3)班讲台上的那一刻开始,他的“逃亡”生活,就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家里,他是甩不掉的继兄。
学校,他是管得最严的老师。
无论他跑到哪里,都逃不掉。
叶时安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接下来的日子,到底要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