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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合镇的香火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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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之国沿途,烟火气正盛,民风淳朴。
二人顺着清河水一路北上,在西合镇找了个客栈住下,美名其曰在捉妖的同时了解当地风土人情。
可碧落黄泉捡的那颗珠子令严玦心里堵堵的。
这珠子,通体呈透亮黑色,如琉璃珠一般,上面没有一丝灵气沾染过的痕迹,不似凡尘之物,反而更像是仙家的东西。
越想越烦,严玦干脆找店家要了一壶酒,暗自小酌起来。
酒香四溢,几口下肚导致他有点醉了,竟说了不少胡话。
歪歪斜斜的坐在凳子上,没有一点神仙样子,反而像个醉酒的富贵人家公子。
光不芜想夺下酒壶,怎料严玦身子一斜躲掉了。任光不芜说什么也不听,抱着酒壶喃喃自语。
又是几杯下肚,竟在西合镇醉乎乎的睡了三天三夜。
朝颜三荣三枯,严玦宿酒醒来,眉间有几分倦意,但依旧风采照人。桌上的清茶还未动就听见大街上热闹的很。
一大群人排列成两行,队伍长三丈有余,难见其尾。不管是青壮男人还是妇孺老翁,手中都拿着一根点燃的香,一时间香雾四起,弥漫整条长街。
客栈掌柜一瞅门外,拿出准备好的线香就要跟着一大群人走。
眼看掌柜马上要走出大门,严玦一把拉住掌柜好奇问道:“掌柜,这么多人是要去哪儿啊?”
掌柜慌慌忙忙地丢下四个字:“供奉神仙。”
供奉神仙,有意思。
客栈里的客人少了大半,只有一个穿布衣的小斯还在打杂。严玦叫那小斯过来,那小斯竟哆嗦着跪在了地上。
“公子不要杀我,我只偷拿了你们几块糕点。我叫三钱,家住在西合最东边的杏花村,家里只有一老母,再也不敢偷了。”
严玦不禁笑了,扶起三钱,低咳两声,掩去尴尬问:“这供奉的神仙是何许人?怎么都只拿着一根香。”
一听,三钱顿时眼里来了精神。
“哎呀,不是神仙。掌柜的口吃不清,说的是圣仙。今日月初,人都去供奉了。公子你看,顺着这东街往前走二里路,那尖顶庙宇就是圣仙的住所。”
见二人听得入迷,三钱忽然住口不语,捻着手指故作深沉,得了赏钱,才又开始叽里咕噜讲起来。
“圣仙,保西合镇终年无虞。我们不敬天,不敬地,只敬人。真香祭真神,这是西合镇百年来的习俗,那一根香就是祭拜圣仙的。今日朔旦,拿着香火祭拜的信徒就更多了,传说朔旦祭拜圣仙更灵验。”
光不芜也来了兴趣打趣三钱道:“大家都去祭拜了,你怎么不去求圣仙庇佑?”
三钱憨笑说得有人留下看店,掌柜生意还得做。说罢,接住严玦给的果子继续打杂。
夜色渐浓,一香火烟尘味随一人进了客栈,是客栈掌柜。
“三钱,来一壶酒,两只叫花鸡,再来几盘爽口小菜和果子。”掌柜瘫坐在长凳上豪饮起来,酒液太急,从唇间溢落湿了衣襟也全然不顾。
饭菜还未上,客栈门又开了,生冷的味道中夹杂着一丝酸涩。
进来一黑一白,些许泥污沾染上了白衣,格外扎眼。
是乌时州和莫子陵。
“三位,天高路远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莫子陵说着就要冲上去给三人一个大的拥抱。
严玦眸光落在乌时州身上,见其发间沾了几片碎叶,正想抬袖出声提醒他,乌时州却似有所感,旋身退后半步,堪堪避开了严玦。
乌时州低头,泠然开口:“公子,赶路身寒。”
听乌时州一说,莫子陵那已经抬起的胳膊转了个圈又放回去了。
莫子陵就知道乌时州放不了什么狗屁好话。
乌时州话少,好在莫子陵善谈。一阵寒暄,也算熟络起来。
“小斯,来一壶热酒。”莫子陵取下佩剑,掸去身上的泥污坐了下来。
光不芜:“看你们风尘仆仆,下山是有要紧事吗?”
乌时州轻放下手中的茶水道:“嗯,下山历练。”
光不芜我心甚慰的点了点头,莫子陵接道:“怎么一进这西合镇,这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这个黑脸长耳怪。”
掌柜忙起身,神色紧张道:“嘘,一看你们就不是本地人,这是圣仙,贴在门上保平安的。”
光不芜仔细看了看画像道:“掌柜,这双眼猩红,四肢怪异,怎么看都奇怪,这圣仙真长这样?”
掌柜又接着道:“这圣仙真就长这样,如三岁孩童一般。供奉时就坐在四周都插满香的庙堂正中。”
掌柜谈得兴起,等钱三招呼酒菜都上齐了才踱步坐回原位。才扒拉了两口,就听得门帘一响,一个红光满面的妇人进门,叉着腰,嘴里骂骂咧咧的。
“杀千刀的!瞧你这一身膘,还敢碰这些油腻吃食!”
掌柜抬头一见是自家娘子,心里欢喜得紧,连忙起身将人抱住。
“娘子,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妇人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娇嗔:“若还不舒坦,我岂会巴巴来寻你。”
夜深,露重,西合镇的香火气正浓,一桌人散了席。
此间,乌时州和莫子陵在二楼靠左的厢房住下了。
“乌时州,我怎么才发现你头上有几片叶子哈哈哈哈。”莫子陵躺在床上笑出了声。
“太丢脸了,你在大家面前丢脸了。”莫子陵边说竟还有些小得意。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觉得赢过乌时州。
毕竟,比武练剑,莫呈禾总夸赞的第一个人准是乌时州;逢人会客,也总是乌时州的名字排在他前面。
乌时州抬手捻下发间沾着的几片碎叶,看着掌心的叶子,不禁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笑意,原来是叶子。
“乌时州,你说那门上的丑八怪究竟是真是假啊,我还没见过呢。”
“乌时州,你说咱有钱为什么要硬挤一间厢房啊”
“乌时州,你说……”
莫子陵絮絮叨叨的问了很多问题,乌时州倚在窗边,沉声道:“寝不语。”
莫子陵闻言,倒也识趣,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啊!”
天渐白,客栈外的鸟雀惊飞过,三钱的叫喊声刺破了当下的宁静。
笃笃笃——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后,门开了。
乌时州和严玦几乎同时开门,两人一左一右立在门扉之下,两人皆是微怔。
见叩门的正是昨日那掌柜的娘子。
“公子,昨日我就见你们仙风道骨,气质不凡,一看就是修真界的翘楚,求求你们救救我当家的吧。”那妇人说罢就要跪在地上,一双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严玦俯身去扶那几乎瘫坐在地上妇人,怎么料乌时州已先一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扶了起来。
妇人走在前面带路,二人一前一后地跟着下楼了。
鲜血顺着地板流向地窖,狭小的房间内躺着一个人,头发散乱混着血压在那人脸上,脖子上有几条重重的抓痕,狰狞可怖,血腥味混着发烂的蔬果味蔓延整个房间,令人作呕。
严玦认得这衣服,是这家客栈掌柜的。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嘈杂声四起。
“看出是什么东西做的吗?”乌时州倚在门廊边道。
严玦摇头,看着身旁的妇人哭的伤心,心底竟也无端蒙起一层酸涩,跟着沉了下去。
客栈内众人见掌柜惨死都吓得直哆嗦,有人当即要去圣仙庙请圣仙。一叫小六的小斯一听要去找圣仙,直接吓得瘫软在地上,声音发颤道:“圣仙就是妖怪,圣仙就是妖怪!我看见了!”
乌时州见他神思恍惚,脸上尽是慌乱,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张静心符,默念法诀,符纸化作一道淡金流光,稳稳贴在了小厮后背。
看小斯惊恐之意消退不少,才开口问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夜我当值,想起来柴房的炭还没退。才走到长廊,就看到一长耳朵尖爪子浑身血红色的怪物从后院翻了出去。”
“就像这门上贴的圣仙画像一般。吓得我哪里还敢去柴房。”
胡说!没有人相信那小斯。
西合镇百年前就供奉圣仙,此间再也没有出现过旱涝饥荒,更别提无端被破喉而死的人。
圣仙之名,入骨入心。
“四条,四条,圣仙有四个指头。”三钱目光呆滞,吓瘫在地上,脸色没有一丝血色指着掌柜的尸体道。
随即严玦手指一捻,灵线随即幻化成一尾银鳞小鱼飞到掌柜上方,绕着掌柜的头顶盈盘飞旋。
严玦眉头忽微皱起,道:“怎么少了一半精元。”
正当抬手想要拨开掌柜额前沾了血污的乱发,一方素白手帕忽然出现在眼前,是乌时州。
两人目光堪堪相撞的刹那,乌时州飞快错开视线,泠然开口:“脏。”
严玦接过手帕道了声谢,暗自心想这乌时州还怪爱干净的。
严玦用手帕轻拨开满是脏污的头发,仔细看了看这伤口道:“这四道伤痕,道道致命,但深浅不一,也不像是一般凶器所为。”
围观众人一听掌柜精元少了一半顿时害怕起了圣仙。并且严玦竟能驱策银鱼探查精元,断定这一行人绝非等闲之辈。
“神仙大人,求求你一定要抓住那个妖怪!”
“仙人,请您一定为我们西合镇除害啊,他日一定为你建庙宇塑金身。”
昔日里视作骨血的信念,竟在一日内倒塌,可笑,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