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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毒发 夜色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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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万籁俱寂,漱玉轩内却依然亮着灯。
王婉云是被朝歌匆匆请来的,只说郡主有十万火急之事,请她务必即刻前来,且万不能惊动旁人。
王婉云心中惊疑不定。
江重璟出事,现在芳菲院上下乱成一团,她也正心如刀绞着,江重月这个时候找她能有什么事?
但她还是强打精神,带着丹青来到了漱玉轩。
一进内室,便见江重月端坐在灯下,神色凝重。地上竟然跪着个丫鬟,仔细一看竟然是先前那个撞倒江重璟、随后畏罪自尽了的那个粗使丫鬟小翠!
“她、她不是已经……” 王婉云惊得后退几步,她指着小翠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昨日下人便回禀,说这丫鬟在柴房里上吊了,尸首都已经处理了,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王姨娘稍安勿躁。” 江重月站起身道:“人没死,是我让人救下来的,有些话还需她亲口对姨娘说清楚。”
王婉云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小翠,厉声道:“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为什么要害我的璟儿?”
小翠垂着头,哭哭啼啼地将之前对含烟交代的话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从墨莲如何找到她,如何以自己和表哥的前程和性命相威胁让她帮忙办事,到入秋后如何拿到那包东西,又如何心惊胆战地掺进江重璟的饮食和熏香里,再到今天如何被安排去撞到江重璟,事后又险些被灭口,说得事无巨细。
“墨莲,墨莲……是赵怀懿!是那个毒妇!” 王婉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丹青连忙上前扶住她。
“是她!一定是她!” 王婉云双目赤红,泪水汹涌而出:“她恨我,她恨瑄儿连累了柔嘉郡主!她更恨璟儿要当上世子,所以她就要毁了我的璟儿!她好毒的心肠!璟儿才多大?他做错了什么?赵怀懿!你这个蛇蝎毒妇!我与你势不两立!”
她嘶吼着,看架势恨不得立刻就要冲去玉华苑,将赵怀懿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姨娘冷静些。” 江重月劝告道:“此刻冲动于事无补,反而会打草惊蛇。”
王婉云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江重月道:“郡主,你都听到了!是赵怀懿指使墨莲害了我的璟儿!我要去告诉王爷,我要让王爷为我做主!为我可怜的璟儿报仇!”
“告诉父王?” 江重月轻轻摇头:“姨娘,二弟弟已经成了这样,你父王会仅凭她一面之词去严惩王妃吗?”
王婉云一滞。
“那我的璟儿就平白瞎了这双眼睛吗?” 王婉云捂着脸痛哭失声:“他这辈子都毁了,毁了!赵怀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江重月示意含烟将小翠带下去安置,然后才走到王婉云身边,放缓声音道:“姨娘,悲痛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婉云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又绝望地看着江重月:“还能怎么办?那个毒妇做事向来周密,怎么会留下把柄?”
“小翠是人证。” 江重月道:“至于物证……”
她顿了顿:“她经手过的,掺了东西的饮食器皿或许也能找到残留,还有便是,姨娘不妨仔细回想二弟弟近来饮食可有什么异常?接触过哪些可疑的人?芳菲院里难道就干干净净,一个被收买的人都没有吗?”
王婉云被她一点猛地清醒了过来,是啊,小翠能长期在江重璟身边动手脚必然有内应!芳菲院里一定有吃里扒外的东西!
“至于小翠。” 江重月继续道:“她也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奴婢罢了,真正的主使是墨莲,是赵怀懿。姨娘要恨,要报仇,也该找准正主才是。”
王婉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看向江重月道:“郡主,妾身知道该怎么做了。”
“姨娘明白就好。” 江重月颔首:“二弟弟和四妹妹还需要姨娘,至于其他来日方长。有些债总能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王婉云重重点了点头。
目的达到,江重月也不再多言,只温声安抚了王婉云几句便让朝歌送她们主仆悄悄离开了。
王婉云走后,江重月脸色瞬间白了下来,一股难言的虚弱和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她身形一晃,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桌案。
“郡主!” 含烟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江重月。
她只觉得江重月手臂一片冰凉,而且还在发抖:“郡主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江重月摆了摆手,示意含烟噤声随即,声音虚弱道:“扶我回房。”
含烟不敢多言,连忙半扶半抱地将江重月搀扶回了内室。江重月脚步虚浮得厉害,短短一段路都走得异常艰难。
回到内室,江重月立刻关紧了房门,将含烟也挡在了门外。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身体缓缓蜷缩在一起。
又来了。
这种万蚁噬心般的痛楚便如跗骨之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发作时仿佛五脏六腑被毒虫撕咬着,痛不欲生。
她缓了一阵后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扑到床边的暗格前,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玉小瓶拔开瓶塞后,她迫不及待地将瓶口对准手心,用力晃了晃。
空的!
药瓶里空空如也,一颗药丸也没有了!
江重月的心一下沉进了谷底。
手中的玉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也随之瘫软下去,江重月浑身的骨头都疼得厉害,冷汗慢慢浸透了衣衫。
沈菱心这六年里又是怎么忍过来的?
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维持清醒,但效果微乎其微。
江重月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痛晕过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紧接着那人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前,扣住了她紧绷着的手腕。
一股温和清凉的内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沿着血脉缓缓游动着,如同甘霖浇灌在了干涸龟裂的土地上,奇迹般地将那锥心蚀骨的痛楚压制了下来。
“菱心姐姐?” 江重月艰难地偏过头,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沈菱心继续为她输送内力:“别出声,忍着点儿。”
江重月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任由沈菱心将她抱起放在床上。沈菱心探了探向她的腕脉,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药呢?”
“吃完了。” 江重月虚弱道:“没想到这次发作得这么急。”
沈菱心从怀中取出一个略小一些的白玉瓶,从中倒出两颗赤红色的药丸塞进江重月嘴里:“先服下,能缓解疼痛,稳住心脉。”
药丸入口即化,她总算从那生不如死的折磨中解脱了出来。
江重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菱心姐姐,你是何时来京的?”
“刚到。” 沈菱心拿出随身的水囊递给江重月:“喝点水。”
看着江重月虚弱的样子,她叹息道:“你不该将这东西引到自己身上。”
“姐姐为我、为母亲做的远胜于此。” 江重月仰头喝下几口水:“这毒在我身上总好过束缚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