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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墨莲 沈菱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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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菱心重重叹了口气。
“姐姐此去可还顺利?” 江重月轻声问道。
沈菱心摇头,眼神凝重道:“只追查到一些当年为慕清浅提供毒药原料的线索。”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既有此毒必有其解。”江重月道。
沈菱心叹道:“道理不错,可我我翻阅了会中所有能查到的典籍,也暗中寻访了不少用毒解毒的高手,至今仍无头绪。”
“王府里的事,姐姐想必也听到了些。”江重月转而道。
“赵怀懿的手段倒是一如既往的周全,只是这次也太心急了些。”沈菱心嗤笑。
先用毒药毁人根基,再制造意外彻底废了江重璟,最后干净利落地将人证灭口,一环扣一环。若非江重月早有防备救下那丫鬟此事便成了无头公案,江重璟和王婉云恐怕只能自认倒霉。
“她如今没了江重泽,又眼看着江重璟得到父王青眼,心中自然不满。”江重月垂眸:“只是她越是这般行事便越容易留下破绽,王婉云经此一事也彻底与她决裂了。”
“她以为安排个丫鬟撞人,再灭口就能天衣无缝?那丫鬟小翠不是被你救下了么?这就是最大的破绽。”沈菱心冷哼一声,对赵怀懿的憎恶藏都懒得藏,若非身份和时机不对,她早想手刃了此人为卫侧妃报仇。
杀人不难,杀了人以后全身而退才最难。
“小翠是关键,但仅凭她一人扳不倒赵怀懿。” 江重月冷静分析道:“父王或许会疑心,但在没有铁证且涉及赵家的情况下他大概率会选择压下此事,至少不会明面上严惩赵怀懿。”
沈菱心眉心微蹙:“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江重月冷笑道:“正面对决时机未到,但我们可以先剪除她的羽翼,让她变成孤家寡人。”
“羽翼?” 沈菱心思索片刻,道:“你是说墨莲?”
“不错。” 江重月颔首:“墨莲是赵怀懿最信任的心腹,知道她太多秘密。从当年我母亲的死到这些年府中诸多意外,再到如今江重璟的眼睛,桩桩件件恐怕都少不了墨莲的手笔。她是赵怀懿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心腹中的心腹,若是她不在了,赵怀懿就如同被拔了牙、剪了爪的老虎,威力大减。”
沈菱心眼中寒光一闪:“你想怎么做?直接杀了她?”
“不,对付墨莲比直接对付赵怀懿容易得多。” 江重月道:“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只要找到她的弱点,揪住了,就不怕掀不开赵怀懿更多、更深的底细。”
江重月沉吟片刻:“墨莲的父母早亡,似乎也没有别的亲人在京中,但她有个亲弟弟,据说很早就被墨莲送去了南边学做生意了,具体情况几乎没人清楚。”
她看向沈菱心:“姐姐,燎原会耳目灵通。可否请姐姐帮忙暗中查探墨莲这个弟弟的下落或者近况?”
“七日之内给你消息,你先顾好自己的身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沈菱心担忧道。
“有菱心姐姐在,我自然放心。”江重月道:“只是赵怀懿和赵家都不是好相与之辈,王府内外眼线也多,姐姐千万小心。”
“我自有分寸。”沈菱心起身道:“你好好休息,解药的事我会继续想办法。”
江重月点了点头,倦意和药力一起涌了上来,她闭上眼睛,低声道:“姐姐万事小心。”
沈菱心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室内恢复了寂静,江重月虚弱地躺在床上,思绪却无比清醒。
墨莲,你为虎作伥这么多年,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是时候让你也尝尝绝望的滋味了。
几天后,玉华苑内。
赵怀懿正半倚在榻上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墨莲正在她身侧禀报近日王府里的动静。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通报声:“王爷到,昭阳郡主到,王姨娘到。”
赵怀懿眉头一皱。
江澈很少在这个时辰来玉华苑,更别提还带着江重月和王婉云。尤其是王婉云,自从江重璟出事后她就跟疯了一样,见谁都红着眼睛。
她看了墨莲一眼,墨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很快,江澈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身侧跟着神色平静的江重月以及双眼红肿、面容憔悴的王婉云,更让赵怀懿和墨莲心惊的是江澈身后还跟着几个面无表情的王府侍卫。
“王爷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赵怀懿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江澈抬手制止了。
“不必多礼。”江澈目光锐利地扫过赵怀懿,最后落在了她身边垂手侍立的墨莲身上。
墨莲心中一紧,连忙道:“奴婢给王爷请安。”
江澈没有叫起,只是淡淡道:“墨莲,你伺候王妃多年,本王一直觉得你是个稳重的。”
墨莲低声道:“奴婢不敢当,都是王妃教导有方。”
“教导有方?”江澈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王妃是如何教导你让你去谋害本王子嗣的?”
此言一出赵怀懿脸色骤变:“王爷,此话从何说起?墨莲一向忠心耿耿,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墨莲也急声道:“王爷明鉴,奴婢冤枉啊!奴婢对王妃、对王爷忠心天地可鉴!怎会谋害王爷的子嗣?这其中定是有人蓄意构陷奴婢,意图挑拨离间!”
她说完,目光狠狠剜向王婉云,心中已经认定是她在搞鬼。
可王婉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上前指着墨莲厉声道:“构陷?墨莲,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就是你!指使小翠那个贱婢在璟儿饮食和熏香里下毒,又设计让璟儿撞上假山,害得他双目失明!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你还我璟儿的眼睛!”
“小翠?”墨莲心中咯噔一下,但很快便道:“王姨娘这是在说什么?小翠是谁?奴婢根本不认识什么小翠,二公子受伤乃是意外,姨娘痛失爱子心情悲恸,奴婢可以理解,但姨娘怎能随意污蔑奴婢?还请王爷、王妃为奴婢做主啊!”
她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一副蒙受奇冤的模样。
“你不认识小翠?” 江重月缓缓开口道:“那为何小翠会指认是你以她和她家人的性命威胁,逼迫她在二弟弟饮食中下毒并故意撞倒二弟弟,还在事后试图杀她灭口呢?”
墨莲猛地抬头道:“郡主,您说的这个小翠可是那个撞伤二公子后畏罪自尽的粗使丫鬟?这样一个犯下大错、而且已经死了的人说的话如何能信?定是有人买通了她,或者她死前胡乱攀咬,奴婢冤枉啊!”
“死了的人?”江重月笑笑:“谁说她死了?”
她话音刚落,含烟便从门外带进来一个人。那人穿着普通丫鬟的衣裳,低着头,不是别人,正是已经畏罪自尽了的小翠!
小翠一进来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小翠你看看清楚,指使你的人是不是她!” 王婉云指着墨莲,声音凄厉地问道。
小翠颤巍巍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墨莲一眼,看见墨莲那杀人般的目光吓得又赶紧低下了头:“是、是,就是墨莲姐姐!是她找到奴婢,用奴婢和奴婢表哥的性命威胁奴婢,让奴婢监视芳菲院,给二公子的饮食和熏香里下那种白色的药粉,也是她让奴婢那天在花园里撞倒二公子,事后、事后她还买通看守的嬷嬷给了奴婢一壶酒,说是压惊,其实是想毒死奴婢灭口!都是神仙真人保佑才让奴婢躲过一劫,求王爷、郡主、姨娘为奴婢做主啊!”
小翠一边说一边磕头,哭得涕泪横流。
墨莲的脸彻底白了,显然没想到小翠竟然没死,而且还被找到了:“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定是有人指使你诬陷我!王爷,王妃,奴婢冤枉!这贱婢分明是被人收买了来陷害奴婢!请王爷明察!”
“收买?”江澈声音冰冷道:“她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你这个一等大丫鬟?又有谁能让她拼着天大的风险也要攀咬你?”
“这……”墨莲一时语塞,随即又道:“王爷!定是有人嫉恨奴婢得王妃信任,这才故意设局陷害奴婢!二公子伤了眼睛,王姨娘心中悲痛一时迁怒于人也是有的!还有……”
她猛地看向江重月:“昭阳郡主向来与王妃不睦,或许、或许是郡主……”
“放肆!”江澈一声怒喝打断了墨莲的话:“贱婢,死到临头还敢信口开河攀咬主子!”
墨莲吓得一哆嗦,伏在地上不敢再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江澈看来已经信了七八分,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赵怀懿身上:“王妃,王妃救救奴婢!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没有做过那些事啊!是有人要害奴婢,要害王妃您啊!”
赵怀懿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她强忍着惊怒对江澈道:“王爷,此事定有蹊跷,墨莲跟了妾身二十几年,她的为人妾身最清楚不过,断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这丫鬟……”
她指着小翠道:“说不定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来诬陷墨莲,其心可诛,王爷切不可听信这贱婢一面之词啊!”
江澈看着赵怀懿,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翠还有旁边悲愤欲绝、恨不得生撕了墨莲的王婉云,冷冷道:“是不是一面之词一审便知,来人!”
两名侍卫立刻走上前来。
“将墨莲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江澈下令道:“至于这个丫鬟小翠也暂且看管起来。”
“王爷!”赵怀懿急了:“墨莲是妾身的人,就算要审也该由妾身……”
“王妃!”江澈打断她,目光沉沉道:“此事涉及璟儿,证据又指向墨莲,本王必须亲自过问。王妃既然身体不适还是安心静养为好,此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赵怀懿脸色更难看了些,却没再说什么。江澈已经起了疑心,此刻再强行维护墨莲只会引火烧身。
墨莲被两名侍卫架起来往外拖,她绝望地看向赵怀懿:“王妃,王妃救我!奴婢是冤枉的!奴婢冤枉啊!”
赵怀懿偏过了头去。
墨莲知道太多秘密了,万一她熬不住……
看着墨莲被拖走王婉云眼中闪过几分快意,但随即又有些不甘,她噗通一声跪在江澈面前,抹着眼睛哭诉道:“王爷,墨莲一个奴婢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谋害璟儿?这贱婢定是受人指使!求王爷彻查,为我可怜的璟儿讨回公道啊!”
江澈眉头紧锁。
他何尝不知王婉云所指,但赵怀懿毕竟是他的正妃,是赵尚书的妹妹,没有确凿证据他也不能轻易动她。
“此事本王自有主张。”江澈沉声道:“你且回去照顾好璟儿,待审问清楚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王婉云还想再说什么,江重月却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操之过急。
王婉云咬了咬牙,只能含泪叩首道:“妾身谢过王爷。”
江澈又看了一眼赵怀懿,心中烦躁更甚,甩袖道:“王妃好生休息!”
说罢,便带着江重月与王婉云离开了玉华苑。
待回到芳菲院,王婉云屏退下人,终于忍不住对跟随而来的江重月道:“郡主,明明那毒妇才是罪魁祸首!王爷为何只抓了墨莲?”
江重月道:“姨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墨莲是王妃最得力的爪牙,能斩断这只左膀右臂对她已是极大的打击。现在没有确凿证据直接证明墨莲是受王妃指使,父王也不可能仅凭推测就处置了王妃。况且墨莲跟在王妃身边多年,知道的秘密相比姨娘只多不少。只要她开口,还怕扳不倒王妃吗?”
王婉云恨恨道:“可万一墨莲咬死了不开口,或者那毒妇再使手段让她开不了口呢?”
江重月转过头看向她:“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需要姨娘亲自走一趟。”
“我?”王婉云一愣。
“不错。”江重月点头:“姨娘难道忘了,您与墨莲也是相识多年的老熟人了。你们一同在赵家长大,一同陪嫁入王府,共同服侍王妃这么多年。墨莲是什么性情,她最在乎什么,最怕什么,姨娘难道不比旁人更清楚吗?”
王婉云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她和墨莲都是赵怀懿从娘家带过来的心腹。她们曾经一起在赵家学规矩,一起陪着赵怀懿嫁入王府,一起从青涩的丫鬟成长为王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姑姑。她们也曾是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的好姐妹,直到后来她被赵怀懿抬举做了江澈的妾室彼此的关系才逐渐疏远。
“姨娘去同她聊聊,叙叙旧,或许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有效。”江重月声音莫名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你们都跟随王妃多年,姨娘至少还有二弟弟和四妹妹,虽然二弟弟……但姨娘总归是王府的半个主子。可墨莲有什么?她唯一的弟弟远在南方。她为赵怀懿鞍前马后二十多年,手上沾了多少血,身上背了多少孽债,现在她出了事,王妃可还会保她?”
是啊,墨莲甚至不如她,她至少还有儿女依靠,而墨莲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恐怕直接就会被赵怀懿像丢垃圾一样抛弃,毫不犹豫地牺牲掉。
“郡主的意思是让我去点醒她?让她看清那毒妇的真面目?”王婉云问。
江重月道:“她想必也清楚,对赵怀懿而言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棋子最好的归宿就是永远闭嘴。”
“可是……”王婉云还是有些犹豫:“王爷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姨娘不必担忧。”江重月温声道:“姨娘是二弟弟生母,二弟弟遭此大难姨娘去质问墨莲合情合理。我会向父王求情,就说姨娘因二弟弟之事心中悲痛非常,父王也正为二弟弟的事难过着,定然不会因此责罚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