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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推波   翌日, ...

  •   翌日,玉华苑内。

      赵怀懿刚用了些清淡的早膳便恹恹地靠在床头,墨莲端来汤药服侍她喝下,又轻声禀报起了府中的动静。

      “这个月王爷留宿葳蕤轩四次,留宿秋水阁也是四次,还有一次去芳菲院探望了二公子。”

      “芳菲院?江重璟?” 赵怀懿猛地抬眼:“王婉云那个贱人不是刚解了禁足吗?就敢勾着王爷往她那儿去了?”

      “听说是二公子近来在功课上有些进益,先生考校时二公子答得不错,王爷便顺道过去看了看。” 墨莲斟酌着说道:“王爷只是略坐了坐,问了二公子几句功课,赏了些笔墨后便走了。”

      赵怀懿冷笑:“江重璟那个榆木疙瘩从前见到王爷连话都说不利落,如今倒长进了?”

      她的泽儿才死了多久,王婉云就迫不及待地想让江重璟出头了?

      墨莲低声道:“王妃息怒,仔细身子。奴婢听说当时昭阳郡主也在芳菲院,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离开。许是昭阳郡主提点了二公子什么,二公子才显得比往日伶俐了些。”

      “江重月?” 赵怀懿眼神一凝:“她这是觉得泽儿不在了,江重璟那个废物就能顶上去吗?她以为巴结上王婉云母子就能给自己找好靠山?好,好的很!”

      她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她跟她那个短命的娘一样,都是不安分的贱人!卫朝泠当年勾得王爷魂都没了,如今她又来搅风搅雨!她是觉得我病了就奈何不了她了吗?”

      墨莲见她脸色越来越差,连忙劝道:“王妃别动气,太医说了您要静养。昭阳郡主再如何也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翻不起什么大浪。二公子向来贪玩,王爷不过是看他近日用功了些才随口夸两句罢了,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 赵怀懿嗤笑一声:“从前是当不得真,可现在有江重月那个小贱人在背后撺掇,谁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王婉云那个贱婢也是,我的泽儿如今尸骨未寒,她就把江重璟往王爷面前推!”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江重泽死了,江重璟便是江澈最大的儿子,如今世子之位空悬,如今有江重月在旁推波助澜,万一江澈真的被说动考虑起了江重璟来……

      不!江重璟怎么配和她的泽儿相提并论?世子之位只能是泽儿的!就算泽儿不在了,也轮不到那个贱婢的儿子!

      “墨莲。” 赵怀懿眼神阴森森的:“你过来。”

      墨莲不由打了个寒颤。

      只听赵怀懿低声吩咐道:“去,把我妆匣最底层,那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拿来。”

      紫檀木小盒子!

      那是许多年前,王妃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弄来的东西,据说是前朝宫廷里流出来的秘药,无色无味,混入饮食或者熏香之中极难察觉。只要剂量控制得宜,间隔得当,中毒者初期只会精神倦怠,食欲不振,如同体虚之症,但时间一长便会气血两亏伤及根本,且脉象上看与久病沉疴无异,寻常医者根本查不出端倪!

      当年的卫侧妃便是被这东西摧残坏了身子,生下昭阳郡主便撒手人寰。

      “王、王妃。” 墨莲道:“您要那东西做什么?”

      “闭嘴!” 赵怀懿厉声喝断她:“我让你去拿你就去拿!再多说一个字,我先处置了你!”

      “是,是。”墨莲再不敢多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赵怀懿的梳妆台前。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那个沉重的紫檀木妆匣,探到最底层,果然触到一个冰凉坚硬、巴掌大小的盒子。

      墨莲捧着盒子回到床前,将之递到了赵怀懿面前:“王妃。”

      赵怀懿接过盒子:“江重璟那个废物读书不成,习武不就,心里又装着不该有的念头,日夜焦虑以至于忧思过度,损耗心血,不是很合理吗?”

      “王、王妃。” 墨莲犹豫道:“二公子毕竟是王爷的骨血,若是、若是将来王爷追究起来……”

      赵怀懿冷哼一声,不屑道:“王爷如今的心思大半都在朝堂和军务上,后宅之中只要不出大乱子他就不会深究。而且他就算要怪也只能怪王婉云自己命贱,生不出健康的儿子!怪江重璟承受不起那富贵命!”

      “去吧,这件事若是办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但若是办砸了,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墨莲连连道:“奴婢一定小心谨慎,绝不辜负王妃信任!”

      午后阳光正好,江重月用过午膳后带着含烟在花园里散步消食。园中花木扶疏,景致清幽,行至一处假山旁,江重月隐约听得有人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王婉云正带着江重璟在凉亭里说话。

      王婉云穿着一身半新的黄色褙子,头发梳得高高的,正对着江重璟耳提面命。江重璟在一旁垂手而立,模样有些局促。

      远远瞧见江重月主仆走来,王婉云眼睛一亮,连忙拉着江重璟快步迎了上来:“昭阳郡主。”

      江重璟上前行礼,声音有些生硬:“见过大姐姐。”

      “二弟弟不必多礼。” 江重月语气清淡道。

      王婉云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真是巧了,妾身正说着要带璟儿去给郡主请安道谢,就在这里遇上了。”

      她推了江重璟一下:“璟儿,还不快谢谢你大姐姐?前些日子若不是昭阳郡主在王爷面前替你美言,又指点你功课,你哪能得王爷夸奖?”

      江重璟被母亲一推,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依言上前,对着江重月作揖道:“重璟多谢大姐姐提点,若非大姐姐,我、我……”

      他说到后面便有些卡壳,只是涨红着脸又郑重地行了一礼。

      江重月抬手虚扶了一下:“二弟弟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些是应该的。何况二弟弟本就勤勉,父王慧眼如炬,看到你的进益自然欣慰。”

      王婉云道:“郡主快别夸他了,这孩子从前见了王爷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这次多亏了郡主,不仅替璟儿在王爷面前说了好话,还肯费心教导他,这孩子回去后琢磨了许久,连先生都夸他勤勉了不少。”

      江重月道:“王姨娘不必妄自菲薄,学问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二弟弟既肯用功,父王自然会看到。二弟弟往后多去书房走动,多向父王请教,纵使学问一时不及他人,这份勤勉孝心父王也是会看在眼里的。”

      江重璟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连忙点头道:“是,重璟谨记大姐姐教诲,日后定当更加勤勉,不负父王和大姐姐期望。”

      王婉云道:“郡主说的是,璟儿,你可要牢牢记住你大姐姐的话!往后有什么不懂的也多向你大姐姐请教!”

      江重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姨娘和二弟弟自便,我便先回漱玉轩了。”

      “郡主慢走。”王婉云客气地道。

      离开凉亭,江重月与含烟沿着小径缓步往回走。园中花香馥郁,鸟鸣婉转,但主仆二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景致上。

      走出一段距离后,含烟道:“郡主,王姨娘今日对您可真是殷勤备至,二公子也瞧着比从前活泛了些。只是……”

      她压低声音:“王姨娘从前是王妃的贴身侍女,跟了王妃多年,情分非同一般。虽说王妃如今恼了她,可她们主仆多年,万一王妃病好了,或者王姨娘又想起旧日情分,转头再投向王妃那边……”

      江重月淡然道:“含烟,你觉得如今王婉云和赵怀懿之间还有什么旧日情分可言?”

      含烟道:“王妃的手段和心性王姨娘是最清楚不过的,奴婢担心王姨娘只是一时激愤,或是想借您的势自保,未必真有胆量与王妃决裂。”

      “她二人若是利益一致,自然密不可分。可若是利益相悖,甚至你死我活呢?”江重月随手扯下一片蔷薇花瓣在指尖捻了捻,看着那抹娇艳的红色逐渐褪去,道:“狗平日里再听话,一旦咬到了主人的命根子,主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杀了煮汤。”

      “江重瑄任性妄为,害得段风吟断腿,害得江重锦嫁给了一个残废,你以为赵怀懿心里会不恨?她把江重瑄许给赵景荣那个纨绔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让王婉云母女生不如死,这份仇恨是区区主仆旧情能抵消的吗?”

      “再说江重璟。”江重月眼中掠过讥诮:“如今赵怀懿的丧子之痛尚未平息,王婉云就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儿子推到父王面前,摆出一副要取而代之的架势,你觉得以赵怀懿的心性能容忍得了?”

      她轻笑:“至于王婉云,她对赵怀懿的忠心建立在安稳度日、儿女有望的基础之上。若是赵怀懿要毁了她女儿,断了她儿子的前程,甚至可能要她母子的命,你觉得到那时她还会顾及那点主仆旧情吗?”

      含烟若有所思地:“若是这样,什么情分恐怕都抵不过一个母亲护犊的本能。”

      她们都是母亲,都能为了自己的孩子变成最凶猛的野兽。如今这两头野兽的利益已经彻底对立,撕咬起来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郡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含烟问道。

      江重月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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