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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依仗   数日后 ...

  •   数日后,赵怀懿在太医的调理和墨莲的精心照料下,精神总算有了些微好转,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至少能坐起来用些汤药,说上几句话了。

      这日午后,赵怀懿刚服过药,正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外头便通传说是赵夫人来了。

      赵夫人是赵怀懿的嫂子,出身不算顶尖,但嫁入赵家后也算养尊处优,只是为人精明算计,惯会打些小算盘,她今日前来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给王妃请安。” 赵夫人见了赵怀懿这副病容,心中也是一惊:“听闻王妃身体违和,妾身心里惦记得很,本应早来探望的,只是府中琐事缠身今日才得空,还请王妃莫怪。”

      赵怀懿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示意她坐下:“嫂子客气了,我们自家人间何需多礼。”

      果不其然,两人寒暄客气几句后,赵夫人便将话题引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唉,说起来景荣那孩子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可婚事却一直没个着落,真是愁死个人。”

      赵景荣,赵怀德的嫡幼子,提起这个侄子赵怀懿眉头蹙了蹙,那孩子她是知道的,被兄嫂宠得无法无天,如今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里只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混账,名声早就臭了,但凡有些体面的人家谁肯把女儿嫁给他?

      “景荣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相看相看了。” 赵怀懿敷衍道:“嫂子可有相中的人家?”

      赵夫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顿时朝着赵怀懿大倒苦水道:“我和怀德都相看了好几家了,可不是门第太低就是姑娘品貌不佳,稍微像样些的人家一听是景荣要么推三阻四,要么干脆连面都不肯见。王妃,您说这可怎么办?景荣可是您的亲侄子,王妃总不能看着他就这么耽误下去吧?”

      她边说边小心观察着赵怀懿的脸色,见她只是闭目养神并不接话,赵夫人心下着急,又往前凑了凑,低声道:“王妃,如今这京中贵女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咱们家景荣虽然名声是有些……但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公子,配个小门小户的未免太委屈了。妾身思来想去还是得求到王妃您这儿,王妃是定北王妃,身份尊贵,您若肯出面为景荣保个媒,那些人家多少得给您几分面子不是?”

      赵怀懿心中冷笑。

      给她面子?她如今这副样子哪还有什么面子?况且凭赵景荣那个德行,就算她豁出脸面去保媒,又有谁家愿意把好姑娘往火坑里推?这不是上赶着得罪人吗?

      若不能从别家挑选,那不就剩王府里的姑娘了吗?

      见赵怀懿依旧不吭声,赵夫人急了,她眼圈一红,竟开始抹起眼泪来:“王妃,您也知道怀德就这么两个嫡子,大郎是出息,可二郎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您可是景荣的亲姑姑,总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是?这婚事若是再拖下去景荣的名声就更难听了,到时好人家的姑娘可就更难寻了!”

      赵怀懿被她哭得心烦意乱,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如今卧病在床,还要为这种不成器的侄子操心,顿时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可赵夫人毕竟是娘家嫂子,自己又不能直接赶人。

      正烦躁间,墨莲端着药碗走进了来:“王妃,该用药了。”

      赵夫人见状只好收住眼泪,讪讪地坐到了一旁。

      赵怀懿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汤苦得厉害,令她不禁皱紧了眉。

      忽然间,她想起一事,抬头看向赵夫人:“我记得景荣比瑄儿大几岁?”

      赵夫人一愣,随即道:“是,景荣今年十七,比四姑娘大三岁,王妃您问这个……”

      赵怀懿眼底闪过一丝仇恨:“景荣虽说顽劣了些,但到底是赵家嫡出的公子,身份配得上王府的姑娘。”

      赵夫人瞬间明白了赵怀懿的意思。

      把江重瑄嫁给赵景荣?这倒是不错!虽然江重瑄是庶出,但也是位郡主,身份不低。对赵景荣而言绝对是高攀,对赵家也是大大有面子!

      更重要的是如今江重泽已经死了,这婚事若成了也能继续维持赵家跟定北王府的关系。

      赵夫人心头一喜:“王妃,四姑娘毕竟是王府郡主,许给景荣会不会委屈了四姑娘?而且王姨娘那边……”

      江重泽没了以后,王婉云所出的江重璟便是王府里最大的男丁,若是江重璟做了世子,又怎会让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嫁给赵景荣?

      “委屈?” 赵怀懿冷笑一声,将药碗重重搁在床头小几上:“她有什么好委屈的?若非她任性妄为,我的锦儿何至于嫁给一个残废?风吟那孩子的大好前程又怎么会毁于一旦?我没送她一道白绫了断已是看在王爷的份上网开一面了!”

      她越说越激动,脸也涨红了起来:“至于王婉云?她从前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小贱婢,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我肯让她女儿嫁回赵家那是抬举她!这事我做主了,等瑄儿及笄礼一过便择日成婚!”

      赵夫人脸上堆满了笑容:“王妃说的是,是妾身想岔了!四姑娘能嫁给景荣那是天大的福分。妾身代景荣谢过王妃!王妃真是菩萨心肠,宽宏大量!”

      她忙不迭地奉承着,心里乐开了花。这门亲事若成她的景荣不仅解决了终身大事,自己还得了个郡主儿媳,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江重瑄和王婉云?有王妃发话她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赵怀懿听着赵夫人的奉承,心中的烦闷却并未消减。她将江重瑄许给赵景荣与其说是为了赵家,不如说是为了报复王婉云母女。

      她也要让那个害了江重锦一辈子的人也尝尝嫁入火坑、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滋味!她也要让王婉云尝尝眼看着女儿跳进泥潭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自会告诉王爷。” 赵怀懿疲惫地挥挥手:“我乏了,嫂子先回吧。”

      “是是是,王妃好生休息,妾身告退。” 赵夫人心满意足,又说了好些吉祥话才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待赵夫人走远,赵怀懿靠在枕头上望着帐顶,嘴角勾起一丝怨毒的冷笑。

      王婉云,江重瑄,你们欠我的,欠锦儿的,我定要让你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芳菲院里,王婉云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敷着胭脂,她刚解了禁足不久,正打算好好收拾一番去给王爷请安谢恩,再想办法为瑄儿和璟儿筹谋一二。然而还没等她梳妆完毕,她那个好不容易用银钱收买来的、在玉华苑外院做洒扫的小丫鬟春杏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将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什么?” 王婉云听完,手里的胭脂盒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鲜红的胭脂膏子溅了一地。她刚站起身便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姨娘!姨娘您这是怎么了?” 王婉云的贴身侍女丹青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王婉云却像是失了魂般,嘴里反复念叨了起来:“赵景荣,怎么会是赵景荣?王妃、王妃怎么能这样对我的瑄儿,我的瑄儿还那么小,她怎么能把瑄儿往火坑里推?”

      丹青一边扶着王婉云坐下,一边颤声劝道:“姨娘先别急,这也许、也许是谣传呢?王妃再怎么样,也不至于……”

      “谣传?” 王婉云打断她,眼中充满了绝望:“赵夫人今日亲自来了玉华苑,刚刚才走!这不是谣传,是真的!王妃是存心要毁了瑄儿啊!她是在报复,报复瑄儿连累了段风吟,报复瑄儿害柔嘉郡主嫁给了一个残废!”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我七岁就跟在她身边,从小到大给她端茶递水,为她梳头更衣,帮她打探消息,替她侍候王爷,还有当年的卫侧妃……她让我做的事我哪件没去做?就算是一条狗,养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些感情吧?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这么对我的瑄儿!瑄儿也是王爷的骨血啊!”

      她当真是瞎了眼,以为攀上赵怀懿这棵大树就能高枕无忧,却没想到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触怒了对方,自己连同儿女都会被毫不犹豫地舍弃,甚至被踩进泥里!

      “不行,我要去见王爷!我要去求王爷!” 王婉云挣扎着又要站起来。

      丹青死死拦住她,劝道:“姨娘,您冷静点!王妃既然已经发了话,玉华苑那边肯定也得了吩咐,您现在出去恐怕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拦回来啊!而且、而且您刚解了禁足,若是再惹怒了王妃,恐怕……”

      王婉云浑身一僵。

      是啊,赵怀懿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继续把自己关起来,甚至更狠。

      她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那怎么办,我的瑄儿怎么办?”

      主仆二人正绝望无助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通传声:“昭阳郡主到。”

      王婉云猛地抬起头,立刻胡乱抹了把脸,强撑着站了起来。

      昭阳郡主,对,江重月,她与赵怀懿关系恶劣,说不定就是听到了风声才过来芳菲院的,她一定有办法!

      “快!快请郡主进来!” 王婉云急切道。

      江重月带着含烟走进来,看了看地上碎裂的胭脂盒,又看了看王婉云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王姨娘。”她道。

      “郡主!昭阳郡主!你救救瑄儿吧!” 王婉云声泪俱下:“王妃、王妃要把瑄儿许给赵景荣那个混账!郡主也知道那赵景荣是个什么东西,瑄儿要是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求求你,看在瑄儿是你妹妹的份上救救瑄儿吧!”

      “姨娘冷静点儿,此事我确实听说了。” 江重月扶她坐好,自己也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江重月叹了口气,道:“姨娘,并非我不愿帮忙,只是此事恐怕我也无能为力。”

      王婉云道:“为、为何?王爷最疼的就是郡主,郡主若是出言相劝,王爷定会听上一二的。”

      “父王虽然疼我,但此事关乎的并不仅仅是四妹妹的婚事。” 江重月道:“王妃毕竟是父王明媒正娶的正妃,是王府的主母。她执意要做的事父王即便不赞同,也要顾及她的体面。况且王妃将赵景荣与四妹妹结亲在外人看来是亲上加亲的美事,父王若断然拒绝便是打了王妃和赵家的脸面,何况王妃现在病着,父王为安抚她,也为了王府与赵家的情面多半会顺水推舟。”

      王婉云只觉得心如死灰。

      江澈会为了她去驳王妃和赵家的面子吗?显然不会,在江澈眼里江重瑄的分量恐怕远不及王府的体面和与赵家的关系重要。

      “那我的瑄儿怎么办,她凭什么这么对我的瑄儿,她怎么能如此狠毒!”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对赵怀懿的伏低做小,尽心伺候,甚至帮她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王婉云顿时咬牙切齿了起来。

      “狠毒?” 江重月轻笑:“姨娘跟在王妃身边多年,难道今日才知她狠毒吗?”

      王婉云一滞。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赵怀懿的狠毒她早就见识过无数次了,只是从前那些狠毒都是冲着别人去的,如今这份狠毒终于落到了自己头上。

      “姨娘与其在此怨恨王妃狠毒,不如想想王妃为何敢如此狠毒?”江重月继续道。

      王婉云喃喃:“因为她恨我,恨瑄儿连累了柔嘉郡主。”

      “恨自然是其中一部分。”江重月看着王婉云惨白的脸道:“但更重要的是她有底气,她的底气从来不是父王的宠爱,而是赵家。”

      “吏部尚书赵怀德是她的亲兄长,陇西赵氏在朝中经营多年,是王妃在王府立足、甚至敢肆意妄为的最大倚仗。她能将四妹妹许给赵景荣正是因为她知道即便父王不悦,看在赵家的份上多半也会默许。”

      王婉云如醍醐灌顶。

      是啊,赵怀懿之所以能稳坐王妃之位这么多年,即使做出那么多恶事也能安然无恙,靠的不就是她那个当尚书的哥哥吗?赵家就是她的靠山,她的底气!所以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拿捏她们母女!

      江重月见她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姨娘细想,若非赵家需要这门亲事来巩固与王府的关系,若王妃又怎会把四妹妹推出去?现在重泽弟弟过世,四妹妹不过是赵家继续拴住王府的旗子罢了,至于四妹妹嫁过去是死是活,快活不快活,王妃不在乎,赵家也不在乎。”

      “他们、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王婉云气愤道:“把我当奴婢使唤还不够,如今还要糟蹋我的女儿!赵家、赵家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姨娘恨错了人,也求错了人。” 江重月淡然道:“只盯着玉华苑那位是没用的,父王再疼爱我也要权衡利弊,顾及与赵家的关系。”

      报复赵怀懿或许很难直接伤其根本,但若能让赵家惹上麻烦,赵怀懿的倚仗自然就弱了。

      “郡主的意思是……”

      江重月道:“我能说的只有这些,路终究要姨娘自己走。有些事虽然急不得,但方向总要认准。”

      “妾身明白了!”王婉云道。

      “现在时辰不早了,昭阳便不继续打扰姨娘了。”江重月点点头。

      她很期待王婉云会如何报答赵怀懿和赵家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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