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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余波 观礼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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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台内殿灯火通明。
叛军已基本肃清,残余党羽或被擒获,或已投降。皇帝坐在上首,脸色依旧有些青白,但眼神依旧深沉锐利。顾皇后坐在皇帝身侧位置,眉宇间也带着几分忧虑。
劫后余生的勋贵重臣们分列两侧,安静地看着李瑾被押入殿中。
李瑾的蟒袍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原本俊朗的脸庞此刻也灰败不堪。他被强行按着跪在地上,目光直直地看向上首的皇帝,眼神里没有分毫恐惧。
“逆子!”皇帝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瑾扯了扯嘴角:“父皇还想听儿臣说什么?恭喜父皇脱险还是叩谢父皇不杀之恩?”
“混账!”皇帝猛地一拍扶手,怒道:“朕自问待你不薄!可你竟敢勾结逆臣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可对得起朕,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待我不薄?”李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哈哈哈哈哈哈哈,待我不薄?父皇,您扪心自问,您心里真的有过我这个儿子吗?”
他止住笑,死死盯着皇帝,眼中布满血丝:“从小到大您眼里只有大哥!就因为他是先皇后所出,所以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得到什么都是应该的!而我不过是您众多儿子里最普通的一个!我做的再多再好在您眼里也不过是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他眼中泛起泪光,却又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绝:“既然您眼里没有我,既然这天下注定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那我为何不能自己争一争?”
皇帝面色铁青:“所以你就铤而走险谋朝篡位?你以为杀了朕你就能坐上那个位置?逆子!”
“自取灭亡?”李瑾惨然一笑:“从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能善终。成王败寇,儿臣认了。”
“父皇。”他重重磕头道:“儿臣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儿臣不求父皇宽恕,只求父皇一件事。”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瑾抬头,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我的母妃,贤妃娘娘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对儿臣所做之事并不知情。她一生谨小慎微,从未有过半分非分之想,只盼着儿臣平安顺遂,求父皇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看在她毫不知情的份上不要牵连于她。”
“陛下。”顾皇后语气不忍道:“贤妃姐姐身子确实不好,又卧病在床,或许……”
贤妃的确是个性子柔顺、与世无争的妃子,若不是生下了二皇子几乎没几个人会记得她,二皇子此言倒也未必全是推脱。
皇帝却是面无表情:“贤妃教子无方,难辞其咎,传朕旨意,褫夺贤妃封号,贬为庶人,迁居冷宫,非诏不得出。至于你母家,凡参与谋逆者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谋逆大罪岂能因求情而宽宥?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宵小?何以正朝纲?
李瑾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呵,呵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充满了悲凉:“父皇,您真是好狠的心肠。”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他猛地挣脱了按着他的羽林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旁边一根粗大的蟠龙金柱狠狠撞了过去。
“拦住他!”皇帝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砰!
鲜血飞溅!
李瑾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后便再也不动了,只是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却又坐了回去,顾皇后花容失色,掩唇惊呼,殿内众臣无不悚然动容。
跟随而来的太医上前探了探鼻息,随即摇了摇头。
皇帝闭上眼,良久才疲惫地挥了挥手:“将尸身收敛下去,以庶人礼葬之。贤妃一族,凡参与谋逆者一律处斩,未参与者流放三千里。”
“是,臣遵旨!”内侍和羽林卫齐声应道。
处理完叛逆之事,皇帝又看向殿内众人。
“定北王江澈。”皇帝开口道:“此次护驾有功,赏黄金五百两,锦缎百匹,加封食邑三百户。”
江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叩谢陛下隆恩!护驾勤王乃臣分内之事,臣不敢居功!只是……”
他声音低了下去:“臣子重泽为护同伴不幸罹难,请陛下准许臣将其灵柩带回府中安葬。”
皇帝脸上露出几分动容:“厚葬,为其母赵氏诰命加封一级,以慰其丧子之痛。”
“臣谢陛下恩典!”江澈再次叩首。
“康宁郡主萧淮烟。”皇帝看向萧淮烟:“临危不乱,勇武果决,救驾及时,当居首功,赐黄金千两,东海明珠三斛,加封食邑五百户,另赠巾帼英杰匾额一块,以示褒奖。”
萧淮烟也上前行礼:“臣女谢陛下赏赐。”
皇帝点点头,最后看向江重月:“昭阳郡主江重月临危不惧,周旋叛军亦是有功,赏黄金三百两,白玉如意一对,皇后。”
他对顾皇后道:“你向来喜欢昭阳,便由你再额外赏些东西吧。”
顾皇后温声道:“臣妾遵旨,昭阳此次受惊了,本宫那里有几匹新进的江南云锦和一套赤金头面,便赏给昭阳吧,压压惊。”
江重月也上前谢恩:“臣女叩谢陛下,谢皇后娘娘恩典。”
赏赐完毕,皇帝有些疲惫:“今日众卿都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善后事宜交由刑部,大理寺和京兆尹共同处置,明日一早摆驾回宫。”
“臣等告退!”
众人行礼退出了内殿。
夜色如墨,定北王府的营地区域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虽有皇帝厚赏,但江重泽惨死的阴影依然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赵怀懿。
主帐内,赵怀懿形容枯槁,才过去短短几个时辰她却仿佛老了十岁。精心保养的脸上泪痕未干,双目红肿着,眼神空洞而绝望,手中死死攥着一方帕子。
江重泽的遗体已经被收敛入棺,就停放在旁边的帐篷里,她却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仿佛不去看那残酷的现实就不存在。
江重锦伏在赵怀懿怀中啜泣着,外头刚刚传来消息,她的未婚夫段风吟在引开叛军时所骑的马匹突然发狂,将他狠狠摔下了山坡,摔断了一条腿不说,如今还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赵怀懿拍着江重锦的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仿佛魂魄已经随着江重泽一同去了:“我的泽儿,我的锦儿,老天爷,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重月、江重钰、江重瑄都默默地站在下首,江重月换了身素净的衣裙,江重钰面带担忧,江重瑄则缩在角落低着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任何人。
江重钰看了看哭泣的赵怀懿和江重锦,又看了看角落里的江重瑄,开口道:“王妃,二姐姐,逝者已矣,生者还要保重才是。只是……我听说段公子骑的那匹马原本是二姐姐的吧?是二姐姐的马突然受惊发狂,才害得段公子摔断了腿?”
赵怀懿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江重钰。
江重锦抬起泪眼,茫然道:“是、是啊,当时我的马不知怎地,突然就有些焦躁不安,段公子就和我换了马骑。”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三妹妹的意思是我的马有问题?”
江重钰点点头,眉头紧锁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二姐姐的马是府里精心挑选的良驹,春猎前也再三检查过,怎么会无缘无故受惊发狂?如果不是段公子好心和二姐姐换了马,那么当时被摔下来的岂不是就成了二姐姐?”
赵怀懿猛地站了起来:“马有问题?有人要害我的锦儿!”
她的儿子已经死了,难道连女儿也要遭人毒手吗?
江重钰柔声道:“此事若真是有人蓄意为之,那这人心思未免太过歹毒了,不仅想害二姐姐,还间接害了段公子,坏了二姐姐的姻缘。”
“查!必须查!给我狠狠地查!”赵怀懿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把所有接触过锦儿马匹的下人,马夫,还有管理草料,看守库房的人全部给我抓起来!严刑拷问!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的锦儿!”
她厉声吩咐身边的墨莲道:“墨莲,你即刻带人去办,一个都不许放过!若有隐瞒包庇我连你们一并处置!”
“是!奴婢遵命!”墨莲连忙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王妃息怒。”江重钰温声劝慰道:“大哥哥已经……您若是再气坏了身子,岂不是便宜了背后之人?这件事如此蹊跷,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一一审问,严查,总能查出个水落石出,那背后之人跑不掉的。”
“你说得对。”赵怀懿深吸了几口气:“查!必须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论是谁,敢伤我的锦儿,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赵怀懿的雷霆震怒之下,本就心虚胆怯的江重瑄再也支撑不住,竟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江重瑄身上。
看到江重瑄如此作态,赵怀懿眸光一凝,几步走到江重瑄面前,花纹繁复的裙裾几乎要扫到她的脸上:“瑄儿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摔倒了?”
江重瑄浑身一颤,语无伦次地道:“我,这,王妃,我腿软……不、不是……”
江重钰弯下腰,似乎想去搀扶江重瑄:“四妹妹可是被王妃吓到了?别怕,只要你没做过亏心事,王妃明察秋毫,定不会冤枉你的。”
她的话听起来是在安慰,实则句句都在提醒赵怀懿江重瑄的反应太不正常了,她肯定知道内情!
“不是我!王妃,真的不是我,我没有要害二姐姐!我没有!”江重瑄一听这话,顿时拼命捂着头,声音尖锐地否认了起来。
“不是要害锦儿?”赵怀懿弯下腰:“那你为何如此惊慌?那匹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不是做贼心虚为何会怕成这样!”
“我,我……”江重瑄被问得哑口无言。
江重钰叹了口气,语气柔和道:“四妹妹和二姐姐最是要好,又怎么会害二姐姐呢?别说王妃不信,连我也是不信的。可是如果四妹妹不是想害二姐姐,那匹被动过手脚马原本又是冲着谁去的呢?”
江重瑄惊恐地看向江重钰。
她从未觉得这个娇美柔弱、说话细声细气的三姐姐如此可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