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幻想乡》绝里花

180、早樱之约 二月中旬的

　　二月中旬的东京，依旧裹着冬末的寒意。

　　街道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还没从冬眠中醒来。

　　但偶尔路过某些庭院时，已经能在枝头看到一两朵早樱，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像是在试探春天还有多远。

　　白灵梦坐在书桌前，面前的资料摊开成一幅小型地图——这几个月收集的情报、源稚女提供的猛鬼众动向、赫尔佐格的替身出现规律、以及零零散散的、关于“圣骸计划”和“龙王容器”的碎片信息。

　　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联系。

　　诺诺窝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杂志是新出的春季刊，封面是大片的樱花，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整个画面，中间用烫金字体写着：“早春赏樱名所特集！”

　　她盯着那封面看了很久。

　　“师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把绘梨衣藏在行李箱里，能带回去吗？”

　　白灵梦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你行李箱多大？”

　　“最大的那个。”

　　“装不下。”

　　“那我带两个。”

　　白灵梦放下笔，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把脸埋进杂志里的红发女孩。

　　诺诺这几天一直这样。

　　自从知道三月份就要离开，她就像一棵被抽走水分的花，蔫蔫的，连牛郎店都少去了。

　　早乙女发了好几次消息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都懒得回复。

　　“诺诺。”白灵梦叫她。

　　“嗯。”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问我了。”

　　杂志后面传来闷闷的声音：“第三次了吗？”

　　“第三次。”白灵梦肯定地说，“而且我的回答还是一样——不行。”

　　诺诺把杂志往脸上一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不甘的哀嚎。

　　“为什么不行嘛！”她的声音从杂志底下传出来，含含糊糊的，“蛇岐八家只把绘梨衣当武器！他们关着她，不让她出门，不让她交朋友，不让她做任何想做的事！她明明是个人，却活得像个——”

　　她说不下去了。

　　白灵梦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诺诺把杂志从脸上拿开，坐起来，眼眶有些红：

　　“她是我的妹妹，师姐。我找了那么久，终于找到她了。可我不能认她，不能带她走，甚至不能告诉别人她是我妹妹。我算什么姐姐？她是被囚禁的公主，而我——”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是她姐姐！公主正需要女巫去拯救，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白灵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走过去，在诺诺身边坐下。

　　“你说得对，蛇岐八家确实把绘梨衣当武器。这一点我完全赞同你。但是——”

　　她顿了顿：“你的做法，我反对。”

　　诺诺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首先，有源稚生在。”白灵梦说，“他虽然有很多问题，但他对绘梨衣的关心是真的。他会尽他所能照顾她，保护她。这一点，你应该也看得出来。”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而且，绘梨衣的血统不稳定。”白灵梦继续说，“她需要蛇岐八家的技术支持来稳定状态。如果我们强行带走她，她可能会失控。到时候，学院会怎么处理一个失控的高危混血种？而且我们几个人，本身就处于龙王的阴谋之中，根本没有精力去应对日本分部的追查。”

　　诺诺的脸色变了变，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杂志的封面。

　　“学院不可能为了我们和日本分部翻脸。”白灵梦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就算学院愿意帮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绘梨衣？把她当普通学生收进来，让她自由地在校园里走动？”

　　诺诺沉默了。

　　她想起卡塞尔学院对那些高危混血种的处理方式——隔离、监控、限制行动。

　　那些被判定为“不稳定”的学生，大多被安排在特定的区域，出入需要审批，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

　　那不就和现在一样吗？

　　甚至可能更糟。

　　至少在这里，绘梨衣还有源稚生，有她喜欢的庭院和温泉，有每个月可以出门的三小时。

　　“我知道。”诺诺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说得都对。我就是……不甘心。”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明明是我的妹妹，却不能相认。明明应该是正常的姐妹，却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颤抖：

　　“凭什么我们的命运要被那些人安排？赫尔佐格，加图索，还有陈家那些老东西……他们凭什么？”

　　白灵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诺诺攥紧的拳头上。

　　诺诺的手指慢慢松开，反握住她的手。

　　“师姐，”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你说，我小时候是不是也像绘梨衣一样？被关在什么地方，不能出门，不能说话，不能做任何想做的事？”

　　白灵梦沉默了片刻。

　　诺诺之前告诉过她——五岁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没有母亲，父亲很少露面，从小由保姆带大。

　　那些年她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人给她唱过摇篮曲？有没有人抱着她说“没关系”？有没有人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我查过一些资料。”白灵梦说，“黑天鹅港的实验，主要针对的是有龙族血统的孤儿。你和绘梨衣，应该都是在那出生的。”

　　诺诺安静地听着。

　　“源稚女在培养仓里感知到你们两个的时候，你们应该刚出生不久。”白灵梦继续说，“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你们被分开了。一个被送到陈家，一个被送到日本。”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说实话，这配置——没有五岁前的记忆，没有母亲，和父亲不熟，从小由保姆带大——完全是文学作品里那种实验体的标准模板。”

　　诺诺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师姐，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白灵梦面不改色。

　　诺诺扑哧一声笑出来，靠在她肩上：“好吧，事实就是我是个可怜的小实验体，连五岁前的记忆都没有。”

　　“所以你现在更应该珍惜。”白灵梦说。

　　诺诺抬起头，看着她。

　　“快离开了，更要珍惜还在一起的日子。”白灵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不是说想在春天和绘梨衣去野餐吗？”

　　诺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白灵梦从桌上翻出一张纸，递给她。

　　诺诺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上面列着东京周边几处早樱开放的地点，还细心地标注了交通方式、开放时间、以及是否适合野餐。

　　“我查过了，”白灵梦说，“现在虽然还没到赏花季，但有些地方的早樱已经开了。绘梨衣这个月的外出机会还没用。等月底，让源稚生找一个早樱盛开的地方，我们一起去野餐。”

　　她看着诺诺，嘴角微微弯起：

　　“也算是……在分别之前，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诺诺捧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做了批注——“这里人多，不适合”“这里太远，绘梨衣会累”“这里风景好，但据说没有卫生间”。

　　每一处细节，师姐都替她想过了。

　　“师姐。”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怎么什么都准备好了？”

　　白灵梦面不改色：“因为某人第三次问我能不能把绘梨衣藏在行李箱里带走，我觉得有必要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诺诺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用力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有了力气：“那说好了，月底去野餐！我要带好多好吃的！还要带野餐垫！还要带风筝！绘梨衣还没放过风筝呢！”

　　“好。”

　　“还要带相机！多拍点照片！我要把照片带回卡塞尔，挂满整个宿舍！”

　　“好。”

　　“还要——”诺诺忽然停住，转头看向白灵梦，“师姐，你说源局长会同意吗？”

　　白灵梦想了想：“会的。只要我们把安全措施做好，他不会拒绝。”

　　“那我现在就去写计划书！”诺诺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书桌前，抓起笔就开始写。

　　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白灵梦看着她那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诺诺火红的头发上，落在她认真书写的侧脸上。

　　“师姐，”诺诺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绘梨衣看到樱花，会是什么表情？”

　　白灵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红发的少女站在樱花树下，仰起头，看着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春天。

　　“一定会很开心。”她轻声说。

　　诺诺满意地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写她的计划书。

　　白灵梦站起身，走回自己的书桌前。

　　桌上的情报资料还在，那些用彩色笔标注的线条和文字，构成一张复杂的、充满未知的网。

　　加图索的阴谋，赫尔佐格的野心，龙王们的布局，还有那个关于“过滤器”和“容器”的、还未完全解开的谜团。

　　她把资料收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源稚女曾经说过的话——“蝴蝶小姐，你说春天来的时候，鹿取小镇会不会也变得像以前一样？”

　　她当时没有回答。

　　但现在，她想，会的。

　　鹿取小镇会变回原来的样子。绘梨衣会看到樱花。诺诺会实现和妹妹一起野餐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