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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迟来的渝 ...

  •   七年后。

      七年时光褪去了迟尉身上所有的少年意气,余下的尽是沉淀后的成熟锐利。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肩线平直利落,将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极具攻击性,透着冷硬的质感。高挺的鼻梁为他添了几分矜贵。额前是清爽的微分碎盖,几缕发丝垂落,恰好修饰着眉眼。一副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深邃沉静,将那份成熟男人的禁欲与斯文糅合得淋漓尽致。

      迟尉因省级公益机构数据安全升级项目出差北方雪城。作为项目负责人,他需实地调研当地公益组织的系统防护情况,聋哑学校这类依赖公益捐赠、信息系统薄弱的机构,正是此次重点排查对象。

      迟尉凌晨才落地,他先去酒店整理好东西,然后眯了一会。

      没过几个小时。

      迟尉的助理易韩辰走进他的房间“老板,这是调查学校的名单。”

      “好。”迟尉一只手扶着额头,有些烦躁。

      这天清晨,他走进街角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早点铺。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守着这家铺,他见证了老街的变迁。

      迟尉点了碗热汤面,正准备吃,耳边忽然传来老人闲聊的声音:“奇怪,这个点渝老师都会来买包子,今儿怎么没来。”

      “渝老师”三个字像惊雷,炸得迟尉手里的筷子猛地掉落在桌上。

      姓渝的人,全国不过千,他看到了希望。

      他强压着翻涌的心跳,装作不经意地搭话:“你口中的渝老师,是哪所学校的老师?”

      “雪城启智特殊教育学校。”

      老人的话飘在耳边,男主握着碗的手指猛地一紧,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眼眶。

      这所特殊学校,竟是他要调研的地方,更是……她如今扎根的地方。

      迟尉清晨就走进雪城特校,逐项核查教学设施与康复课程落实情况,知道深夜才回酒店。

      他起身在屋里踱步,扯了扯领带又松开,最后从行李箱的最下面拿出一件白衬衫——那是她当年说过最衬他的衣服。

      她的笑颜在他脑海浮现。

      抵达雪城的第二天,他来到雪城区启智特殊教育学校。

      迟尉开始展开公益项目收尾工作,下午来学校确认系统设备,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轻浅的咯吱声,沿着走廊缓步前行。

      迟尉小心翼翼地瞥向左侧教室,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教室里亮着几盏顶灯,一个女老师站在讲台旁,正对着几个孩子打手语。她指尖起落轻盈,拇指与食指比出"太阳"的手势时,眼底盛着温柔慈祥的笑意。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伸错手指,她没有急着纠正,而是蹲下身,轻轻握住孩子的手,一点点调整姿势,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孩子的头顶。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渝……渝温,那个消失在他生命里十年的人。

      迟尉僵在廊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只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过了几个小时,廊下的积雪越积越厚,迟尉在教室窗外站成了一尊雕像。玻璃窗隔绝了室内的暖光与所有动静,却挡不住他汹涌的心跳。

      他望着渝温的模样,身体早已冻得发红,十年的各种复杂情绪在胸腔里翻搅成潮。

      她不再是年少时明媚张扬的模样,沉静的眉眼间藏着岁月的痕迹,可那份柔情,却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耳后那道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记忆中十七岁的她的身上连一个小划痕都没有,才意识到他错过了她的多少年。

      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排着队离开,渝温走在最后,轻轻关上教室门。迟尉下意识后退半步,藏在廊柱后。

      等她身影走过,他才缓缓跟上。雪地里,他的脚印紧随她的身后,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皮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被风雪轻轻掩盖。

      他不敢靠近,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重逢,更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只能以这样克制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的背影,在漫天风雪里,一步步往前走。

      傍晚的雪越下越大,北方小城浸在一片清寂的夜色里。路灯次第亮起,一地的雪被染成了黄色。风依旧凛冽,卷着漫天飞雪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冰。

      渝温裹着藏蓝风衣,缠着灰色的围巾将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绒布里,一只手里拎着一袋给孩子们带的水果硬糖,那一只手藏在袖子里。

      她沿着学校围墙慢慢走,步伐轻缓,身影在雪地里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和四周寂静的雪景融在一起,透着股孤冷的意味。

      迟尉跟在她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心脏又闷又疼。跨越半座中国找到她的狂喜,此刻全化作了小心翼翼的隐忍。

      他看着她的瘦弱的背影,和记忆里那个雨夜推着水果车,校服袖子被雨水打湿的女孩渐渐重叠。

      这几年,他跑遍了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从南方的雨巷到北方的雪城,无数个深夜对着米菲兔日记本发呆,回想起以前的种种,他实在无法克制那份爱,终于忍不住轻声唤出:“渝温。”

      声音被晚风卷着,散在空旷的雪夜里,悄无声息。

      她没回头,依旧往前走,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空无一人。

      迟尉心头一紧,又快步上前两步,声音抬高了些,带着颤抖和委屈:“渝温,我是迟尉。”

      还是没回应。

      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背影愈发单薄。迟尉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他快步追上去,伸出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隔着外套的袖子,也能感受到那份微凉的温度。

      腕间突然传来的力道让渝温猛地一惊,身体下意识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

      晚风停了,雪粒不再飞舞,连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声都仿佛消失在夜色里。

      她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惶,睫毛上沾着的雪粒轻轻抖了抖,像受惊的蝶翼。无神的眼眸撞进他满是红血丝的眼,那里面翻涌着焦灼、狂喜、心疼,还有压抑了许久的思念。

      迟尉看着她耳后那道几乎要被头发遮住的疤痕,看着她比年少时沉静了许多的眉眼,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问她为什么说都不说就走了,为什么了无音讯,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可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话语,语气里却全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说话时,嘴唇开合得格外清晰。渝温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唇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的情绪瞬间涌遍全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迟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以为她是怨他,手指下意识松了松,却又怕她跑掉,依旧轻轻攥着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无措。

      渝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眼底的泪意越来越浓,如同蓄满了雪水的湖面,轻轻一碰就会决堤。

      翻涌的无措与后怕那样真切,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没有试图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了他的手指。

      渝温转过身,没有回头。她的背影比年少时更加清瘦,风衣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一步步走出老街。

      迟尉站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方才攥着她的姿势,指尖空荡荡的,残留着她转瞬即逝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那句“别走”堵在喉咙口,烫得他发疼,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怕自己一开口,就彻底推开了她,怕她回头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怨怼,更怕自己那句迟了许多年的挽留,在她眼里不过是多余的打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了,他才缓缓垂下手臂,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抽干了。

      迟尉孤零零地回到酒店住下。房间里没开灯,他坐在床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掌心,脑海里全是下午重逢的画面。

      渝温泛红的眼眶,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她始终没说出口的话。

      他不是没察觉到不对劲。

      重逢时他质问她“你去哪了”,她没有像年少时那样反驳,也没有哭着质问他,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他攥着她手腕,语无伦次想解释时,她依旧沉默,眼底的泪意越来越浓,却始终一言不发。

      最后她走的时候,更是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

      年少时的渝温,是那样鲜活明媚的性子,受了委屈会红着眼眶跟他争辩,开心了会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后说个不停。可今天的她,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安静得让人心慌。

      还有她方才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落在他的唇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他,反倒像是……在辨认什么。

      迟尉猛地站起身,烟灰缸被带倒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一个荒谬又让他心惊的念头,突然在心底冒了出来。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满脑子的疑惑像潮水般涌来,搅得他不得安宁。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耳后的疤痕,她的沉默,她为什么会选择这份职业……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心头盘旋,让他焦躁不安,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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