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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少年囚,远方信 ...

  •   派出所的讯问室没有窗户,氛围很压抑。

      “说说事情的经过。”民警坐在迟尉的对面。

      “我在奶茶店干活,他突然进来,看到店里有个小孩看了他一眼,就冲上去要打人家。”迟尉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前又闪过当时的混乱。

      “小孩的妈妈护着孩子,他就连那个阿姨一起打。我没办法,只能上去拉他,他就反过来骂我,说我帮外人,然后……然后就掐住我的脖子。”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的痛感仿佛还在蔓延:“他掐得特别紧,我喘不上气,眼前都发黑了,感觉自己要被掐死。我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手刚好摸到操作台上的水果刀,我只是想吓唬他,让他松开我。”

      “然后呢?”

      “他突然猛地挣了一下,”迟尉的声音略微颤抖着,“我手里的刀就不受控地划了过去,我听到他惨叫,才发现……才发现他的手指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活下去。”

      民警详细记录着他的陈述,按照规定全面收集案件前因后果的证据。期间又追问了几个细节:掐脖子的力度、持续的时间、刀的来源,迟尉都一一如实回答,每一个表述都力求具体,避免模糊的措辞。“刀是店里切柠檬用的,一直放在操作台上,我从来没想过要用它伤人。”

      讯问进行到尾声,民警将笔录递到他面前:“你看看,和你说的相符吗?有出入可以要求修改。”

      迟尉逐字逐句地通读,确认记录完整还原了事实,没有遗漏关键的防卫情节,才在每页都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指印。

      走出讯问室时,他看到民警正在联系医院,了解迟敛钧的伤情,同时调取奶茶店的监控录像和现场证人的证言。

      派出所的讯问结束后,迟尉被暂时羁押在看守所。

      那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每天听着铁窗的哐当声醒来,又在同一片昏暗里睡去。

      迟敛钧在医院刚签完被害人法律援助申请,诈骗案的民警就找上门了。“你涉嫌诈骗罪,已立案侦查。”

      “你现在是被害人也是嫌疑人,两案子分开办,援助也能各走各的渠道。”

      迟敛钧愣住了,他只想着让迟尉坐牢,压根忘了自己的诈骗案。

      坏人终究是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他咬着牙签了字,他要律师帮他在伤害案里要赔偿,也要律师帮他在诈骗案里尽量轻判。

      没过几天,法律援助律师陈律师就来见迟尉了。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说话温和:“我看了卷宗,也了解了案情,你家确实困难,符合法律援助条件,这案子我免费帮你办。”

      他详细询问了事发经过之后说道:“你这属于防卫过当,但亲属间的冲突,你爸先动手的过错,都是辩护的关键点。可惜……”

      陈律师语气沉了下来:“你爸的断指没接好,现在明确表示不谅解,而且你拿不出钱赔偿医疗费。没有谅解书和赔偿凭证,想判缓刑几乎不可能,大概率是实刑。”

      日子在看守所的等待中慢慢熬着,陈律师又来过几次,每次都带来同样的消息:调解始终失败,对方的态度异常坚决,连检察官出面劝说都没用。

      直到开庭前一天,陈律师最后一次见他,递给他一份辩护词:“我会在法庭上重点强调你是正当防卫的延伸,是防卫过当而非故意伤人,但实刑的风险很高,你要有心理准备。”

      开庭那天,迟尉被押进审判庭,看到陈律师坐在辩护席上,身边没有其他亲人。

      庭审中,陈律师条理清晰地陈述着辩护意见:“被告人迟尉系因父亲持续掐脖,危及生命安全时才实施反击,主观无伤害故意,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且被告人家庭经济困难,系初犯、偶犯,无前科劣迹,请求法院考虑案件起因与家庭特殊情况,从轻处罚。”

      但公诉方的意见也很明确:“被告人持刀具反击徒手侵害,手段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被害人轻伤一级。案发后未达成赔偿与谅解,社会危害性虽有限,但仍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当审判长最终宣判“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时,迟尉看向陈律师,对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难言的无奈。

      他知道,这已经是法律援助律师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没有缓刑,但也没有因为“持械”“不谅解”而被从重判处更久。

      而迟敛钧因诈骗罪 、偷越国(边)境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罚金三十万元,责令退赔全部赃款。

      过了四个月。

      会见室的玻璃冰凉,隔在迟尉和颜若舒中间。

      他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头发理成了寸头。脸颊比从前还要清瘦,唯有眼神还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颜若舒坐在对面,把带来的饼干和笔记本推到窗口:“我总算打听着渝温的消息了,说是全家移民去国外隐居了,以后可能不回来了。”

      迟尉的手掌猛地抵在玻璃上:“隐居?她为什么突然要走?连句话都没留。”

      “谁也不知道具体原因。”颜若舒摇摇头:“她爸妈对外只说想换个环境,走得挺急的,学校的手续都是亲戚帮忙办的。我前段时间去问了陈阿姨,只得到这个说法。陈阿姨也被辞退了。”

      见迟尉还是这副神情,“别瞎想了,或许人家就是想过安稳日子。”颜若舒连忙安慰,却眼泪止不住地疯狂往下掉。

      她是在安慰迟尉,更是在欺骗自己。

      话锋一转,“对了,你高考怎么办?”

      提到高考,迟尉摇了摇头:“我参加不了了。一年半的刑期,赶不上了。”

      “那你出去后怎么办?”

      “复读。”他说得干脆,“落下的课,慢慢补回来。”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颜若舒,语气带着恳求,“颜若舒,我想托你个事。”

      会见结束后,颜若舒走出监狱大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纸。

      致颜若舒

      颜若舒:

      刚才隔着玻璃,有些话没来得及说。

      关于渝温,你说她全家去了国外隐居,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性子软,最怕陌生环境,怎么会突然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断了所有联系。

      我犯了错,要在这里耗过一年半的时光。明年的高考,我是赶不上了。你们走进考场那天,我大概正对着铁窗数日子。没什么可惋惜的,路是我自己选的,罪也是我该受的。

      只是往后,若你在街上撞见她,或是听到她的只言片语,哪怕只是有人说见过和她长得像的女孩,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用写信,信来得太慢,麻烦你再来找我一次。

      等你们考完,等我出去,我一定跋山涉水把她找回来。

      祝你们明年高考顺利。

      勿念。

      迟尉
      六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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