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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桑玉唇畔翕动,没说什么,终归只点了点头。

      “倒不是我不愿说,只怕说了你要怪罪我——”

      桑玉坐起身来,发丝厚密倾泻于身,内里的月白亵衣微敞着襟口,露出一点浓艳的刺花图案。

      赫黎呼吸一紧,神色黯了黯,似要透过那双濯清沾水的眸子望到她心底里去。

      “这里水土不及五溪蛮,你蓄活七寸子已是难得,不过效力却弱了些,碰上懂得解厄制煞的高人,自然不妙。”

      “可有什么法子?”

      “法子是有——”

      他话锋一转,问:“还记得我送你的长命锁么?”

      桑玉抿了抿唇,偏过头去,“丢掉了。”

      半晌,赫黎幽幽地问:“你当是我向辛久巴岱告密?”

      “不是么?”

      “阿满,若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冤枉了我,一定会难过。”

      “那么阿珠呢?寨佬要的不是她,她本可以活下去的!”

      “我若不丢下她,她一样会死……”

      桑玉用力捂住耳朵,好像这样就能屏蔽他的话语。

      “我只问你,是不是寨佬派你来找我?”

      赫黎答得干脆:“是。”

      门外传来扣门声,“小姐,可醒了?该换药了!”

      赫黎默默注视她,胸口却剧烈起伏。衣领微动处,探出一只尖头黑蛇,头顶漆亮。

      它支起上半段,背黑腹白,对着桑玉“嘶嘶”吐信,点睛黑中带蓝。

      黑乌梢,无毒,攻速迅猛,耐抗性强。

      “原本化了冬才至衍尾期,不过你屋头暖,现在正是时候,它与七寸子诞下次代,既承乌梢抗性,毒性亦不会削减。”

      黑乌梢悄然钻出,落在被褥上,圆围较七寸子粗壮不少,尾端却是细长。

      桑玉想到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赫黎俯身在她耳畔轻吐热气:

      “放心,它经药炉淬炼,会……很温柔,伤不着你的宝贝。”

      赫黎的嗓音与少时全然不同,沉厚而富有磁性,吐息间的热意真如那黑乌梢一般,不知不觉往人心窝儿里钻磨。

      桑玉颊边染上的一抹绯色终于使男人眉眼舒展些许。

      “小姐,我进来了——”

      屏风后晃过婢子端着托盘的身影。

      桑玉急得什么似的,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接着,耳尖被什么蛰了一下,微痛。直至婢子出现在眼前,桑玉才反应过来。

      赫黎他、他竟然……

      桑玉伸手揉搓着右耳,试图赶走那热辣辣的余韵。

      “小姐,这是师护卫送的伤药,说是六个时辰一换,很快你的伤就会痊愈了。”

      “咦?姑娘脸怎么这样红?该不会染上热症了?”

      赫黎走时带上了窗,屋内没有第三人来过的痕迹,只有那条黑乌梢藏在被褥下,又凉又腻地缠人。

      -

      夜色如凉,无星无月。

      账房内,邵家老三拨弄得算盘劈啪作响。

      账房先生是老大的人,他可不信过。

      夹道外,打更人敲锣三声,喊着小心火烛一类的警言。

      今天府上到了侍御史大人,来者不善啊。

      邵训川打着哈欠,揉揉眼。自母亲故去,许久没这样困倦过,这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嗓子针扎似的疼,喊不来人,只好自己倒冷茶润嗓。

      他抿着苦涩的茶水,瞥见窗外一团模糊的影子扑朔而来,好像是桑玉豢养的那只怪鸟,怎么大半夜放出来闹人?

      那鹦鹉猛然俯冲,幸而他手快,在最后一刻阖上窗子。

      “砰——砰——砰——”

      吉祥一下一下撞击窗扇,震得人心肝发颤。

      “嘎嘎!好儿郎!好儿郎!为了金银不要娘!”

      这粗哑的声音似人又非人,几乎刺穿耳膜。

      它在鬼叫些什么?

      不!不!这定是在梦中!在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后,窗子开了。

      “滚开!来人啊——”

      邵训遥抱头钻入桌下,不住地摇头。

      “别别——不是我,都是大哥的主意,不关我事啊!”

      刹那,恼人的叫声戛然而止,他壮着胆子睁开条眼缝。

      “阿娘!”

      这一声他唤得是肝胆俱颤。

      老郡君目光空洞,浑浊一片映不出人影,两只枯槁的手向他伸来……

      -

      翌日,邵家灵堂内,邵家二爷歪在椅上酣睡,昨夜轮他守灵,天才黑眼皮子就撑不住了。

      奇怪的响动扰人清梦,他睁开朦胧睡眼,一条小斑蛇盘正在桌上。

      “啊!!”

      他连滚带爬摔在地上,只觉掌中滑腻,不及反应,手背便挨到一口。

      送茶水的婢子见此情景,失手打翻了茶盘。

      “来、来人啊!!!”

      不消片刻众人赶来,均被灵堂内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

      桌椅间、窗橼处,处处盘着形态各异的红斑蛇。

      几个小丫头捂着嘴惊呼,体弱些的干呕起来。

      邵训辅赶来,向灵堂内探过一眼,邵训川面庞紫黑,便知这弟弟怕是不中用了,顿时心惊胆寒,吩咐道:

      “拿火把、雄黄酒,再去请韦侍御来一趟,快去!”

      邵训辅揉揉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几日真如走马观花,恍惚间以为母亲尚在。

      当日在盛家,下手的一刻他没半点犹豫,事到如今才后怕。

      尤其当侍御史携敕碟密函找上门,他也只好暮夜杯金,好歹那人收下一颗夜明珠,心里头才算安生些。

      他手持火把踱步,没等来韦侍御,却见老三呼和着跑来。

      “阿娘!阿娘来了!救我啊!都是大哥指使的,不是我不是我!大哥救我!”

      邵训辅愣在当场,反应过后忙命人将他拿住。

      “三弟这是思念母亲发癔症,还不把人送回屋中看管起来!”

      几名家丁上前扣住他臂膀。

      “把他的嘴堵住!”

      原以为母亲一死,事情就此了结,谁成想发生这种事。

      “邵伯公——”

      韦盼道稳步趋近,身后跟着师岚。眼见这番景象,目光狐疑地转向邵训辅,“这是怎么了?”

      “舍弟……舍弟他……哎!”

      灵堂无人敢近,老二的尸身现在还躺在里面。

      韦盼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

      “韦侍御,万万不可,那蛇有剧毒!”

      韦盼道充耳不闻,自怀中掏出一枚手掌大的铜铃,右手晃动铃铛,左手掐诀,口中默念什么。

      邵训辅只在人身背后张望,不知他鼓捣什么,片刻后便径直朝老二的尸身去了。

      只见青年伸手一捞,将人扛在肩上,七寸子懒洋洋晃着头,竟未有一条靠近。

      “二弟——”

      邵训辅扑将过去,弟弟满面乌紫,眼睑紧闭。

      他抱住这具僵硬的尸身,总归流下几滴泪,未曾察觉对方胸口襟领处微微鼓动,一瞬之间,竟从中窜出条七寸子。

      他来不及惊诧,颈上一痛,倒在弟弟上身。

      韦盼道冲上前,食指与无名指并拢,封他周身大穴,用匕首剜下伤口一块皮肉。

      师岚连忙上前查看。

      “定是藏在衣里的七寸子受铃音影响最小,才有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众人目瞪口呆,拿伤药的,请大夫的,也只是徒劳罢了。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在韦盼道跟前。

      “大人,快请救我家主人性命,他若是撑不住,这可怎么办啊?”

      韦盼道自衣袖中掏出一褐色小瓷瓶。

      “这是五灵甘草丸,化水让你家主人服下,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

      师岚见他神情凝重,便扯了扯他衣袖。

      韦盼道深深叹了口气:“汪洋壬水,漫流无际,她也太过任性了。”

      -

      桑玉特地在箕篓里铺上一层干草,以便黑乌梢同七寸子行事。

      说来也不是头一回见蛇类牝牡续种,可一想到这黑乌梢是赫黎送来的,她心底里说不出的滋味。

      几条成蛇挑出来,很快黑乌梢向其中一条雌蛇滑行而去,昂起上段身子,晃动那强健耀眼的鳞身,嘶嘶吐信。

      桑玉原本还担心它们类别迥异,七寸子会有所排斥,没想到雌蛇并未避开,静静盘曲着。

      黑乌梢先是伏在雌蛇的身段上缓慢游弋,发现对方过于纤细承接不住,继而改为缠绕。

      七寸子的红斑愈发艳丽,看似被动,实则委身相就,接着便交尾了。

      雌雄迭舞,化为一体,黑乌梢的尾尖不时摇摆着,惬意又舒坦。

      桑玉欣略感欣慰,将箕篓搁置在床下,不再打扰。

      美人榻上,桑玉歪斜着,手里攥一条银链,底端坠了只小巧的长命锁,微一晃动便发出细微泠音,煞是喜人。

      苗族银器皆由白铜镀层,需精心养护方能常新。

      这只银锁簇新闪耀,显然它的主人十分爱惜。

      她正瞧着出神,就听外面丫鬟通报:“姑娘,韦侍御来了。”

      桑玉才要起身,屋门已经大开。韦盼道递过眼神,师岚将丫鬟关在外面。

      桑玉绕过屏风,只见韦盼道大袖一抖,亮出一条直愣愣的七寸子来,被人捏在手里也不挣扎,一看便知这是断了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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