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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试看，能不能留住那道光。 顾时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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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月没有后退。
骆芝妤没预料到。她的指尖还托着女孩的下巴，能清楚感觉到那细微的颤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连呼吸都变短的颤抖。可顾时月的眼睛没有躲闪，那双被雨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第一次见到雪的小动物，好奇压过了恐惧。
“姐姐在开什么玩笑？”顾时月的声音还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撒娇，又像较劲。
骆芝妤的眼神动了动。
“姐姐身边不缺女人吧？”
说完，顾时月自己先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咬着下唇，耳尖烧得通红，固执地没移开视线。
骆芝妤看了她三秒，松开手，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皮椅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了几个字，才重新抬头。
“名字。”
“……什么？”
“你的名字。”语气恢复了冷淡。
“顾时月。照顾的顾，时光的时，月亮的月。”
骆芝妤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莫名好听。她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合上屏幕。
顾时月站在原地，白T恤还是湿的，怀里的教材被雨水浸得发皱，边角滴着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但她发现自己真的不怕。
“那个……谢谢。”
骆芝妤从文件上抬起眼：“刚才在楼下，你已经谢过了。”
顾时月想起那声绵软的“求你了”，脸一下子烧起来：“我那是被你逼的。”
骆芝妤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按下办公桌上的按钮，不到三十秒，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推门进来，目光在顾时月身上停了半秒，随即恢复职业微笑：“骆总。”
“辛玥，准备一套干净衣服和干毛巾。她的尺码。”
“好的。”
辛玥退出去时，眼神里写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微妙惊讶。
门重新关上。很快辛玥端来托盘，上面叠着白T恤、浅色休闲裤、新帆布鞋和雪白毛巾。
“衣服是我目测的，不合身再换。休息室在那边。”辛玥朝顾时月友善笑了笑。
“谢谢辛玥姐。”
休息室里，顾时月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眼圈微红。她用毛巾擦干头发，换上衣服。面料柔软顺滑，标签上印着不认识的名字。裤子稍长，卷起裤脚刚好，帆布鞋像量身定做的。
她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女孩穿着质地精良的白T恤，头发还湿着，眼睛却很亮。
朋友圈配文：「想试试看，能不能留住那道光。」
发出去不到三十秒，评论涌进来。室友问为什么在骆氏大厦，同事求衣服链接。她没有回复，调成静音推门出去。
骆芝妤正在打电话。
“……方案明天早上放我桌上。不行就换人。”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挂断后她抬头，目光在顾时月身上停了一秒。
“合身吗？”
“嗯，很合。谢谢姐姐。”
“姐姐”两个字从顾时月嘴里蹦出来，自然得她自己都没注意。骆芝妤打字的手指却顿了顿。
窗外的雨势小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顾时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流像光带穿梭在高楼之间。从这里望下去，整个世界都变小了。
“看够了？”
她转身，骆芝妤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只开了壁灯，暖黄光线柔化了脸上凌厉的线条。
“姐姐每天都从这里看城市吗？”
“不怎么看。”
“那多可惜。”
骆芝妤没有回答。她起身走到窗前，和顾时月并肩站着。玻璃上映出她们的身影——一个修长挺拔，一个娇小纤细。
“你在便利店兼职？”
“嗯，还有奶茶店和家教。便利店二四六，奶茶店一三五，家教周末。”
“三份工？”骆芝妤眉头微蹙。
“学费和生活费嘛。我妈身体不好，能自己搞定就自己搞定。”顾时月笑了笑，很灿烂，像刚才的狼狈都不存在过。
骆芝妤看着玻璃上映出的笑容，沉默片刻。
“学什么专业？”
“金融。上学期GPA3.9，国家励志奖学金。”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点骄傲。
骆芝妤转头看了她一眼。
“顾时月，公司有实习生计划。每周三天，月薪抵你三份兼职。包括员工餐、交通补贴和培训。”她从抽屉里拿出黑色烫金名片，推到桌边，“人力资源部总监的联系方式。”
顾时月看着名片，又看骆芝妤。女人表情冷淡，像在谈一笔不起眼的小生意，但耳尖有一抹很淡的粉。
“姐姐是想帮我吗？”
骆芝妤不置可否。
顾时月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不接受施舍。”她拿起名片，在背面唰唰写下手机号，字迹潦草但数字很大很清楚。
“但如果姐姐想约我吃饭，”她把名片推回去，眨了下眼，“可以打这个电话。”
她抱起湿透的教材走向门口。
“衣服我会洗干净还给你——骆总。”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故意的。
按下电梯按钮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几乎消失在空气中的笑声。她回头看，骆芝妤逆光站在办公桌边，脸看不清，但桌面上那张名片已经不在原处——被一只修长的手抚平，轻轻放进了抽屉。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顾时月的腿软了。她靠在电梯壁上，深呼吸了好几次。刚才的理直气壮全消失了，只剩后怕和心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一楼，辛玥站在电梯口，手拿雨伞，职业微笑。
“顾小姐，骆总让我送您到地铁站。”
顾时月接过伞：“谢谢。”
走到大门口，辛玥轻轻说了句：“骆总平时不这样的。开会三句话能让总监哭着出去。”
顾时月忍不住笑：“那她对我还算客气？”
辛玥没回答，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顾时月撑着伞走进雨里，走了几步才敢回头。66层的灯光在雨幕中模糊成暖黄。她不知道女人是否还站在窗前，但她知道名片背面那行被雨水洇开的小字：
「随时都可以打给我。——你的小骗子」
写的时候手都在抖，但她写了。因为那个吻，从来都不只是大冒险。
手机一震。朋友圈多了个赞，头像纯黑色，昵称只有一个字母：L。
顾时月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向那栋楼的最高处。雨还在下，但她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她点开那条朋友圈，删掉原话，重新打了一行字：
「好像，留住了。」
仅自己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