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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的邀请 雨是突 ...


  •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顾时月从兼职的便利店跑出来时,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闷热。等她走到这条商业街的中段,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密集得像谁在天上泼水。她没有伞,只能抱着怀里刚买的教材,低头往最近的屋檐下冲。

      雨水很快浸透了她的白T恤,单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她狼狈地站在一家奢侈品店的玻璃墙外,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整个人像一只被淋湿的流浪猫。

      “小姐,一个人啊?”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

      顾时月回头,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男人身上有浓重的酒气,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湿透的衣服上扫过,嘴角挂着让人恶心的笑。

      “雨这么大,我送你吧?我车就在旁边。”

      “不用了。”顾时月往旁边挪了一步,抱紧怀里的书。

      “别客气嘛。”男人跟着靠近,手直接伸向她的腰,“淋湿了多心疼——”

      顾时月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玻璃墙。怀里的书散落一地,雨水瞬间打湿了书页。她伸手去推那只油腻的手,但对方反而更近了一步,酒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脸上。

      恐惧像冰水灌入脊椎。

      “别碰我!”

      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没。这条街在这个时间行人稀少,偶尔路过的两三把伞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玻璃墙边这场无声的角力。

      男人的手几乎蹭到她腰间的皮肤——

      然后,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来了。

      清晰、有力、带着某种近乎暴烈的节奏,像一把刀敲碎了雨幕的喧嚣。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顾时月抬起头。

      她看见骆芝妤站在三步之外的光晕里——奢侈品店橱窗的暖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今天穿着一件设计简约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凌厉的深灰色风衣。右手撑着一把纯黑的长柄伞,左手抱臂,站姿闲适得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她的视线扫过男人停在半空的手,扫过顾时月湿透的衣服和散落的书,最后落在顾时月的脸上。

      那双眼睛和记忆中一样冷,一样没有温度。

      “求我。”

      骆芝妤开口,声音比雨声还凉。

      顾时月愣住了。

      “求我,”骆芝妤微微偏头,红唇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审视,“我就帮你。”

      求她。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顾时月混乱的脑海,激起一圈圈涟漪。她想起酒吧那个角落,想起那个莽撞的吻,想起那双在她冒犯后只是淡淡瞥她一眼的眼睛。

      她是故意的。

      顾时月的耳尖烧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愤怒,或者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声音发颤:“……你记仇?”

      那个吻,她没有忘记。

      骆芝妤没有回答。她垂下眼,像是在看手表,语气淡淡的,像在倒计时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三。”

      顾时月的手指攥紧了湿透的衣摆。

      “二——”

      “姐姐!”

      声音脱口而出的时候,顾时月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绵软、颤抖、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和依赖。她伸手拽住了骆芝妤风衣的袖口,指尖用力到发白,仰起脸看进那双冰冷的眼睛。

      “求你了……”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骆芝妤,像一只在暴雨中找到唯一屋檐的小兽,狼狈、倔强、却不得不低头。

      骆芝妤忽然笑了。

      那笑容只有一瞬——唇角上扬,眼底的冰层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缝。然后她伸手,一把将顾时月拉到身后。那动作流畅而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她转过身,面对那个还愣在原地的男人。

      “这个人,”骆芝妤的声音不高,却让雨声都为之一静,“我要带走。”

      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对上骆芝妤的眼睛,那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他后退一步,又一步,然后转身钻进了雨幕里,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狗。

      骆芝妤没有看他逃走的方向。她低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个湿漉漉的小东西,伸手将黑伞撑在她头顶。

      “跟我走。”

      不是询问,不是邀请,是陈述。

      顾时月还拽着她的袖口,闻言下意识地跟上了她的步伐。高跟鞋和小白鞋在雨中并肩而行,节奏完全不同,却莫名和谐。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司机看到骆芝妤,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目光在顾时月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随即恭敬地低下头。

      “上车。”

      顾时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那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犹豫了。

      骆芝妤撑着伞站在车边,看她那副局促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进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顾时月钻进车里,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少接触那看起来就很贵的真皮座椅。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调,和骆芝妤身上的味道一样。

      骆芝妤收起伞,坐进她旁边。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轻响和自己的心跳声。

      “骆氏大厦。”

      司机应声启动车子。

      顾时月抱着怀里湿透的教材,偷偷用余光打量身边的人。骆芝妤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在车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知道自己该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求她那两个字还在耳边回响,带着骆芝妤那个一闪而逝的笑容。

      车子驶入一座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顾时月跟着骆芝妤下车,走进一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数字跳得太快,她的耳朵微微发疼。

      骆芝妤站在她身前半步,沉默地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电梯停在66层。

      门打开的瞬间,顾时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整个楼层都是通透的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全景,雨幕中的高楼大厦像一幅模糊的水墨画。办公室的装修风格极简,黑白灰为主调,每一件家具都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

      最显眼的是那张办公桌——黑色大理石桌面,边缘嵌着金属线条,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桌角有一个很小的铭牌,顾时月眯着眼看清了上面的字:

      骆芝妤·执行总裁

      骆芝妤。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然后记忆忽然翻涌——财经杂志的封面、财经新闻的头条、室友们讨论的“那个超年轻的女总裁”……

      那个在酒吧独自饮酒的女人,那个她冒冒失失亲上去的女人,是骆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顾时月站在电梯口,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宫殿的麻雀。

      骆芝妤已经走到办公桌边,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靠在桌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怕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荡开,带着一丝玩味。

      顾时月本该怕的。她一个普通大学生,兼职三份工才能勉强凑够学费和生活费,而眼前这个女人,身家是她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零头。

      但她看着骆芝妤靠在桌边的样子——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只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手表。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冷,但顾时月想起刚才在雨中,她挡在自己身前时后背的温度。

      怕吗?

      顾时月发现自己不怕。

      她忽然笑了,眼睛亮了亮,蹬蹬蹬走近几步,仰起脸看着骆芝妤。

      “姐姐,原来你这么有钱?”

      骆芝妤微微挑眉。

      顾时月伸出手,拽住了骆芝妤衬衫的衣角——跟刚才在雨中拽她袖口一样自然,一样理直气壮。她仰着脸,笑容狡黠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那我可要赖着你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骆芝妤看着她,那双冰冷了整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融化。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顾时月的下巴,拇指擦过她唇角——那里还残留着雨水的湿润。

      她俯下身,气息迫近。

      顾时月屏住了呼吸。

      “上次偷吻的勇气呢?”

      骆芝妤的声音又低又缓,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震荡。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到顾时月能数清她的睫毛,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香气,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

      顾时月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骆芝妤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眼底暗流翻涌,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现在还敢不敢,再试一次?”

      窗外是雨幕中的万家灯火,窗内是暧昧拉扯的距离。

      顾时月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发现,那里面没有她以为的冰冷。

      那里面是火。

      藏在雪山下,烧得无声却滚烫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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