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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李芙回归 ...
周辽不免感叹岁月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十年来风吹雨打,西吴这座有主更似无主的皇城已经有了些许陈旧的气息,死白的墙皮纷纷扬扬地往下掉落,直到彻底把这个盛极一时的王朝剥落在地。
再放眼到更大的世界,斗转星移之间,这片大地已经从一个酷暑年来到了一个冰天雪地的时刻。
十年前的长安不常下雪,冬日里也还算温暖。
今年已经下了整整四个月,不死不休。
十年前,赵璇儿还是那个谁都不敢要的拖累和包袱,被各路嘴脸难看的亲戚推来推去,又因为怀抱金银,被他们得知了,撕破脸去争抢。
这时站在他跟前的小女孩,已经亭亭玉立。
天边的雪都往她那一片倾斜,她站在梅花枝头下,昂起脸来挺胸呼吸。堕马髻被风打乱了,青丝贴在脸颊,于别人而言也许算蓬头垢面,于她那样淡极生艳的美人来说,那就是艳丽骨肉上贴着的柔细的披帛。
他不敢想象如若十年前他真的把她留给赵家人,没有争取把她接走抚养,会发生什么?
好一点的结果,见钱眼开的赵家人给她挑了一个给足价钱的丈夫,一边数钱一边把她嫁出去。
而后,她这样美到足矣乱国的美人,自会被各路封疆大吏、底层爬上来的豪强争夺。
在这之后,最好的一种结果就是被人家攥在手里,色衰而爱驰。
他也不敢相信,如若这十年来他有一点点软弱退缩,出现丝毫的意外,死在人家手底下,她会是什么结局。
这十年来他没有一日不在为此担心受怕。
兵荒马乱,战火连天,在这样混乱的世界里,男人不把自己的皮肉骨头锻造成刀枪不入的剑戟,没有一颗比虎狼更凶恶的心,是保护不住自己心爱的姑娘的。
周辽叹了口气,远远地呼唤她:“璇儿,过来。”
赵璇儿提着挂满琳琅的裙摆跑过来,扑到他怀里。
“你们在做什么呢?手都冻僵了。”
她抬头笑道:“我们在捡地上的梅花呀,椒房殿的宫女跟我说,马上要开春了,再不捡就来不及了。到时候就把这些梅花碾碎了酿成酒,埋在地底下,等以后李芙到了成婚嫁人的年纪就挖出来,给她做女儿红。”
周辽的手顿了顿。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做一个很奇怪的梦。
白雪纷纷,官道上人来人往,地上有几个青脚印。周丰都带着大魏的官兵返程,带着他的养父周老/虎。周老/虎牵着一个三岁的小姑娘,低头给她喂了颗干烤的栗子吃,又给她拿银壶喝点水,怕她噎着。
他管她叫小芙蓉。
这不是往常那种模糊不清的梦,梦里他清楚地看见这个小姑娘长什么模样,穿着什么颜色的衣裳,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感受得到她说话的时候的言谈气质。
反倒是他曾经朝夕相处的养父,他的义子,通通在梦里长着一张隐约不清的脸。
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他知道孪生兄弟姐妹之间会有一种奇妙的类似感应的知觉,父母和孩子之间亦会如此。
他出了一身冷汗,不禁去想,难不成李芙是他的女儿?难道她真该叫周蓉吗?
可是,从他们第二次行闺房之事起,他就一天不落地喝着凉药。只有第一次有生下孩子的可能。
而第一次,他们行完事两三个时辰以后璇儿就来了葵水。
女人来葵水的日子能怀上孩子吗?
就那么一次,真就那么巧吗?
他心脏一阵抽痛,只想着算了算了,等孩子长大了长开了,自会见分晓的。
周辽抿着唇,脸色突然惨白如璧,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怄意。
他从小在赵家长大,知道那些贵族人家的妾室生了孩子要抱给夫人养,因此下人们常说“隔着一层肚皮,始终不一样的”。
他以为李芙是李安宁之女的时候,气急之下什么话都说过,诸如一碗药汤把她流了,我们再生一个就是了,别再惦记李安宁的种了。
当他意识到李芙可能是自己的女儿以后,这把回旋的刀剑就深深扎入了自己的心口,把他撕扯得鲜血淋漓,薄唇颤动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怎么可以这样诅咒自己的亲生骨肉?
要是小芙蓉真出了什么事,他没法原谅自己的。
赵璇儿愣愣地看着他这样子。
目光枉然凄惨,像个带着血腥味的没有生气的人偶。
“叔父,叔父,你给我埋过女儿红吗?我爷娘给我埋的已经被我和安宁挖出来了,那我还有嫁妆酒吗?”
周辽回过神来。
“有呀。我派人到平蛮郡去挖出来,三个月以后送回来,刚好是封后的日子,我们两个一起吃,好不好?”
她扭捏地踹了一脚地上的雪团,没有说话。
“怎么了?不高兴?本来是嫁女的酒,拿来娶妻,一物两用,怕不是珠珠嫌叔父小气。”
她的心是一扇需要慢慢撬动的门,她在门里面羞臊地对镜自照,需要外头的人不断地往里面送一些讨她高兴的衣裳、点心、首饰,慢慢地让她情愿打开门来。周辽这样横行霸道地硬闯进来,是会吓到她的。
她没说话,把他扔在这,红着脸跑回了椒房殿。
他们和好以后,那些瓜果流水一样送进来,摆在银盘子上做熏香。赵璇儿刚想拿金叉子扎一个来吃,宫女们便上来劝阻,说着放了一天了,并不适合入娘娘您的金口。
等午饭吃过了,自会有人送最新鲜的瓜果来给您清口。
她只好无聊地坐在地衣上,听她们说周辽这些日子对她有多宠爱,宠爱到逾越了制度。
他自己的温室殿雪洞一样简单,一张寝床,一张御桌,几样简单的文房四宝,最多也就是一些躺着舒服些的狐狸皮、白狼皮,再没有其他物件了。
她的椒房殿倒是堆金又砌玉,瓜果熏香放在大殿中央,梁上挂着晒干了的花椒,装在锦缎做的香囊里,芬芳爽咧的香气四季不尽,造成了藏娇的金屋。
她门前那一方小小的明月湖也在这冬日里开起了她最爱的莲花。
几个小宫女们惊得合不拢嘴,探头探脑地看着那粉面绿叶的莲花池,感觉如遇暑日,身上都发起汗来,连那些年近五十的嬷嬷都没见过这场面。
这类逆天而行的事情,最后总是会在众人口中沦为祥瑞之兆。
陛下前一夜立了旨,说是三个月后要正式册封她为皇后,第二天天一亮,这幽静的冰湖上就瞬间开满了莲花,池水也异常明亮温热。再到中午,就听说巴蜀王周丰都把那前朝贼子李安平赶到了大河以南。
这些莲花开在谁的殿门前呢?
这个祥瑞又是谁呢?
宫女们还在叽叽喳喳,感慨自己此生也能见到老天降下这样的吉兆。
赵璇儿已经在心底哼了一声,看出了其中玄虚。
他在温室里把莲花养好了,又把椒房殿这里的地龙烧起来,让池水足够温暖了,再把这些莲花挪到池子里来,营造出天然生长的模样。
她过十五岁生辰的时候,他已经用过这一招了。
那时她姑且两眼放光,惊喜地只顾泪流,回身在人群里看见了微笑的他。
不用想她也知道,周辽肯定也会弄出什么神龙降于宫沼,黑马变白马,梅花鹿腹中生下龙犊子之类的传闻,去验证他夺取刘家天下的正当性。
赵璇儿就这样亲眼见证了一个祥瑞从捏造到降生的过程,不免想笑。
夜晚他又到椒房殿里来,赵璇儿用手臂环着他的颈子:“让我猜猜那些臣子是怎么仰慕夸赞陛下的,定是说你出生之时祥云在长安城上空缭绕,足足三个月才散尽。又说您生而端严,龙凤之姿,目亮如烛。又说你年少之时,被某个王公连连夸赞,说蛟龙岂非池中物,一见此子,便知您必有出头之日。”
“你怎么知道的?”周辽狐疑地盯着她,捏了捏她的鼻子。
赵璇儿噗嗤一笑:“他们当年怂恿我爹造反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烦人。”他轻笑一声,把她揽到自己膝盖上抱着,摸摸她雪白的脸颊,摸摸她凌乱的青丝,再摸摸她平坦却有软肉的小腹,埋在她身上一阵嗅闻。
赵璇儿脸上发烫,就着他的腰封把他抓紧了,感觉好心安。
雪天里的温室,她身心放松地趴在心爱的人怀里,这绝对算得上幸福的一刻。
倘若李芙在她身边,那就更好了。
“叔父,你的心怎么跳得这样快呀?”
她不知道这底下藏着何等的恐惧。他坐在椒房殿里,迎面去看随风飘荡的荷花,心惊肉跳。
假的就是假的,它们细细的根茎浮游在上头,实则脆弱得不得了,一眼就被赵璇儿看穿了。
倘若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拿李蔷指鹿为马,搪塞过她,后果会如何呢?他们是真的和好了,如今的日子也是真的美好得他不敢相信。可越是这样,越觉得迟早有人发现那一片迷幻的莲花池中另有玄虚。
如今越是美满,他越不能够忍受破碎的那一天。
人们为了圆谎,总是编织出一个又一个更大的谎言,当时的结果总是好的。遮掩住了真相,侥幸地以为能瞒一辈子,可往往想不到谎言被戳穿以后会带来更大的后果。
这座宫殿,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真的,是实实在在地用真家伙建造起来的。可无论椒房殿中如何金玉满堂,她居住的世界如何连城之璧,其实都只是纸糊的。
若那个幼女真的出了什么事,就都完了。
好在上天待他不薄,他的梦境是真的,李芙真的随着周丰都的凯旋之师回来了。
既是凯旋之师,起初他是要大加封赏周丰都的。
周丰都回城的时候,长安城举行了一场很大的盛会。他带着大魏的军队把南幽王李安平赶到了大河以东,一时间民心大振。长安宫里灯火辉煌,丝竹绕梁,亦有这十四州第一美人之名的赵璇儿给他弹奏箜篌。
而周丰都本人,正跪在周辽跟前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又叫他跑了?你走之前怎么给我说的,我要亲征,你说王朝初定,天子若不坐镇长安,必惹得四海不太平。我说那谁可以信赖呢?你打着包票说你可代劳,立了死状,说是取不回李安平的脑袋就用自己的来换。”
周辽冷冰冰地往地上扔了一柄刀,踩在自己靴下。
“动手吧。”
周丰都猛地抬起头:“父亲大人,儿子也不想放过他呀。李安平这个无耻小人不是好相与的,他……他找了几个患有瘟疫的小孩,强迫他们一路乞讨到魏军所在的城池。结果瘟疫流行,一座城的人都死干净了,粮草运不下来。他手里的兵痞子又都是善水性的南方汉子,直接横渡了过去,我们也只能悻悻离开。”
他见周辽不语,失望地垂下了头,伸手去取刀自裁。
那把刀却被周辽死死踩住。
周辽叹了口气:“丰都,父亲知道你不容易,可你实在太叫我失望了。你和丰城是亲兄弟,又同时被我收养,本应是一脉相承。可他事事都做得一丝不苟,怎么你老是履行不了诺言呢。”
周丰都委屈极了,忍不住抱怨:“丰城躲在这太平之地,当然做什么都容易,他怎么会知道前线的艰苦呢?”
周辽少说也有五六十个干儿子,偏偏周丰都周丰城两个亲兄弟关系最差,他们已经到了拔剑相向,不死不休的地步,就别提什么勾肩搭背、情同手足了。
周丰都觉得弟弟是个怕死的窝囊废,窝在富贵乡里坐吃等死,心里暗暗嫉妒。
周丰城觉得哥哥霸着建功立业的机会,断绝了自己的前程,心里暗暗记恨。
两兄弟越吵越厉害,心里的嫌隙也越来越大。
周辽偶尔劝说几句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到头来也只是火上浇油。
不过他也乐于看到这一切,
这对亲兄弟出生刘家的远亲宗室,若是联起手来,谋算杀了他,把他的兵马、家产占为己有,真是防不胜防。
他们这些年关系的恶化,其实也少不了周辽的挑拨。
就连今天骂他这一出,也是抱着这种意图的。
周丰都委屈地颔首磕头:“父亲大人不要生气了,我们先去见见祖父好了!”
周辽心一惊,点了点头。
没想到一切都如他的梦,周老/虎带回来的小姑娘掌上握着一只萧,呜呜吹着,缭乱的琴音像是剥开了一个恍如隔世的梦。也许那不是梦,是前世的记忆,所以才记得那么清晰。
他看见小姑娘的脖颈上有恍若花茎的胎记,更是一阵眩晕。
是的,是李芙。
和他梦里的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脸颊,五官,身上穿的衣裳,脚下踩的绣鞋,就连香气都一样。
他试探着,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抬头去看周丰都:“丰都,去把璇儿给我找过来。”
周丰都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恐怕不能。”
“怎么了?”
“只怕小女娘不想见妹妹。”
周辽纳罕地看向李芙:“好孩子,你想不想见你的娘亲?”
李芙警惕地眯着眼:“我的娘亲?哪个娘亲啊?是满意娘吗?”
周丰都就要阻止他,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迫不及待:“你的亲生母亲。”
李芙在温室里闷久了,孩子气的脸上挂着汗珠,正划过了婴儿般短短的鼻梁骨,听他这话,突然抱头尖叫起来:“我不要见那个女人,就是她不要我的!我不要见她!”
周丰都向他解释,这一路上他们都试图劝服李芙,告诉她她的亲生母亲对她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思念她。可只要一提到赵璇儿,李芙就会开始崩溃尖叫。
周辽也是不信邪,挑眉看了她一眼:“如果我非要你见她呢?”
“那我就杀了她。”李芙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的双眸。
“好胆气。”周辽嗤了一声,“可就你这细胳膊细腿,你要怎么杀了她?”
李芙突然推了他一把,跑到一旁抱起一个跟她一般大的瓷瓶,轰一声摔到地上去,恨恨地眯了眯眸子。
“就这样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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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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