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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学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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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一场暴雨刚歇,空气里还闷着未散的水汽。早上七点半,鬼灭学院(这是我的私设,和官方那个不一样)入学考试中心外的广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警戒线外,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般涌动。
这是改变命运的战场。
每个家长,每个孩子都知道,考上鬼灭学院意味着什么:六年全封闭精英培养,学费全免,食宿全包,每月还有生活补贴。十八岁毕业后直接进入“鬼杀局”,起薪就是普通公务员的三倍,福利待遇顶格。虽然有一定的危险,但是在这个就业一年比一年难的时代,这是无数家庭梦寐以求的出路。
但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一。
锖兔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紧紧攥着透明的文件袋,袋子边角都被他捏得有点发皱了。父母上个月又飞去了海外项目现场,临走前只在视频通话里说了句“好好考,考上了就稳了”。倒是邻居姐姐真菰,一大早就来敲门,硬塞给他一个绣着紫藤花纹的御守。
“锖兔!”
真菰穿过人群挤过来,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她比锖兔大一岁,去年考鬼灭学院落榜了,现在在一所普通高中读书。
“真菰姐姐,你怎么来了?”锖兔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要来给你加油呀!”真菰喘着气停在他面前,从背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袋子,“给,葡萄糖口服液,妈妈说考试前喝能补充能量。还有这个——”她指着那个紫藤花御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特意让爸爸妈妈带去香火最旺的神社求的,花了我半个月零花钱呢!你可一定要考上啊。”
锖兔接过东西,很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会努力的,真菰姐姐。”他注意到真菰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便拉了拉她的衣角:“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复习了?”
“哎呀,小事情!”真菰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专心考试就好,别想这些。”
广场上,家长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准考证带了吗?再检查一遍!”
“儿子!爸爸为了你都穿上红色旗袍了,一定要旗开得胜,考上了咱们家就稳了。”
“别紧张,宝贝,正常发挥就行。”
“听说去年有个孩子笔试第一,体质测试没过,哭晕在考场外……”
锖兔安静地听着,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小圈。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是鬼怪,不是幽灵,是一种淡淡的、流动的黑色气流,像雾气一样。家人以前总说他想象力太丰富,可他知道自己真的能看见。
此刻在广场上,锖兔偷偷地、快速地扫视四周。大多数考生身上只有很淡的气流,集中在肩膀、手腕——那是紧张导致的。但有几个特别显眼: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肚子那里黑乎乎一团,估计是紧张到胃疼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脖子周围气流浓得像个项圈,一定是天天低头看书弄的。
而考试中心大楼本身,在锖兔眼里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气流,就像很多人一起呼出的闷气似的,沉甸甸的。气流最浓的地方在东侧,大概是放试卷的地方。气流流动的方向显示,今天的主考场在二楼和三楼。
“请考生持准考证、身份证进入安检区,家长请在外等候——”
广播响了,人群开始向前涌动。真菰轻轻推了推锖兔的背:“加油!考完了来我家,我让爸爸妈妈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锖兔眼睛弯成月牙:“想吃丸子!”
“好,我求爸爸妈妈给你做 ”
他随着人流走向安检门。金属探测器“嘀”了一声亮起绿灯,工作人员叔叔仔细核对证件,连铅笔都要拿出来看看。锖兔乖乖照做,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大厅墙壁,那里贴着好大好红的横幅:
“鬼灭学院:国家特需人才摇篮”
“毕业即入编,起薪是普通公务员三倍”
“为国家安宁,为人民安康”
走廊两边挂满了照片,都是以前考上的学生,下面写着他们有多厉害。锖兔一边走一边看,心里偷偷想:要是我也能在这里挂照片就好了。
锖兔在第二考场外排队,忍不住踮起脚尖数前面还有多少人。队伍挪得很慢,每个人都要对着摄像头拍照、按指纹,连衣服口袋都要翻开看看。气氛严肃得让锖兔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准考证、身份证,抬头看摄像头。”
轮到锖兔时,监考老师是个表情很严肃的阿姨。在锖兔的眼里,她右手手腕那里绕着一圈淡淡的黑色气流——肯定是批改太多作业累的。
找到自己的座位,锖兔坐下后先悄悄打量整个教室。大多数考生身上气流都很淡,但有几个人紧张得气流都快变成棉花糖了。教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周围,气流特别特别稀薄,像是被谁仔细擦过一样。
他掏出文具,一样样摆在桌上:两支削得尖尖的铅笔、一把直尺、备用的笔芯……动作突然停住了。
橡皮呢?
锖兔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笔袋,又把所有口袋摸了一遍。没有。他看了眼墙上的钟,离考试开始还有十分钟。现在跑出去买肯定来不及了。
“同学……”锖兔转过身,有点不好意思,“请问你有多余的橡皮吗?我、我忘带了……”
邻座的男生正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闻言摇摇头,眼睛都没睁开。这男生太阳穴那里有细细的黑色气流,像出汗一样,在拼命记最后的知识点。
锖兔咬了咬嘴唇,正要转回去,一只手从斜后方伸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块全新的白色橡皮,方方正正的。
锖兔回头。
那是个看起来比他矮一点的男孩,黑色的短发,刘海下面是一双很漂亮的蓝色眼睛。很平静,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但让锖兔愣住的不只是眼睛,而且这个男孩周围,什么都没有。
在锖兔的视野里,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绕着那些黑色的小气流,就像跑步后会喘气一样自然。但这个男孩不一样。他身边空出一圈,那些气流靠近他时会自动绕开,像溪水流过石头。
而且,这个男孩的皮肤表面,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微光。好像是从身体里面透出来的,随着他呼吸轻轻闪烁。
锖兔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神社里的符纸也会发光,但那光是贴上去的。这个男孩的光,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
“用这个。”男孩的声音轻轻的,没什么高低起伏。
“谢谢!”锖兔的眼睛亮起来,“我叫锖兔。你呢?”
男孩看了他两秒钟:“富冈义勇。”
就在这时,考试铃响了,“叮铃铃——”特别刺耳。
锖兔赶紧转回身坐好,把橡皮小心地放在桌角。监考老师开始发试卷,厚厚的纸页传递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一堂考《鬼学》。锖兔翻开第一页,深吸一口气,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义勇已经低下头准备答题了,侧脸看起来很认真。
第一题就不简单:
根据《鬼杀传》记载,明治xx年东京大规模鬼气爆发事件中,主要出现的鬼种类型及其特征是什么?(别在意,我乱写的˃ʍ˂)
锖兔拿起笔,流畅地写起来。这些他早就记熟了。从发现自己能看见那些气流开始,他就有意识地找书来看。他经常泡在图书馆,一本本啃。
教室里只剩下“沙沙沙”的写字声,偶尔有人轻轻叹气。
三个小时的《鬼学》终于结束了,有二十分钟休息。考生们像小鸟出笼一样涌出教室,有的瘫在走廊长椅上,有的抓紧最后时间翻笔记。
锖兔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运动饮料,靠在墙边小口小口喝。一转头,他看见义勇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锖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义勇,谢谢你。”他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真的帮大忙了!不然我就完蛋啦。”
“不用。”义勇轻轻的摇头。“我正好有多的罢了。”
“考得怎么样?”锖兔问,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
“还行。”
“题目比想的简单。”
锖兔笑了,露出小小的一颗虎牙。这句话从义勇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的,不像在炫耀,就是在说一个事实。他注意到,他们站在窗边时,周围空气中飘着的黑色气流正慢慢往两边散开,以义勇为中心清出了一个圆圆的干净区域。
“你觉得,”锖兔试探着问,脚尖轻轻点着地,“这栋楼怎么样?”
义勇转过头看他:“闷。”
“闷?”
“空气不流通。”义勇说,眉头微微皱起来,“待久了脑袋会晕。”
普通人对封闭空间的正常感觉。但锖兔听出了别的意思——义勇也感觉到了那些黑色气流带来的不舒服,只是他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最后一科考完,广播里放出《起风了》的音乐,全部考试终于结束了。
“考试结束,请停笔。”
锖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膀都松下来了。他收拾好文具,把义勇的橡皮递过去:“真的真的谢谢你!”
义勇接过,点了点头。
已经下午五点了。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锖兔走出大楼,真菰在广场上等他,一看见他就用力挥手。
“怎么样怎么样?”真菰跑过来,眼睛亮亮的。
“应该没问题。”锖兔笑着说。“今天还好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借我橡皮,不然完蛋了”
真菰揉揉他的头发,“让你不好好检查。真是的!走啦。今晚我爸爸妈妈做大餐吃!”
“嗯!”锖兔用力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考试中心大楼。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色,那些灰色的气流在光里好像也变淡了一些。
他握了握口袋里真菰给的御守,感觉心里暖暖的。然后小跑着跟上真菰,影子在身后一跳一跳的。
真菰家和锖兔家离考场三站路,是老式居民楼的一楼,带个小院。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电视声和炒菜的滋啦声。
“我们回来了!”真菰拉开门。
“哦哦,回来啦!”真菰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系着碎花围裙,“快进来快进来!”
真菰的爸爸正坐在客厅看新闻,闻言转过头:“考得怎么样?”
“还顺利。谢谢叔叔”锖兔乖乖地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真菰爸爸笑起来,“你爸妈刚还打电话来问呢。”
锖兔心里微微一暖。真菰家总是这样——从他小学三年级开始,父母因为工作长期出差,真菰家就成了他第二个家。起初是偶尔被托付照顾一两天,后来几乎每周都有几天在这里吃饭、做作业。真菰的父母从没嫌麻烦,总说“多个人多双筷子,热闹”。
“阿姨,我来帮忙吧。”锖兔放下背包往厨房走。
“不用不用,你刚考完试,休息去。”真菰妈妈摆手,但锖兔已经熟门熟路地洗了手,接过她手里的菜刀,“鲭鱼要切段还是切片?”
“哎,你这孩子……”真菰妈妈笑着摇头,却让开了位置,“切片吧,真菰爸爸爱吃煎的。”
厨房里很快飘起香味。锖兔处理鲭鱼的动作熟练利落。真菰凑在旁边偷吃刚拌好的菠菜,被她妈妈轻拍了下手。
“锖兔啊,”真菰妈妈一边盛饭一边说,“你爸妈这次去多久?”
“可能三个月,也许更久。”锖兔的声音很平静,“昨天电话说项目进展顺利,可能还要延长。”
“过年能回来吗?”
“说尽量。”
真菰妈妈叹了口气,往锖兔碗里多夹了块鱼:“要是不想一个人在家,随时过来住。客房一直收拾着呢。”
“谢谢阿姨。”
晚饭时,电视里播着新闻,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真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她爸爸偶尔插科打诨,妈妈笑着责备“吃饭别说话”。锖兔安静听着,偶尔应和,笑的时候露出虎牙。
这样温暖的、寻常的家庭时光,他总是感激的。但有时候,在笑声间隙,看着真菰一家三口自然的互动,他心里某个角落会轻轻抽一下,像是提醒他,这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对了,”真菰爸爸忽然说,“锖兔今天考试遇到有趣的人没?”
真菰抢着说:“他遇到一个男生!借他橡皮呢。”
“哦?”
“嗯。”锖兔点点头,“叫富冈义勇。很安静的人。”
真菰妈妈笑了:“听起来你们挺投缘。要是都考上了,在学校也有个照应。”
锖兔点点头表示赞同。
饭后,锖兔帮忙洗碗。真菰擦着盘子,忽然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又想你爸妈了?”
锖兔手里的碗差点滑落:“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每次在我家吃饭,有时候会露出那种表情。”真菰看着他,“虽然笑着,但眼睛在说别的。”
锖兔沉默了几秒,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我只是……很感激你们家。”
“感激和寂寞不冲突。”真菰轻声说,“你可以两个都有的。”
晚上九点,锖兔回到自己家。打开门,一片漆黑。他按下开关,灯光照亮整洁但冷清的房间。冰箱上贴着父母上次离开前留的便条。
他洗了澡,坐在书桌前。笔记本摊开,他无意识地画着一双眼睛的轮廓——蓝色的,眼角微微下垂。画着画着,笔尖加重,把那双眼底添上了沉重的阴影。
关灯躺下时,天花板上的光影模糊。锖兔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然后他做梦了。
那是一个蓝眼睛的人。看不清长相,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里面痛苦满溢出来,深得像要把人溺毙。
锖兔想喊他,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惊醒了。
凌晨三点。房间里一片死寂。锖兔坐起来,浑身冷汗,心脏狂跳。梦里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清晰,那种冰冷的、失去一切的绝望感还缠绕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泼脸。镜子里,十三岁少年的脸苍白而困惑。
为什么那双眼睛里的痛苦,会让他感同身受?
笔试成绩公布那天,锖兔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屏幕上是鬼灭学院的成绩查询页面,准考证号已经输入完毕。距离系统开放还有三分钟,但他从一小时前就开始刷新了。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秒针的走动声。
真菰半小时前发来信息:“别紧张!你一定行的!”
锖兔回了个笑脸,但手心全是汗。
时钟跳到上午十点整,锖兔按下回车键。
页面开始加载,进度条缓慢移动。五秒,十秒,十五秒——太慢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敲在胸腔里。这一刻的紧张,比考试时更甚。
页面终于刷新出来。
【考生姓名:锖兔】
【准考证号:03017】
【笔试总分:292/300】
【全国排名:第4位】
【评定结果:合格】
【请于七日后参加体质测试】
锖兔盯着屏幕,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点扩散到整张脸。他握紧拳头,无声地挥了挥。
过了。
然后他又隐隐期待:肯定会见到你了,义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