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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她好歹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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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微是个一贯喜欢对比和脑补的人。
就比如刚刚,她在那种紧要关头,想到的是:一个亲她的人,竟然追着她杀。
那么现在,她又忍不住想到的是:一个追着她杀的人,竟然跪在了她的脚边。
欲扬先抑式的转折,永远让事情带来的冲击力事半功倍。
言微爽到想跑两圈的同时,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她挪了块儿地方,蹲下身子,她的衣裙从陈怜生手中滑落。他看起来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没了这点儿支撑,摇摇欲坠。
言微吃力撑住他的两边肩膀,试图让他描述现在的感受:“你还好吗?”
他并不肯言语,撑着自己要站起来。
可完全力不从心,反而又一踉跄,险些跌进她的怀中。
言微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陈怜生临了稳住了身形,一丝一毫也没接触到她,唯余那让人心乱的气息一晃即散。
言微一开始觉得十分畅快,但这种畅快逐渐转化成了愧疚。
那愧疚一闪而过,回神时,陈怜生已经抬起头来看她。他终于开了口,茫然又无力地问:“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的视线落到言微的颈上。让他这么一看,言微顿时想起来了,还越想越气。
好意思问。
“你咬了我,你是狐狸变的妖怪,你让我见不到天亮的太阳,见到就会死。”
对上陈怜生认真望着她,听她说话的眼睛,言微越说越伤心,眼角流了泪出来,她立即抬手胡乱抹掉了。
陈怜生将她被打湿、贴到脸上的一点发丝别到耳后,轻道:“你这么厉害的小道士,也会相信死人的话?”
言微愣住了。
……什么死人?
对了,李玄死了。
……他……知道是李玄,告诉她的?
言微正在思考这个问题,陈怜生打断了她的思绪,又闷闷地说:“我不是妖怪。”
“第一次攻击你的那东西才是。”
言微只得将思绪拐弯,反应了两秒那东西是什么东西,想起那个姓林的人。像是知道让她思考有些费事儿,陈怜生确切地告诉她:“你不会死。”
“真的吗?”言微不敢轻信,用剩下那点儿不安继续追问,“我被太阳晒到会怎样?”
陈怜生认真思索,给出了答案:“会热。”
“……”
陈怜生忽地凝眉,抓了帕子,言微胆战心惊,见他颤颤巍巍,咳了血出来。
怎会如此严重?
言微急忙将剩下的符塞回锦袋里,生怕一阵风吹来,全糊到他身上。
他喘了口气,悲惨地道:“虽不知哪里惹到了你,可千想万想,我罪不至此……”
“为何要用这种方式……”
“我不知道会这样!这是我新学来的。”言微无助地辩解。她忽然回想起当时的状况,沉声道,“是你自己要去接的,我根本没有攻击到你。”
“而且,是你自己要过来的,你在追我。”
她说话时,陈怜生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根本无暇听她在说什么。脸色苍白得惊人,仿佛死了三年,衬得那血触目惊心。
事已如此,推卸责任也无用,言微生出不忍,不忍再辩解,她务实地问:“你要怎么解决?”
陈怜生无力再抬头,言微看不见他的面目,只听到他低微又平静的声音:“烦请你帮我取白绫和纸笔来,我会说明此事与你无关。”
“……”言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多大点事,至于要死要活的?
想起前天的状况,竟是风水轮流转。言微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因为这种荒唐的事去死,她会觉得这要归咎于她。
施以援手,便能挽救一条性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狐一命大约能造个三级。
言微思量着,心一横,拽着他起身,坚定道:“我来帮你!”
*
陈怜生有时力气很大,被她撞进怀中安定如山;有时又一碰就倒,毫无反抗之力。
言微救人心切,拿出了工地扛水泥的力气,但陈怜生这时更接近第二种时候,她最终也没有太吃力。
陈怜生被她拖进池子里,扔了进去。
池中溅起水花,他一瞬间完全被水淹没。
言微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抓在台上,挣扎着,探出脑袋来。
言微有点惭愧地想,貌似应该提醒一下他。
他头发带了水,湿漉漉黏在脸侧,贴着纤长的脖颈。
浸透的衣服愈发透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
所幸这水不是寻常水,锁骨以下便得以幸免。
言微抱膝坐在池边歇下来,陈怜生仰着脸,有点儿不解地问她:“这样,真的有用吗?”
他被水淹了一下,出来时下意识张口汲取氧气,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神色全是无辜。言微莫名耳朵一红,错开被他望着的视线,默默移开了目光,又平移回来,保证道:“有的,有的。”
“那条蛇呢?”言微尴尬得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不想让周边安静下来,只好询问。
尽管她不是很情愿提起这玩意儿。
陈怜生淡声答:“我没有注意到,也许回家了。”
果然她不该提起这个,陈怜生又想起来了。
他语速缓缓,喋喋不休,疑惑不解。
“为什么会觉得我在追你?我只是在正常走路。”
“我并不知道那张纸是什么,只知道你想让我拿到,才伸手去接的。”
再观他现在的狼狈模样……是个人都要心塞了,言微也听得心塞。
她鬼使神差地向前,跪下去,捧起他的脸:“别说了行吗,对不起。”
陈怜生看了她两秒。
忽然探身,向她的脸侧靠近。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放慢,因此言微反应过来,用手掰住了他的脸,道:“你要干什么?”
“我准备亲你。”
陈怜生被她捏起两边脸颊,说话也含糊不清,但仍然能听出严肃,“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吗?只要说对不起就好了。”
“……”言微怀疑,他就是为了等她问,然后说出这句话,阴阳她。
她已经发现了,这个人表面上清清冷冷,实际阴阳怪气又记仇。
她甚至无端感觉,他有借讽刺她,暴露自己本性之嫌,他后半句话是自我介绍。
言微松开了他,往后挪了一步,老实坐回自己的地方。她脸红红的,也不明白自己是羞愧难当,还是因那直白的几个字。
陈怜生咳了一声,像是被水冰得。咳得言微心里又虚虚的,心想总比直接去死强。
陈怜生转了个身,仰起脖颈,将脑袋靠在池沿边半倚半躺,闭眼:“既然这样……”
言微下意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发现他这个角度,更是惊为天人的那种漂亮。
那长睫遮住了眼睑,喉结与脖颈形成一个极具曲线的弧度,颈下锁骨尤其标致,精瘦到恰到好处的胸腹没在水中……由于他始终是无知无觉地闭着眼,言微一边早早意识到,并痛骂自己和那些猥琐偷窥男有什么区别,一边心脏狂跳着移开目光。
移开了,但也看全了。
言微心里麻麻的,对自己产生了一种略有厌弃的怀疑。
不是她的错。
一定不是。
他为什么不知道收敛一些?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啊。
她恍然间意识到陈怜生正在和她说话,忙回了神。前面他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她也没机会听清,只知他结尾说“我就不便送你了。”
可以走了?
“行。”言微手撑着凉凉的地面,正要站起来,膝盖一弯停在半路,“……我是被人硬拽着撞墙进来的,不知道怎么回去。”
有求于人,她立刻放缓了语气,询问道:“你可以帮个忙吗?”
陈怜生掀起了眼皮。
他转过身来面对她,胳膊撑在台面上,打量她,思索道:“这个,有点难办啊……”
言微被他打量得心里一凉。
她立刻明白了。
帮一个谢容,要时刻面临着被骚扰的风险,为他打一晚上工,到最后还是骗她的。
陈怜生看起来衣冠楚楚,像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怎么会觉得让他帮忙,就不需要付出回报呢?
他会要她做什么?
他现在想要什么?
想起他的眼睛,言微心中隐隐有答案。
难道仅仅要为了她这一条命,就出卖了这具身体吗?
答案是肯定的。
犹豫一秒都是对美色……呸。
犹豫一秒都是对性命的不尊重。
言微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
一片平静。
陈怜生疑惑地眨了眨眼:“答应……什么?”
“你……”
言微看他澄澈的神色,有种灵魂出窍,后知后觉想换个脑子的感觉。
她这破脑子一天到晚都塞了些什么?
她意识到事情可能并非她想得那样,而她又想了些什么。
“你为什么说难办?”言微的语气有点凶。
陈怜生不理解,只得一板一眼、小心翼翼地解释:“送你离开这件事,有点难办。于是我忍不住感叹……有什么问题吗?”
言微牙齿咬指甲,缓缓道:“没问题。”
……天啊。
幸好她没有说得太直白。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种事,也让她做出来了,她还是那个小人。
怪他眼神实在看着不怀好意,才引她误解。
一定是这样。
然而陈怜生虽然待在水里,却不是一条鱼,他暂时还记得七秒前的事,问:“你要答应我什么?”
“我没答应你什么。”言微双脚缩回衣裙中蜷了起来。
“哪里难办?难道你有心无力?”她问。
“那条虫子没告诉你吗?”陈怜生说,“这里不同于人间界。凡人到这来的那刻,魂便已经散了。”
言微目光呆滞,良久欲开口——
“想问你为什么没事?”陈怜生看出她要问什么,望向她的腰间,“你身上的那块玉雕,是不是已经碎了?不知你是怎么得到的,也许是某只妖遗落下的,它暂时替你挡了一命。”
所以她没事?
这可当真是起起落落,言微终于松开了握成拳的手。
陈怜生用轻飘飘的话,让她的拳头又握了回去。
“本可趁那一个时辰的机会,安然无恙回到人间。可你大概对这里很感兴趣?跟着那条虫子到处乱跑……”
“你什么意思啊。”言微听到自己的声音飘了出来,“我已经死了吗?”
陈怜生静静地看着她,担心她听到不好的回答,会当场晕倒,组织措辞委婉道:“没有完全死。”
……什么意思啊?
死了一半、活了一半?言微无力地将手肘撑在了膝盖上,埋头。手指陷进发丝里。
如果这时她屁股底下是床,那她完全是一个无能的妻子的模样。
为了活命抱头鼠窜,给人当狗腿子,结果告诉她,她早就嗝屁了。
“那我还能完全活着吗?”言微挤出声音生无可恋地问。
“你已经是命火半散的状态,回到人间,也无法再像常人一样……”
言微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他:“不要再讲了,直接说我该怎么办?”
陈怜生快速而平静地道:“须寻得精元之气供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