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春响》潭瑾

1、舍不得走，像舍不得你一样

　　蝉鸣撕咬着盛夏末尾的热浪，黏腻的风卷着白日残留的暑气，扑在季知瑾私人别墅的落地窗上。玻璃映着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车流织成流动的光河，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橘粉，却半点透不进别墅里这份近乎凝滞的安静。
　　今天是高中毕业典礼的日子，也是暑假来临的前一天，更是季知瑾笔下那本红遍全网的长篇小说的收尾之日。
　　十九岁的少年坐在落地窗旁的羊毛地毯上，长腿随意交叠，膝头摊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他身形高挑，一米九的个子即便蜷坐也难掩挺拔，偏瘦的骨架裹在简单的黑色真丝家居服里，肩线利落，腰线劲瘦，偶尔抬手敲击键盘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却不失力量感的小臂，隐约能瞥见下方紧实的腹肌轮廓。皮肤是那种常年少见烈日的冷白，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近乎通透，衬得下颌线锋利如刻，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偏深的墨黑，明明生了一张足以让旁人驻足惊艳的脸，眼神里却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还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凉薄。
　　季知瑾是旁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有钱，季家虽不是顶流豪门，却也家底殷实，给他留下了好几处房产，这栋位于市中心顶层的私人别墅不过是他众多住处里最常待的一处；有颜，一张脸帅得极具攻击性，眉眼间的桀骜与精致糅合，走在学校里永远是焦点；有才，十七岁动笔写小说，仅凭一本原创反派封神的作品就横扫各大榜单，版权接到手软，年纪轻轻就实现了财富自由；就连成绩，也始终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口中的模范生，同学眼里的榜样。
　　可只有季知瑾自己知道，这份光鲜亮丽有多空洞。他是无神论者，不信鬼神，不信情爱，从小到大，他从未感受过所谓的爱意。父母于他而言，不过是提供物质的陌生人，他们忙着各自的事业与生活，从未问过他冷不冷、饿不饿，从未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从未在他取得成绩时真心夸赞，甚至连他的生日，也只是让助理送来一份价值不菲却毫无温度的礼物。
　　他身边从不缺朋友，也从不缺追求者，可他骨子里的冷漠，让他学不会爱人，也懒得去爱。他习惯了用嘴毒的话语筑起防线，习惯了用撩拨的手段周旋，却从不会真正动心。就像他笔下的角色，无论是正派还是反派，都带着他的影子，冷漠、孤寂，不懂何为温情。
　　他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很快，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屏幕上，是小说最后一章的内容，主角历经艰险即将迎来圆满，而那个他花费了最多心血塑造的反派，却注定要走向消亡。这个反派，姓简，名谲，是他笔下最强大、最鲜活的存在，偏执、纯粹，带着一身的恶，却又让无数读者为他着迷。
　　季知瑾写简谲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执念。他赋予了简谲蛊惑人心的脸，赋予了他顶尖的家世与能力，赋予了他敏感的心思，甚至赋予了他右耳失聪的小缺陷，就像在塑造一个活生生的人。旁人都说他偏爱这个反派，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或许不是偏爱，只是在这个角色身上，看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又或许，是他骨子里的某些东西，借着这个角色宣泄了出来。
　　写到关键处，房间里的吊灯忽然开始一闪一闪，电流滋滋的声响隐约传来，灯光忽明忽暗间，将季知瑾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他眉头微蹙，却并未在意，这座别墅有好些年头了，偶尔电路出点小问题很正常。他甚至懒得起身去检查，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借着电脑屏幕的光，继续往下写。
　　窗外的夜景愈发迷人，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如织，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下指尖敲键盘的声音，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安静。季知瑾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墨黑的眸子里只有文字的倒影，他笔下的简谲，正在走向命运的终点，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这个强大的反派画上句号。
　　他写简谲独自站在废墟之上，身后是燃烧的烈火，身前是他唯一的“敌人”，也是他放在心上的人。他写简谲的眼神，写他的不甘，写他最后的释然，笔尖流淌的文字里，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终于，他写到了最后一个自然段，手指悬在键盘上，迟疑了几秒，才缓缓落下，敲下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就在他即将敲下最后一个标点，为这本小说彻底画上句号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清香忽然钻进了鼻腔。
　　那香气很特别，不是香水的浓郁，也不是花香的甜腻，而是像冰山雪梨一样，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沁人心脾，驱散了盛夏的燥热，也驱散了房间里的沉闷。这香气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格外清晰，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季知瑾的指尖顿住了，眉头皱得更紧。他记得自己从未在别墅里放过任何带有这种香气的东西，香水、香薰、鲜花，统统没有。他下意识地想转头，看看这香气是从哪里来的，可还没等他转动脖颈，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委屈不满的声音，就突兀地在他身侧响起，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又讨厌我了？”
　　季知瑾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微微一滞。这声音太过清晰，太过真实，绝不是幻觉，也绝不是外界传来的杂音。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身侧的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身侧站着一个少年，年纪看起来与他相仿，或许比他稍大一些，身高约莫一米七八，同样是又瘦又白的身形，却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腕，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勾勒出笔直的双腿。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张脸精致得无可挑剔，眉眼弯弯，眼尾带着天然的魅惑，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明明生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此刻眼神里却满是不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那模样，竟带着几分美人娇嗔的意味，格外勾人。
　　少年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漫天星辰，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耀眼。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在季知瑾身上，带着控诉，带着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季知瑾认得他，或者说，他认得这张脸，认得这个名字。
　　简谲。
　　他笔下的反派，那个他刚刚才在文字里写下结局的人，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季知瑾是无神论者，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贯冷静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着眼前的简谲，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闪过，却又瞬间归于平静。他压下心底的震惊，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眼前出现一个只存在于他笔下的人，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简谲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不满的情绪更甚，往前凑了一步，距离季知瑾更近了，那股冰山雪梨的清香也愈发浓郁。他微微嘟着嘴，眼神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声音带着一丝软糯，却又透着骨子里的执拗：“明明你每一个细节都在说爱我，为什么非要写我死？”
　　季知瑾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写简谲的时候，确实带着不舍。他塑造了这个角色，看着他从文字里诞生，看着他一步步成长，看着他偏执地追逐，看着他满身是伤，他舍不得让他就这样消失，舍不得让他以死亡收场。可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局，是符合剧情的结局，也是世俗意义上“正确”的结局。道德不允许他让一个反派善终，不允许他打破所谓的“正义必胜”的定律。
　　他看着简谲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控诉与委屈，竟有些愣了神。这是他想见的人，是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塑造的人，如今，这个人真的来找他了。
　　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怎样留住他？留住他需要花时间吗？要多久呢？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清晰。季知瑾自己都觉得诧异，他从不曾想过要留住什么人，可面对简谲，他却生出了这样强烈的执念。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异样，微微倾身，凑近简谲。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的自己。季知瑾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惯有的撩拨，却又藏着几分试探与掌控：“你觉得我还爱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很淡，像是胜利者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与自得。
　　简谲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愣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错愕，脸上的委屈与不满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又像是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怔怔地看着季知瑾，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季知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份掌控感让他觉得愉悦。他就喜欢看别人被他撩得不知所措的样子，以前是身边的朋友，是那些追求者，现在，是他笔下的简谲。
　　僵持了几秒，简谲才反应过来，他看着季知瑾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心里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他本就不是温顺的性子，是骨子里带着恶的“炸药包”，被季知瑾这么一问，那点委屈瞬间被恼怒取代。他皱着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戾气，语气也冷了下来：“不爱我走！”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路过茶几的时候，他还不忘抬手，重重地合上了季知瑾的笔记本电脑。
　　“啪”的一声轻响，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季知瑾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看着被合上的电脑，嘴角抽了抽，啧了一声。他刚才写的最后一章，还没来得及保存。这本小说他写了整整两年，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最后一章更是反复斟酌，却因为简谲这一下，付诸东流。
　　换做旁人，或许早已怒火中烧，可季知瑾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太多怒气，反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他站起身，伸手合上电脑，随意地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迈开长腿，追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从他笔下走出来的反派，到底要去哪里。
　　别墅的门是密码锁，季知瑾追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简谲的手指落在密码锁上，指尖翻飞，动作熟练得不像话。不过几秒，“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季知瑾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倒是没想到，简谲竟然知道密码。
　　这栋私人别墅的密码，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是他特意设定的，也是他藏在心底的一个小秘密。
　　那是简谲的生日。
　　他在塑造简谲这个角色的时候，为他设定了生日，也鬼使神差地，将这个日期设成了自己最私密的别墅的密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是潜意识里，就把这个角色放在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简谲打开门，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走出去。他站在门口，身体微微侧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纠结与不甘。他嘴上说着要走，心里却根本舍不得。他是真的喜欢季知瑾，从他在文字里诞生的那一刻起，从他感受到季知瑾笔下的那些细腻情感起，他就把这个创造了他的人，放在了心上。
　　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不甘心季知瑾一句“不爱”就将他打发。
　　不过犹豫了短短几秒，简谲就转过身，重新走回了别墅，抬手关上了门，又一次在密码锁上输入了密码，将门锁好。他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怕自己晚一步，就会改变主意。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楼梯拐角处的季知瑾看得一清二楚。
　　在简谲转身关门的那一刻，季知瑾就下意识地躲了起来，他想看看，这个口是心非的反派，到底会做什么。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眼神里满是了然。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个家伙，根本舍不得走。
　　简谲锁好门，没有停留，抬脚就往楼上跑。他的脚步很快，带着一丝慌乱，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他想找到季知瑾，想再和他对峙，想让他亲口承认，他是爱自己的，他是舍不得自己死的。
　　季知瑾看着他匆忙上楼的背影，慢悠悠地站直身体，不急不躁地跟在后面。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静静地跟在猎物身后，掌控着一切。
　　楼上的走廊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能勉强看清轮廓。简谲跑上楼，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季知瑾的身影。他皱着眉，心里有些慌乱，又有些失落，难道季知瑾真的走了？
　　他站在走廊中央，四处打量，眼神里满是急切。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的卧室门口。
　　那里，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季知瑾靠在卧室的门框上，逆光而立，窗外的霓虹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他出去的时候特意关上了房间里的灯，就是为了此刻，能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里。
　　简谲的脚步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恼怒取代。他快步走过去，站在季知瑾面前，仰头看着他，因为身高差，他需要微微抬着头，才能看清季知瑾的脸。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控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故意躲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他知道，季知瑾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看着他出去又回来，故意躲起来看他的笑话。
　　季知瑾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垂眸，看着眼前的人。昏暗的光线下，简谲的脸依旧精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有恼怒，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他极力隐藏的爱意。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戏谑：“那你还回来？”
　　简谲被他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找个理由搪塞。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喜欢，才跑回来的。他扯了扯嘴角，眼神飘忽，语气有些生硬地说：“我回来拿东西。”
　　这个理由太过牵强，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季知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出声，笑声低沉，带着几分磁性，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挑眉看着简谲，眼神里满是玩味，像是在看一个撒谎的孩子：“拿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这里有你要拿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简谲身上，眼神里的笑意更浓，语气也愈发撩人：“还是说，你想带走我？”
　　这句话直白又大胆，带着季知瑾一贯的撩拨风格，却又藏着一丝试探。他想看看，这个口是心非的反派，会给出什么样的回应。
　　简谲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被戳中了心事，又有些恼怒自己说不过他。他向来心思多，也是个演技极好的人，平日里看似蔫蔫的，实则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走一步看三步，可在面对季知瑾的时候，他总是容易被打乱节奏，总是容易被他撩得不知所措。
　　他知道季知瑾心思深沉，知道他是个渣男性子，知道他嘴里的话没几句是真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愿意掉进季知瑾为他设计的陷阱里，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简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羞涩，抬眼看向季知瑾，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也带着一丝挑衅。既然迂回战术不管用，那就打直球。他往前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季知瑾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清冷的雪松味，沉稳又迷人。他仰着头，语气坚定，眼神灼灼：“你想把我留下吗？”
　　这个问题，直白又迫切，是他心底最想知道的答案。他想知道，季知瑾到底有没有想过，要把他留在身边，想知道，季知瑾对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
　　季知瑾看着突然凑到跟前的人，看着他眼底的倔强与期待，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他能感受到简谲的心意，能感受到他的执着，也能感受到他那份不顾一切的喜欢。换做旁人，他或许早就转身离开了，可面对简谲，他却不想拒绝，不想推开。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简谲的问题，只是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色的门禁卡，递到简谲面前。门禁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家有门禁。”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简谲一眼，转身就走，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将简谲隔绝在了门外。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简谲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温热的门禁卡，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门禁卡，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狂喜取代。
　　季知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这张门禁卡，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可以走，可以离开这座别墅，离开季知瑾的身边，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走。他是真的喜欢季知瑾，哪怕知道季知瑾是个渣男，哪怕知道他们在一起就是渣男配渣男，哪怕知道这段感情或许不会有好结果，他也心甘情愿，飞蛾扑火。
　　简谲握紧了手里的门禁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得逞与欢喜。他靠在卧室的门板上，耳朵贴在门上，能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的轻微声响。
　　他知道，季知瑾心思多，心眼子多，演技也好，看似不在意，实则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看似蔫蔫的，看似被季知瑾牵着鼻子走，实则也是步步为营，心甘情愿地掉进他的陷阱里。
　　他们是相互勾引的猎手，也是彼此的猎物。
　　他们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是天生一对的情侣。
　　就像德牧与捷克狼犬，看似凶猛，却只对彼此展露温柔，看似针锋相对，实则早已心意相通。
　　简谲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季知瑾把他留下了，那他就不会客气。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和季知瑾慢慢周旋，慢慢纠缠，直到让他彻底离不开自己为止。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声音带着一丝雀跃，还有一丝挑衅：“季知瑾，开门。我拿你的门禁卡啰！”
　　房间里，季知瑾靠在床头，听着门外传来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墨黑的眸子里，满是玩味与期待。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