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离场 万事皆有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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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带着几分微凉，穿透薛娆的身体时，她却觉得寒冷得刺骨。
她竭力抿出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
深吸一口气后，她缓缓地吐出那个简单而异常沉重的字眼。
“好。”
徐斯辰微笑地看着她，“至于两方长辈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主动向他们解释。”
“斯辰，谢谢你，”薛娆垂着眸，轻声道，“对不起。”
“好啦，我们俩什么关系，何必多说这些。”
徐斯辰略显轻松道：“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回去。”
“好。”
两人刚回到酒店，大厅休息区内的某个人便朝着他们走过来。
见到来人，薛娆错愕不已。
“你怎么......”
江砚礼扬了扬下巴，眼神看向她旁边的人。
徐斯辰笑着解释：“是我联系他来的。”
“我在这边还有一些公事需要处理，所以就想着让砚礼哥过来接你回去了。”
薛娆闻言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好，那我们先回去，你一个人在这边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
“嗯。”
薛娆回到套房收拾好行李之后，便和徐斯辰道别了。
江砚礼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主动地退到几步外的距离。
薛娆看向徐斯辰，“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笑着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
薛娆微笑着转身，刚走出几步路，她又突然扭头，朝着徐斯辰喊道：“斯辰。”
他并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静静地笑看着她，“嗯，怎么了？”
薛娆突然冲着他跑过来，将他稳稳抱住。
她紧搂着他的肩膀，轻声道：“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最亲密的家人。”
徐斯辰身体明显一僵，随即缓缓地抬起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好。”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江砚礼，笑着调侃道：“如果他以后敢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来帮你教训他。”
“放心吧，”薛娆笑着，“向来只有我欺负他的份。”
“嗯，”徐斯辰点头，神色认真，“娆娆，请记住，我永远都会是你的后盾。”
“好！”她松开他，“那我真的走了？”
“嗯，去吧，再晚就赶不上航班了。”
“那我们回国见。”
“好！”
薛娆大方而利落地转身，脚步轻快地和江砚礼一起离开。
徐斯辰留恋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幸福而眼熟的场景，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当年在乌镇的那次，自己也是这样带着薛娆离开的。
如今旧景重演，轮到自己了。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是他亲手将心爱的女孩推到了对方身边。
等到他们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徐斯辰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回到房内。
薛娆下楼时的情绪，整体都表现得十分平静且沉默。
她没有和江砚礼有太多的交流，直到出了酒店，他们站在路边准备拦车，他才看向她。
望着薛娆微红的眼圈，他走上前去，温柔地将其揽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和发梢。
“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摇摇头，本想否认些什么，下一秒热泪沾染上他的衣襟。
霎时间，悲痛如同浪潮般朝着薛娆袭来，她原本控制得很好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决堤。
她将自己完全埋进江砚礼胸膛里，肩膀耸动着小声抽泣。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一辆辆出租车从他们身边停留，又再次淹没于车海。
最后薛娆终于从江砚礼怀里抬起头，她脸上还沾着几道泪痕，红肿着双眼看向他。
“江砚礼，我是不是特别坏啊？”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她，“为什么这样问？”
“没什么，”薛娆压着嗓子摇头，“就是觉得，我好像始终都在做着伤害你们的事情。”
“从前是你，现在是他，我似乎一直都是被你们关心包容的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儿......”
“娆娆，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已经看清自己了，不是吗？”
“嗯，虽然确实是这样，可我还是觉得好难受。”
“江砚礼，斯辰比我小一个月这件事情，你应该知道的吧？”
“嗯，”他轻微颔首，“我知道。”
薛娆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于是她拉着江砚礼走到不远处等公交车的站点坐着。
她继续说着，“但你也许不知道的是，我是足月生的，而他是早产儿。”
“他从出生起，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因此爸妈告诉我，弟弟身体弱，和他玩耍时要小心点，不要把他弄伤。”
“所以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把他当作亲弟弟一样小心呵护。”
“后来我们长大一点了，他的身体也逐渐变得强壮，我们的角色互换了，我成为了他保护的对象。”
“在我妈妈对我严厉苛责时，他会主动挡在我面前，说‘阿姨不要生气，如果一定要责骂谁，那就请骂我吧，因为我不想姐姐哭，看到她哭我心里难受。’”
“他在感冒生病的时候，担心会将病菌传染给我，所以总是带着口罩离我远远的，安静地看我荡秋千。”
“那时候我看着他渴望的眼神，就安慰他说，‘弟弟你看，我荡得好高，等你的病好了，我就推着你，把你也荡得这么高。’”
“他站在草丛边点点头，傻笑着说好。”
薛娆温柔笑道：“现在想起来他当时的样子，可真够呆萌的。”
江砚礼牵着她微凉的手，安静地注视着她，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我们每次都会为对方准备双份的零食和玩具，两人共同分享，”她继续说道，“但因为他生病不能乱吃，我也被严格限制，所以每次我俩都是躲在暗处偷吃零食。”
“每当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我们都会吓得心惊肉跳，可同时又悄悄捂着嘴偷笑，彼此乐在其中。”
“他会因为我被妈妈训斥，躲在屋里偷偷哭时，给我送来转动着欢快音乐的八音盒。”
“听到有小朋友嘲笑他是没妈妈的孩子，我冲上去和他们扭打在一起，他担心我受伤，也心急地加入进来。”
“最后我们被请了家长，在老师和长辈的指责下，委屈地承认了错误。”
“但我们全程都紧紧拉着对方的手，相互安慰着，明白这并不是我们的问题。”
“从小到大，我们总是这么有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的意思和想法。”
“我们相互关心、照顾和保护着彼此，是占据各自生命中重要部分的人。”
“所以对于我来说，斯辰他从来都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亲人。”
“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他比我亲弟弟更亲，因为我们共同携手走过了更长的时光。”
“但万事皆有变数，”薛娆扭头看向江砚礼，笑着握紧他的手，“你就是那个例外。”
“因此我也极度纠结和挣扎过，只不过没想到，最终选择了错误的解决方式。”
“我本来是不想放弃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却意外伤害了所有人。”
“江砚礼，你会对此感到介意吗？”
他低声轻笑，“娆娆，如果我说自己完全不介意，那肯定是假的。”
“曾经我也嫉妒、憎恨过他，甚至对你的摇摆不定也感到失望。”
“那时候我常常想，如果我比他更早认识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那曾是你和他共同经历过的童年和过往，我没资格去指责和评判。”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江砚礼抽开手，将她揽进怀里，“如今我只想珍惜和你拥有的当下。”
“这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薛娆身体微僵，随后埋进他的胸膛里，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与惬意。
在他们飞回国内的同时，徐斯辰也收拾好行李，独自坐在房内静默了许久后，才拖着行李下楼，准备退房离开。
他勾着唇嘲讽笑笑，哪里有什么公事要谈，那些不过都是为了躲避他们、不愿看到两人恩爱场面的借口罢了。
徐斯辰乘着晚薛娆他们几小时的航班离开，他没有将回国的消息告诉任何人，而是直奔常语桐家里去。
此时正值饭点，远边的红霞印染了半边天。
正在客厅陪着孩子玩耍的霍辑，见到那个面色憔悴、有些失魂落魄的男人，蓦然有些诧异，但同时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深意。
他扭头看向自家老婆，偷偷地给她竖起大拇指，佩服着她的高明和料事如神。
同时霍辑又暗自感慨着，为眼前这个失意男人而无奈叹息。
他将玩具塞到儿子手里，起身走向徐斯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怎么了小子，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徐斯辰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突然想来你们家蹭饭了，可以吗？”
“当然啦，十分乐意且欢迎！”
晚餐席间，他们喝着红酒，聊了一些工作的事情，以及在一旁玩耍的孩子。
他们谈天说地，涉及的内容也十分广泛，但唯独默契的没有提到关于薛娆的任何事情。
晚餐结束后，常语桐对霍辑使了个眼色，然后说自己抱着孩子去儿童房玩会儿，让徐斯辰随意。
喝了酒的徐斯辰，脸颊泛起酡红，却仍旧微笑着点头，“好。”
转眼间客厅内空空荡荡，独留下两个男人在场。
徐斯辰摇晃着随意坐在地上，对霍辑笑笑，“霍哥你知道吗？这几天我和娆娆出国旅行了一趟，去了巴黎的很多地方游玩。”
“是吗？”对方不动声色地回答，“那看来你们应该玩得很高兴。”
“嗯，当然，”徐斯辰轻笑点头，“在旅行的最后一程，我带着她去参加了一对陌生新人的婚礼。”
霍辑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听着他细述衷肠。
徐斯辰缓缓开口，“霍哥你知道吗？从小我就很羡慕你和桐桐姐，能够从青梅竹马走到西服婚纱。”
“看到你们终成眷属的模样，让我不由得开始憧憬，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和她也能拥有这样幸福的结尾。”
“后来我们就要订婚了，我又开始忐忑和期待着，她会喜欢怎样的婚礼？”
“是传统中式风格？还是西式草坪婚礼？抑或是去到国外教堂里，在牧师的庄严宣誓下完成仪式？”
“今天我带着她去教堂，观赏了我梦寐以求的复古婚礼。”
“可我从她的眼里，读不到一丝与我有关的向往和企盼，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愧疚、苦涩。”
“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经历了许多美好的回忆。我们才是最亲密无间的人，但她看向我的眼神里，从来都只有亲情。”
“爱情能够随着时间的沉淀，逐渐演化为亲情，难道亲情就不能转变成爱情吗？”
“如果最后是她，其实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只要是她，就足够了......”
霍辑欲言又止，抬手试图安慰他，又将手停在空中，本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最后只得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徐斯辰笑容愁苦，“是啊，这样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和伤害。”
“所以，只需要我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就可以了。”
“好啦，”他故作轻松道，“我就是随便发发牢骚，你也别放在心上。”
徐斯辰望着屋外幽蓝暗沉的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尽快回家去，霍哥再见。”
说完，他便放松地走出大门，背对着霍辑潇洒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出了家门，徐斯辰将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眺望着山下的靓丽景色。
辉煌的车流和灯光，那条映照着灯火的蜿蜒河流，宛若宇宙中耀眼的银河带。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某个方位。
在那里，有自己曾用三分之一生命去爱过的人。
没了他的牵绊和顾及以后，她也许会过得更加的愉快和精彩。
但徐斯辰从来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更何况那是自己曾经用力且真心对待过的人。
他想，或许自己会这样一直爱下去，直到再也睁不开眼的那天，才肯真的放弃，向命运低头和认输。
徐斯辰抿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慢地步入静谧的黑暗中。
在他身后，依旧是灿烂辉煌的灯火与繁星，在夜空中明媚的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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