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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默契 我们会好好 ...

  •   “砚礼不见了,打他电话也总是关机,怎么都联系不上。”

      “他身上的伤都没有好全,现在能去哪儿呢......”

      薛母在听筒里说的话,仍旧在薛娆耳畔回荡着。

      她此刻正在打车前往医院的路上,窗外秋风萧瑟,落叶枯黄,别有一番秋意的景致,可自己却全然无心观赏。

      薛娆现在心头揪得厉害,猜想着江砚礼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都快要出院了,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了?

      他向来不是一个做事不顾后果的人,既然选择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为什么?是因为她这两天表现得不太关心江砚礼,所以他生气了、又或是伤心了吗?

      上一次他突然消失是什么时候?出国的那次?

      所以他是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又要再一次选择悄声离开吗?

      薛娆两手抖得厉害,不敢再往下深想。

      她抱住手臂,垂眸望着脚尖出神。

      出租师傅见薛娆状态不对劲,关心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她茫然抬眸,又摇摇头,“没,就是觉得有些冷。”

      薛娆抱着略显僵冷的手臂,自己蜷缩在角落里。

      司机师傅只以为是天气太凉,所以让她觉得有些冷。

      他笑笑解释,“哦,最近京州的天气变化无常,这两天确实还挺冷的。”

      “我把四边窗户全都关上吧,这样车里会暖和一点。”

      说完他就按照自己的回答做出了动作。

      而薛娆只是愣愣地望着窗外,没再与其交谈。

      到达医院大门后,她便火速地赶往了江砚礼的病房,与焦急慌张的爸妈汇合。

      还没进门,她便开门见山地问道:“爸、妈,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见到女儿前来,薛母叹息着摇了摇头。

      “我们询问过护士站,也查过监控了,”薛父解释道,“一切都表明是砚礼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后,才离开的医院。”

      “根据一路上的监控显示,最终追查到他去往一处监控盲区后,就不知所踪了。”

      “他的电话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始终联系不上。”

      薛娆扭头望着空荡荡的床位,迫使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爸、妈,你们先别担心,他做事向来很有分寸的,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笑着安慰夫妻俩,“这几天你们忙碌奔波也够劳累了,就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吧。”

      “他回国不久,也没什么特别深交的朋友,能去的地方一定很有限。”

      “京州总共就这么大,他所熟知且会去的地方也不多......”

      本是想要顺势安慰爸妈,让他们放宽心,然而下一秒,薛娆脑海中灵光一闪。

      “爸、妈,或许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你们先回家休息吧,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了。”

      说完,薛娆便立即拽紧手中的行李包,冲出了门外。

      她任由着爸妈在身后不断地叫喊与劝阻,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跑出医院后,刚才本就不太清明的天空,此刻已是黑云压城。

      薛娆抬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随后便立即钻进去,斩钉截铁地报出一个目的地。

      50分钟后,西山墓园。

      随着路线逐渐向西,天上的色彩越发暗沉,雨也越下越大。

      薛然随手在山下买了一把透明伞,下车后便冒着暴雨撑开伞,冲向了雨幕。

      最后的这段盘山公路,晃得她有些难受,她堪堪稳住身形后,才朝着目的地走去。

      抬头看过去,正见一座巍峨伫立在前方的石门。

      这是西山墓园的大门入口。

      这座墓园静谧且环境优美,地势高不易积水,从山脚开车上去,要绕半个小时的盘山公路。

      从山上俯瞰下去,风景秀丽,位置得天独厚。

      薛娆对工作人员告知来意后,便进到墓园内。

      她的脚伤并未完全愈合,除了不能进行大动作的剧烈舞蹈和练习外,基本的走动是不成问题的。

      暴雨冲刷着石阶,留下一道道小型的瀑布。

      她踩着台阶不断地向上行走,斜风裹挟着雨丝,浸湿了自己的裤腿和衣摆。

      薛娆对此浑然不在乎,任由风雨拍击着自己。

      终于爬上台阶,来到一块稍显宽敞的平台。

      她循着记忆,走到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

      时隔多年,薛娆再一次踏入这里,一切都显得那样的陌生,却又带着几分别样的熟悉。

      仅仅只是造访过这里两次的她,终于还是不出意外的迷路了。

      暴雨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偌大的墓园内,只有薛娆一人在雨雾中兜兜转转。

      最终绕了小半个墓园后,她见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前方不远处的凉亭中,隐约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侧坐在长凳上,模样在雾霭中看不真切,薛娆却仍旧坚定地走过去。

      似乎是觉察到身边有人靠近,男人疑惑扭头。

      清晰见到她真容的那一刻,他先是错愕,随即转为一种克制的指责。

      “简直是在胡闹,”江砚礼斥责薛娆,“你旧伤撕裂还未好全,现在又淋了这么大的雨,你这条腿还要不要了?!”

      面对他的质问,她脸上全然没有半分愧疚与歉意。

      “你不也是在胡闹吗?”薛娆大声道,“一声不吭就突然玩失踪,你知不知道我跟爸妈都很担心你?!”

      “眼看着这两天就要出院了,你人却突然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你又出了什么事。”

      “所以你就不是胡闹了吗?平白无故让我们全家人跟着担心你?!”

      听着薛娆一句句的责问,江砚礼刚才额角处隐隐跳动的青筋,在此刻安然地平复了下来。

      他垂下眸子,紧抿着唇,低声致歉。

      “抱歉,这次确实是我有错在先。”

      江砚礼做事向来有分寸与考量,唯独这次稍欠思虑,让家里人跟着担心了。

      他在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自己的爸妈。

      他们还是如同自己印象中的那般年轻温和,在得知儿子功成名就时,夫妻俩都很开心。

      可下一瞬,爸妈却突然嘴角一撇,各自落下泪来。

      他们痛斥着江砚礼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知爸妈就是因为车祸意外去世,自己却还会在那样的关头分心。

      明明可以避开那场车祸,却还是因此险些丧命。

      梦中母亲的哭诉,以及父亲的痛心疾首,都无时无刻牵扯着他的心,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真实。

      醒来后,江砚礼有感而发,来到了这里。

      他本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才没将自己来到墓园的事情告知他们。

      可谁料到,薛父薛母会在关心照顾完离开后,又重新折返而回......

      薛娆收了伞,将其靠在一旁的木柱上沥水,她不满地剜了江砚礼一眼,拍了拍衣摆的水渍,坐到他身边。

      看着她被风雨吹得半湿的裤管,他柔声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当然是吃饱了撑的呀,”薛娆没好气地呛声,“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你所有的想法,以及一举一动。”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讽刺和挖苦,江砚礼沉默着没有说话。

      或许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猜测出自己会在这里的人,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薛娆向来聪慧机敏,当年她也是这样,来到这里找到江砚礼的。

      他从来不过生日的这个习惯,也是她后来才知道。

      因为江砚礼的父母,是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去探望好友、也就是薛娆一家时,意外出事的。

      后来他在医院的抢救室外坐着,度过了自己漫长的半天生日。

      在得知父母双双抢救失败,回到家里后,收到那只父母提前预订、准时送货上门的生日蛋糕,久未进食的他便独自将那只蛋糕悉数吃下。

      明明蛋糕的奶油很甜,在江砚礼的嘴里却涩得发苦。

      此后他再也没有庆祝过生日,除了在南方以及国外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年那个时期,他都会去到西山墓园,看望自己的爸妈。

      作为好友的薛母,对此痛心和悔恨不已,后来为了避免提及江砚礼的伤心事,全家人也基本是心照不宣,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

      在一次无意中,薛娆偶然得知他的生日时间,后来才发现,他在生日这天便早早地离开家。

      由于正处寒假,她则是好奇地偷偷跟在江砚礼身后,最终才得知他是去了墓园,看望自己的父母。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年薛娆便悄悄地跟着他去到墓园,在不远处的位置里,躲起来陪着他。

      也是那时起,她才知道江砚礼心里还有那么多隐秘的创伤,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舐。

      但薛娆不知道的是,从她第一次跟踪他时,就已经被警觉的江砚礼发现。

      只不过他没有拆穿她,而是任由她跟着自己。

      因为薛娆是继父母之后,江砚礼放在第一位重视的人。

      所以他心甘情愿的允许对方,知悉自己的秘密。

      亭外的雨势渐小,天空隐隐有了晴朗澄亮的意味。

      彼此间沉默良久后,最终还是薛娆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冲,态度便软了些。

      “看完叔叔阿姨了?”

      江砚礼点点头,“嗯。”

      “那,我们回去吧?”薛娆试探着开口,“毕竟你身体才刚恢复,最好还是少在外面吹风淋雨。”

      “好。”

      两人走出亭外,见天空还飘着牛毛细雨,她再次将伞撑开,笼罩在两人头顶。

      这把伞很小,他们必须要肩并肩挤在一起,才能同时躲避其中。

      两人身高有差距,薛娆便稍微抬高了手,举起手中的伞。

      下一秒,雨伞被江砚礼接过,“我来吧。”

      她动作一顿,点点头,“嗯。”

      两人走出几步,薛娆犹豫了几秒后,才开口道:“既然都来了,那我也去拜访一下叔叔阿姨吧。”

      江砚礼握伞的五指收紧,“好。”

      他们无声地并肩走着,没过几分钟,便来到了一处造型优雅别致的墓地。

      四四方方的地面,围着修剪整齐的小块草坪,以及盛开着粉色黄色的无名小花。

      黑色肃穆的墓碑上,是一对慈眉善目的夫妻。

      他们神情温和,仿佛在笑看着面前的两位年轻人。

      薛娆提步上前,走到了墓碑正前方,毕恭毕敬地鞠躬。

      “叔叔阿姨,请你们放心,”她微笑着,真挚地承诺道,“以后我会代替你们,好好照顾江砚礼的。”

      江砚礼手里的伞晃了晃,随后他怔愣地望向薛娆。

      她已经走了过来,见他仍旧呆在原地,不满地瞪了一眼。

      “还傻愣着干什么?回家了呀。”

      江砚礼回过神来,“好。”

      两人刚走出没两步,薛娆脚上的浅口平底鞋便开了底。

      她挫败地叹口气,随即指着自己的鞋子,看向江砚礼。

      “这双鞋我刚买的,才穿两次就坏了,你得赔!”

      他失笑出声,“看来乌镇的那场雨,还没有让你长教训。”

      往事再次重现在脑海,薛娆羞赧地跺脚,急得面红耳赤。

      “喂!江砚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勾唇摇头,“来吧,我背你。”

      “我才不要,”薛娆果断拒绝,“你刚恢复没多久,我可不想又让你躺进医院,等着我来照顾。”

      她担心江砚礼内伤未痊愈,自然是不肯让他承重的,于是便一瘸一拐地拖着鞋底,自顾自走在前方。

      贴地行走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滑稽,薛娆强忍着内心的别扭,仍旧脚步不停地倔强前行。

      下一秒,她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被他单手抱住,轻松地搂进怀里。

      薛娆惊慌失措地搂住他脖子,刚想急切地出声制止,却被江砚礼先行打断。

      “放心,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他说,“你这个体重不会对我造成影响,我有分寸。”

      “切,我才没担心你呢,”薛娆接过他手里的伞,嘟囔着,“别睁着眼睛瞎说话。”

      “嗯,好,又是我在自作多情,可以了吧?”

      江砚礼本是说着轻松的调侃,可在她心里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脱掉了薛娆脚上的鞋,以免污水反复囤积,造成她脚底伤势的细菌感染。

      随后他单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拎着鞋,朝着墓园大门走去。

      雨后的空气中,带着清新潮湿的苔藓、以及泥土的浅淡腥味。

      薛娆埋在江砚礼怀里,闻到的却是沾染着雨露气息的松香。

      看着自己因雨水浸湿而颜色变深的裤腿,她翘起脚努了努嘴,“这些衣服裤子,是因为过来找你才弄湿的,你洗。”

      他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道:“好。”

      “我一路走上来累到了,你回去得捶腿捏肩地伺候我!”

      “好。”

      “最近养伤,吃得全是口味清淡的饭菜,想吃你亲手做的蒜香排骨、糖醋里脊!”

      “好。”

      无论薛娆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江砚礼始终都是一律答“好”。

      最终她埋进他怀里,扭捏和踌躇着,还是说出了压积在内心深处许久的心里话。

      “江砚礼,我们会好好在一起。”

      他本想下意识地答“好”,在听到薛娆说的话后,顿时立在原地。

      握在她腿弯的手臂微微收紧,正要应答时,她却率先开口。

      “傻愣着做什么?你不愿意?”

      薛娆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看我怎么撕了你!”

      江砚礼轻笑摇头,“没有。”

      她目光灼灼地紧盯着他,“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静默两秒后,他缓缓开口解释,“我只是觉得,这好像在做梦。”

      手臂处传来隐隐的痛感,江砚礼垂眸看过去,又抬眼对上薛娆视线。

      “怎么样?疼不疼?”

      “嗯。”

      “所以说,”她掰过他的脸,正色而大声道,“这根本就不是梦啊!”

      江砚礼轻笑着,提醒她,“别随意乱动,不然我们俩随时有可能跌下去。”

      “那正好啊,这样我们就可以做一对亡命鸳鸯!”

      “你以前乱用成语的毛病,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改?”

      “那不管,基本意思到位就行了呗。”

      薛娆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是她认定好了的事情,就总会表现得特别自信和笃定。

      有些俏皮,又带着几分撒泼的无赖。

      江砚礼无奈地摇头笑笑,要在转角处离开时,想起梦中那些异常真实的场景,又回望了一眼父母的墓地。

      他唇角勾起浅笑,任由着怀里的人在自己耳边胡闹,心中默默地做出了应答。

      「对不起爸妈,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依旧还是会选择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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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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