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相册 他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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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临近午饭时分，窗外太阳高悬在最顶端。
正是光线格外毒辣刺眼的时刻，家里的窗帘却全部合拢，室内开着昏黄的顶灯。
“老姐，你好了没啊？”
弟弟坐在地上，两腿将黄豆稳稳夹住，双手捂着它的眼睛，不允许它随意偷看。
“好了好了！就剩最后两个步骤了！”
薛娆在厨房里大声回答着，手里的动作一点也没停下。
她小心翼翼将蜡烛扎在蛋糕中央，又把剩下的几颗蓝莓放上去。
随即伸手将旁边善后的江砚礼拉过来，把蛋糕递给他。
“快点快点，江砚礼你先把蛋糕端出去，我马上去拿生日礼帽。”
“好。”
他稳稳地接过蛋糕，将其先行端到餐厅放下，等待着薛娆。
偌大的客厅里，布置着各色鲜花和气球，以及其他的小甜点。
薛娆拿来生日礼帽，戴在黄豆头上，顺势蒙住它的眼睛，卡着即将12点的时间，开始倒计时。
江砚礼将蛋糕端到客厅茶几中央，小心地点亮蜡烛。
客厅的灯光熄灭，温暖的烛光骤然亮起。
全家人围坐在烛光旁，等待着薛娆的倒数。
“3、2、1......”
“黄豆生日快乐！”
薛娆将捂着它眼睛的张开，精致小巧的宠物蛋糕摆在面前，黄豆的目光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每年的生日对它来说并不陌生，所以它也十分适应和享受这样的氛围。
听着大家拍手唱着生日歌，黄豆咧起嘴，笑得格外开怀。
薛娆举着相机，全程录像，记录下每一年属于它的重要时刻。
蜡烛被吹灭拔掉，黄豆嗅到自己喜欢的食物味道，露出向往的神情。
薛娆支起三脚架，给相机做好定时后，便组织着家人过来拍照。
蛋糕被摆在前方的正中央，薛娆和江砚礼一左一右，蹲在黄豆身旁，弟弟和爸妈则是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开心地摆着各种pose。
黄豆坐在中间，咧起嘴吐着舌头，看着前方的镜头。
照片拍好后，它就迫不及待地趴到桌上，开始啃着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薛娆看着相机里的全家福，又见黄豆大快朵颐的满足模样，那颗忐忑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用胳膊肘怼了怼江砚礼手臂，“可以啊江砚礼，要是没有你的帮忙，这蛋糕还指不定被我弄成什么四不像呢。”
他轻笑，低声道：“这也要多亏你买的食材足够好，所以黄豆才愿意吃。”
“好啦，别再商业互捧了，今天我们俩都功不可没！”
薛娆欣慰地望着黄豆吃蛋糕的模样，又垂眼看了看相机里的成片。
合照里的黄豆笑得是那样的灿烂，时隔多年，她和江砚礼又再次能够陪伴在它身边。
它眼里闪烁着的星星，和当年他们第一次给它过生日时，一模一样。
一家人用过午餐之后，黄豆屁颠屁颠地跟在江砚礼身后，钻进了他的卧室里，惬意自在地躺在那只豆袋沙发上撒欢。
薛娆出门洗完照片回来，路过见到这一幕时，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她拿着合照回到房里，找出书架上那本专门记录黄豆成长的相册，将照片装进空白页。
鬼使神差的，薛娆开始翻看起从前的旧照。
她和江砚礼看着黄豆长大，而它也一路见证着他们两人的情感经历。
在最初的那些合照里，自己和江砚礼的身影出现的次数最多。
中间他空缺了八年的生日，有时是薛娆一个人陪着黄豆，有时是徐斯辰填补了进去，后来也有其他朋友的加入和庆祝。
一张张记录着黄豆成长的照片，也总结着薛娆和江砚礼一路由青涩走到成熟，亲密又到陌生的状态。
当初黄豆被带回家的第一天，她就决定将那天定为它的生日，也是在那时起，自己正式为狗狗起名为黄豆。
为了纪念这个重要而特殊的日子，薛娆特意取出了相机记录下来。
第一张生日合照里，豆丁般大小，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的黄豆，被薛娆托在胸前。
它安静地眯眼睡觉，薛娆则是双眼笑成了弯月，江砚礼对着镜头的神情略显别扭和不自然，看向她和黄豆的眼神，却是写满了温柔。
第二张生日照，当初巴掌大的黄豆已经长成半人高的大男孩了。
小蛋糕上的烛苗晃动，它被捂住了眼睛，却仍旧开心地咧嘴笑着。
薛娆盘坐在地上，甜蜜地靠在江砚礼怀里，他眉目含情，垂眼注视着她。
温暖昏黄的烛光下，映照着两人幸福的脸庞，那是他们最美好耀眼的时光。
那时他们都还很青涩，年代和记忆都已经太过久远，照片光晕中透出一种模糊的朦胧美。
如梦如幻，虚无缥缈，就像两人当时的爱情一样，宛若泡影般脆弱易碎。
第三张生日照，是薛娆和江砚礼在乌镇拍的，那时他们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所有计划。
合照里的黄豆高兴地吐着舌头，头上带着生日帽，两只前爪趴在桌上，被他们俩围绕在中间。
薛娆和江砚礼脸上挂着浅淡笑意，彼此却都绷着嘴角，眼底各藏心事。
如今拍的，是两人为黄豆共同庆祝的第四个生日。
褪去青涩，他们都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的疏离和陌生。
合照里她和江砚礼的表情带着几分拘谨，彼此也离得很远，各自占领着相框的左右两侧，但都扬起温柔的笑意。
唯有在他们中间的黄豆，依旧如同当年那般，咧出它标志性的吐舌头笑容，眼睛笑得眯在了一块。
胸口突然没来由地涌出一股涩意，薛娆连忙扬起脸，睁大着眼睛看向窗外。
此时露台上恰好刮来一阵风，裹挟起几粒风沙撞进她眼里。
薛娆下意识按住眼睛，滚烫的眼泪顺势滑落下来，灼烧在那本合拢的旧相册上。
她蹲下身埋进膝盖里，久久没有再起来。
但其实只要她足够仔细，就会发现在这场错乱的迷宫里，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在上演着独角戏。
如果薛娆能够认真去观察，那些有关于她和江砚礼的照片，就会发现从他们的第一张合照起，他的眼神始终都带着轻微的偏斜。
在那些照片里，他并没有去直视镜头，而是将视线放在了她的身上。
江砚礼的目光时而望向相机画面里的薛娆，又偶尔投向自己身边的薛娆。
他自始至终，都紧紧追随着她，此后的每一张，皆是如此。
当然，今天的这张合照，也没有例外。
直到双腿发麻僵硬，薛娆才终于从地上站起来，她拖着身子去到沙发休息，一觉睡到下午时分。
手机频繁的震动和响铃声，将她从熟睡中唤醒。
薛娆睁开惺忪的眼，摸过手机查看消息。
桐妈：「娆娆宝贝，我们在家里给黄豆准备了庆生仪式，晚上六点你可一定要记得来啊！」
桐妈：「记得把江砚礼也叫上，黄豆这么重要的场合，他自然是有到场的必要。」
薛娆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她敲着键盘，回复了一句：「好，到时候我带着黄豆过来。至于江砚礼，我先问问他愿不愿意。」
点开和江砚礼的对话框，薛娆发去消息：「桐桐给黄豆举办了一个庆生仪式，让我们晚上过去，你要去吗？」
信息发出去后，她又觉得这语气有些不妥，便连忙撤回。
将最后那句话改成了“你有没有时间？”后，她才长舒一口气，稍稍放松下来。
除了自己这条信息外，整个屏幕只有当时江砚礼添加自己时，留下的一句预约医院体检的信息。
剩余的是一片长长的空白，宛如天堑般，横亘在他们之间。
薛娆瞄了一眼他的纯黑头像，随后又看向自己的。
那是当初黄豆只有巴掌大小的时候，蜷缩成一团，躺在两只掌心里熟睡的场景。
仔细打量着那双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薛娆这才意识到，这双手竟然是江砚礼的。
认真回想起来，那似乎是当时黄豆刚到家没多久，对周边的一切都很陌生害怕，唯独亲近他们俩。
那时自己正在给黄豆喂羊奶，为了防止它呛到肺里，江砚礼就让其趴在手心里喝奶。
后来黄豆喝着喝着就睡着了，他也始终捧着它，久久没有动弹。
薛娆觉得这一幕看起来十分有爱，便用手机将其拍了下来。
如今时隔多年，再次点击查看头像，画质都已经变得粗糙模糊，可她也从未想过要更换。
这张头像从她换上到现在，已经过去太多年，可薛娆却从没意识到，里面竟会有江砚礼的存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将这种悄无声息地默默陪伴，当做了理所当然的享受和习惯？
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自然地忽略掉有关于江砚礼的痕迹？
无视着他的情绪，疏忽他的感受，漠视他的行为......
原来当初在他们的矛盾彻底爆发之前，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只可惜，人虽然会成长、会改变，有些东西却也随着时间流逝，无法再回归到从前。
薛娆沉默地盯着自己那张模糊的头像，用眼睛描摹着那双手掌的指纹，指节的一道道横向褶皱。
说来真是讽刺，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阅读江砚礼的手。
那双十指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手、曾经包裹自己手掌的手、温暖着她小腹的手、被她吞没过的......
薛娆摇晃着脑袋，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她竭力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不要去想起江砚礼，不要回忆曾经和他有关的一切细节。
心头那股汹涌澎拜的浪潮终于被压下，一道消息提示音将薛娆唤回现实。
她抬眸看向屏幕顶框，那位占据着自己回忆的始作俑者，突然发来了回复。
不问时间，不求细节，就只是那样直截了当、简洁明了的一个“好”。
直白、生硬、突兀、就像他毫无征兆地，再次闯入自己的世界里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