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圈［破镜重圆］》格竹雨

12、失态 口是心非

　　听到江砚礼这话，薛娆明显一愣。

　　其实她本来是想，昨天他们是有机会缓和关系，将从前的误会说开的，只不过后面碰上了变故。

　　所以她觉得既然今天有机会，就正好顺便给他带个饭，也算是调节一下两人之间僵化的氛围。

　　但偏偏自己又好面子，不太愿意在明面上说得太清楚，解释起来便也就显得扭捏矫情。

　　最后薛娆只好变相承认，“如果你非要这么形容的话，那也算是吧。”

　　“虽说确实是顺手，但好歹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好吧？”

　　“知道你最近胃口不佳，我还特意让张婶把菜做得清淡点呢，免得你吃不惯......”

　　听着薛娆的念叨和吐槽，江砚礼神情微怔。

　　“这是你特意给我带的？”

　　“对啊，不然还能有谁？”薛娆莫名其妙，“你们公司的其他人我也不认识啊？”

　　江砚礼手背触碰在保温桶，桶沿微弱的温暖热意传至身体，他久久没有动作。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将手不动声色地抽走。

　　“我已经吃过午饭了。”

　　薛娆在心里暗叹道，果然还是来晚了，献殷勤都赶不上热乎的。

　　她神色黯淡几分，“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带回去了。”

　　说完她便立即开始收拾，将桌上的保温桶放回饭袋里。

　　离别的招呼都没打一个，薛娆便扭身准备离开。

　　就在自己正靠近门把，下一秒要伸手够到时，身后突然响起江砚礼的声音。

　　“等一下。”

　　“嗯，”她疑惑转身，“还有什么事吗？”

　　“既然是你一路从家里带过来的，”他轻咳两声，“那我稍微吃一点也可以。”

　　薛娆面色一喜，露出狡黠的笑容，果然江砚礼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好啊，那我帮你把饭菜放在这里吧？”

　　说完她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将保温桶从饭袋里取出来，悉数打开盖子摆到小茶几上。

　　江砚礼生硬地点点头，“嗯。”

　　饭菜已经送到，薛娆这只黄鼠狼也提着袋子起身。

　　见她有所动作，他突然发问，“你要去哪儿？”

　　“嗯？”她理所当然道，“回休息室吃饭啊。”

　　“你是不知道今天上午的工作有多累，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不跟你说了，我得快点去吃饭了，下午还要接着忙活呢。”

　　“等等。”

　　薛娆脚下动作一顿，听见他说，“坐下来一起吃吧，来回跑太麻烦了。”

　　“哦，好。”

　　其实她本来是想着去到休息室一个人慢慢吃，不用面对江砚礼的冷气压，自己会吃得更快乐。

　　但既然对方已经发话，她也不好再多去拒绝什么，以免他这个敏感多疑又小心眼的男人突然生气。

　　江砚礼从办公桌走过来，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薛娆将两只保温桶打开，取出里面仍旧热气腾腾的饭菜。

　　“快吃吧，现在已经很晚了，待会儿还要工作呢。”

　　早已饿得头脑昏花的她，立即拿起勺子，大快朵颐起来。

　　见她那副模样，显然已经是饿极了。

　　江砚礼在心中暗笑不已，也取出保温袋里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薛娆瞧了瞧彼此的菜品，感叹道：“张婶竟然做了两份不同的菜，还好我留下来了，不然又少吃几道。”

　　“对了，你尝尝这个药膳汤，这可是张婶早上特意炖了好久的呢！”

　　“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互相分享起对方的食物，进入久违而难得的温馨时刻。

　　阳光洒进玻璃窗内，照耀在茶几边吃饭的二人身上。

　　江砚礼从这温暖中抬起头，正见薛娆沐浴在暖黄日光中，发丝和皮肤上的绒毛都泛起朦胧的微光。

　　感受到对方正盯着自己，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嗯，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他点了点自己的唇角，“这里。”

　　薛娆下意识摸上嘴角，没感觉到有什么。

　　“反了。”

　　未等她反应过来，江砚礼已经先行一步，抽出桌上的纸巾，动作纯熟又自然地伸过去。

　　隔着薄薄的一张纸巾，温热的触感传来，薛娆抬手的动作僵在半空。

　　突兀的敲门声响彻办公室，房门被推开。

　　“江总，这里有一份合同，需要您签......”

　　特助进门便对上薛娆怔愣的目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他立刻呆若木鸡。

　　“对不起江总！我是看着您办公室的门没关，所以才自作主张地进来了，实在是非常抱歉！”

　　江砚礼不紧不慢地收手，将纸巾对折丢进垃圾桶。

　　他平静点头，“嗯，以后记得敲门。”

　　“好的，江总，我今后一定时刻谨记！”

　　特助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觉得自己刚才真是险而又险。

　　抬头见江总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被刚才的突发事件所干扰，他在心里暗自舒了口气。

　　随后他小心开口，“那这份文件，我就给您放到办公桌上了，等您得空再签字？”

　　“不用，直接拿过来吧。”

　　“好......”

　　特助迈着谨慎的步伐，走到江砚礼面前，将文件递了过去。

　　等到对方接过文件，他便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坐在沙发对面埋头看手机的女士。

　　难道，这就是让江总今早进门就面色不善的罪魁祸首？

　　见他如今言语与表情温和，显然和这桌丰盛的爱心午餐有极大的关系。

　　看两人目前的状态，应该是已经和好。

　　但如果这是能让平日里态度温和的上司都冷脸的女人，他自然是更加不敢去招惹和得罪，只好始终保持恭敬地低着头。

　　而坐在对面，差点都要钻进手机屏幕里的薛娆，在被他撞见这样的囧事后，羞愧地不敢抬头。

　　她和特助二人彼此心中各有忧虑，都不去看向对方。

　　等到江砚礼大致看完合同签了字，特助才立即收走文件，点头致意后迅速遁走。

　　见对方走远，薛娆这才敢挺起肩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抬眸看向江砚礼，“那个，我已经吃好了，就先下去休息了。”

　　见他饭盒里还剩下不少的饭菜，忙又补充道：“你待会儿吃完放在这里就行，我晚点过来拿。”

　　“不用。”

　　薛娆错愕，“啊？”

　　“到时候你在休息室等我，我给你拿下来，”他解释道，“工作结束后一起回家。”

　　她迟疑点头，“哦，好！”

　　直到快要走出办公室时，薛娆才突然想起来，江砚礼现在还不太适应开车方式，搭自己的车回家，似乎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服完自己后，她便按了电梯准备下楼。

　　电梯门打开，一位身穿暗红色A字裙的女人走出来，锋利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亮的脆响。

　　那声音和她这个人一样，艳丽且张扬。

　　女人好奇地扫自己了一眼，便和她擦肩而过。

　　进电梯前，薛娆扭头看向那人离去的背影，见她走去了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

　　回到休息室后，经过了短暂的小憩，下午忙绿的工作又将开始。

　　薛娆和搭档重新穿戴好动捕服，继续进行动作列表上未完成的工作。

　　尽管她知道工作时不能一心二用，但却始终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之前在电梯口碰到的那个女人。

　　何向晨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对，凑过来小声询问。

　　“怎么了薛娆？看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

　　薛娆回神，笑着摇摇头，“没事，刚才突然想到些事情，一时走神而已。”

　　“这样啊，那我们继续吧？”

　　“嗯，好。”

　　之后的时间里，她全程将精力放在工作上，不再让大脑有空闲去胡思乱想。

　　当严文宣布今天工作结束时，他们才换下衣服，回到休息室暂时喘口气。

　　何向晨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却见薛娆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喝水。

　　“你不走吗？”

　　“哦，你先走吧，我暂时还有点事，可能要稍微晚一些。”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舞剧院见。”

　　“嗯，再见。”

　　和其他人纷纷告别后，薛娆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室里，等待着江砚礼过来找自己。

　　她揉着略感酸胀的小腿肚，打开手机回复起一些重要的消息。

　　等待半小时后，她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便给江砚礼发去消息，问他什么时候下来。

　　消息发出去后，便立即石沉大海，毫无回复的动静。

　　在面对他时，薛娆从来不是一个耐性十足的人。

　　因此她强忍着让自己等了十分钟后，终于所有的耐心都被磨灭，起身上楼去找江砚礼。

　　乘坐电梯上到自己中午来过的地方，薛娆走近办公室。

　　见门虚掩着，她想都没想就将门推开。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前的江砚礼，以及撑着桌子站在他身旁，几乎和他相贴的一个女人。

　　熟悉的暗红色A字裙，是自己之前下楼时碰到的那个女人。

　　从午休到现在的下班时间，他们俩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信息太多太复杂，薛娆头脑一时还没来得及消化，视线便对上察觉到动静、转头看向自己的江砚礼。

　　她本想说声“抱歉，自己不是故意不敲门就进来的”，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一句声音。

　　大脑顿时宕机，但所幸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迅速将房门合上。

　　薛娆挎着包快速进入电梯，食指不停地点击着关门按钮。

　　门彻底合上的那一刻，她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心脏顺着电梯一起往下坠。

　　电梯在中途停了好几次，不断有公司的员工涌进来，将自己挤在角落。

　　有人和同伴悄声八卦，“哎，你们知道吗？听说午休的时候，有个身材超好的御姐，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你说的是穿红色裙子的那个？”

　　“对，好像是这么形容她的。”

　　“她是辰辉制造的总监，代表公司来跟我们谈合作的。不过她好像对我们总经理有意思，看他的眼神感觉都能拉出丝了~”

　　“哇，真的假的？那我们总经理呢？对人家是什么态度？看他那清心寡欲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女朋友的吧？”

　　“这个嘛......”

　　薛娆突然在拥挤的人群中开口，“抱歉，麻烦让一下。”

　　“哦哦，好的。”

　　电梯停在了三楼，正准备进来的职员见到有人要出去，便站在一旁让路。

　　等待对方出来后，他们才走进电梯。

　　听到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上，薛娆循着方向找到了楼梯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走得太急，她下楼时险些踩空，幸好及时扶住了身旁的栏杆，才不至于让自己摔倒。

　　薛娆从惊魂未定中清醒过来，她突然看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只是因为江砚礼没有遵守他自己承诺的约定，所以她就要表现得如此失态吗？

　　但薛娆清晰的明白，和其他东西比起来，他远没有自己需要跳舞的这双腿珍贵。

　　双腿会陪伴她一辈子，而江砚礼不会。

　　一步步地走到大厅时，薛娆这才发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但她没有太多犹豫，只是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境后，便提着包，独自走进雨幕中。

　　薛娆平静地行走在雨中，没有遮挡，没有奔逃，就那样麻木地感受着暴雨击打在脸颊上的痛意。

　　刚走出没几米，一股野蛮的力道突然将她拽住，身体如同风中飘摇的斜雨一般，猝不及防地倾倒下去。

　　下一秒，她撞进一个充斥着冷冽松木气息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