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痒》醉不了翁

56、完结章 青春期

　　接下来的几天，左柏思一有空就做旅行计划。完成之后，他主动向宋玉做详细汇报。
　　宋玉刚开始很兴奋，时间一长就困了，睡眼惺忪地让左柏思关掉PPT，喝杯茶润润嗓子。
　　“我们直接去订房车吧。”宋玉拍了板，一下子拉快进程。

　　在杜章华的参谋下，选房车没花太长时间。
　　提车的时候，已到年尾，街边店铺张灯结彩，行人却不比往日稠密。大家都在团圆，都市因此显得寂寥。
　　回家路上，宋玉记起左柏思日程本上写过的“家族聚会”，主动发问：“你家还是除夕聚会吗？”
　　左柏思垂下眼睛，被这一句话问蔫儿了。
　　“是的，除夕晚上。”他语气低沉，在末尾叹了口气。
　　“不能不去吗？”宋玉问。
　　“感觉不太好，这两年托几个亲戚帮过不少忙。”左柏思说。
　　“那需要我陪你去吗？”宋玉回想结婚第一年，跟着左柏思去家族聚会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左柏思有点尴尬。
　　“笑咱俩第一年参加家族聚会，你非要拉着我躲起来，结果被长辈发现，硬把你拽到台上，唱了首歌。”
　　左柏思更加尴尬，说：“那时候心理负担很重，干什么都不自在。”
　　“现在呢？可以熟练应对家族聚会了？”
　　“至少不用躲别人了，现在都是别人躲我。”
　　“也对，你已经彻底变成逆子，连个正儿八经的社会身份都没有。而且你是家里唯一一个同性恋，和我闪婚、离婚又复合。你妈更厉害，找了一个和你爸长得很像的大学生谈恋爱。你现在肯定是家族八卦中心。”宋玉哈哈大笑。
　　左柏思面露无奈，“不会的，别人的八卦比我精彩多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呗，去吃瓜。”
　　“我确实想你陪我，你在的话，大家问我们的事会多一些，问工作的事就少一些。但我怕你不自在。”
　　“没关系的，有你陪着，我怕什么。”
　　左柏思笑了笑，应下来。两人决定提前收拾好东西，参加完聚会，直接出发去旅行。

　　朋友们知道左柏思提了房车，即将开始情侣旅行，纷纷送来礼物饯行。
　　闫颜送了拍立得和相纸相册，小唐送了猫窝和猫砂猫粮，刘思思送了五箱矿泉水。
　　方屹辰已经回了老家过寒假。听宋玉说要去旅行，他想起之前见面的时候，左柏思说第二天要和宋玉去海边度假，如今来看，分明是谎言，不想让他约宋玉见面罢了。他发来长达59秒的语音，怒斥前夫哥不诚恳，是个渣男，劝宋玉多个心眼，骂完之后寄出三斤卤菜，祝宋玉旅行一路顺风。
　　最豪华的礼物来自杜家姐弟。他们买了一整套户外桌椅和天幕，在除夕这天亲自送上门。
　　杜章华觊觎两人的房车，上去之后就不舍得下来，非要开出去兜一圈。
　　“这又不是跑车，你兜什么兜？”杜梁青嘴上吐槽，身体却赖在房车沙发上，一点要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左柏思只好把车交给杜章华，让他兜完之后直接开到酒店。

　　左柏思收拾规矩，把宋玉也打扮齐整，两人结伴去家族聚会。
　　聚会设在一个中型宴会厅，装饰素雅，豪而不奢，符合左家人的审美。他们这一大家，嘴上说是一家人，可许多人一年到头，也就见这一面。
　　左钦没想到左柏思会来，更没想到宋玉会来，叹道：“你们开始出双入对了。”
　　宋玉怀疑他在嫉妒，但找不到证据。
　　“你妈也来了。”左钦说完这句，就陪人喝酒去了。
　　左柏思压根没计划找妈。他牵着宋玉见了几个平辈，想必是帮过忙的人。大家果然都很好奇两人的关系，至于左柏思在外面忙什么，就一带而过了。
　　左柏思言笑晏晏，看起来游刃有余。宋玉怕说错话，只一味地微笑。他本为吃瓜而来，结果忙着装乖，一两个小时下来，瓜没吃到，人累得快要晕倒。左柏思让他坐下吃饭，他却想去安静地方，趁左柏思和人说话，偷偷跑了出去。

　　宴会厅侧门外有个封闭的小花园，一圈都是栏杆，地上挤满各式各样的花草，角落方向有个六角亭。宋玉想着去亭子里静一会儿，结果刚走过去，就看到亭子后转出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女人，竟是张苓，而且她竟然正在抽烟。
　　宋玉呆了一会儿，嘴巴一张，差点喊一声妈。
　　张苓噗地笑出声，说：“你想喊就喊呗。”
　　看来“妈”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称呼，根本不是情感的纽带。宋玉无奈地叹口气，心想，张苓和林夏红一样，她们的情感，全都在不合时宜的执着，和歇斯底里的绝望中，扭曲掉了。可她们仍然是妈妈，是唯一的妈妈。就像宋玉会为林夏红的死痛哭一样，左柏思也会因为张苓难过。
　　宋玉望着张苓，决定和左柏思站到一起去。
　　“妈。”他唤了一声，冲张苓笑了下。
　　张苓点点头，说：“听说你们复合了，但好像没复婚？没复婚也允许你来参加聚会？”
　　“您不也是离婚状态吗，您也来了。”
　　“我给左家生了个儿子，你生了吗？”张苓满脸不可思议。
　　“……”宋玉确认自己不可能和这个女人说到一起去。
　　“我走了，无聊得要死。”张苓捻灭烟头，朝宴会厅里走。
　　宋玉忍不住劝她：“既然不想来，就别来了嘛，来了又不高兴，不如陪男朋友一起过年。”
　　张苓脚步一顿，多看了宋玉一眼，说：“其实我能明白，柏思为什么喜欢你。你是真的对名利不感兴趣，不是装的。你和左家的人格格不入，很吸引人眼球。柏思迷上了你，被你带坏了，所以直到现在都没干出一份自己的事业。”
　　宋玉觉得这话实在算不上夸奖，但又不像责骂，所以一时不知怎么反应。
　　恰好这时，侧门被推开，左柏思走了过来。
　　看到宋玉和张苓面对面站着，他脸色一沉，牵起宋玉就要走。
　　张苓啧啧嘴，大声道：“我走我走！”继而快步离开了。
　　左柏思望向张苓离开的方向，问道：“她没乱批评人吧？”
　　“没有，”宋玉说，“她开始抽烟了。”
　　左柏思耸耸肩，说：“迟来的叛逆期。”
　　宋玉笑起来。
　　左柏思看回宋玉，摸了摸他的耳朵，说：“外面太冷了，耳朵都是冰的。”
　　“里面太闷，想透透气。”
　　“我刚刚吃到一个大瓜，你要不要听？”
　　“要要要！”
　　左柏思作神秘状，拉着宋玉贴到侧门边，打开一条门缝，朝里面窥探。
　　“看到那个穿礼服的女人了吗？”左柏思问。
　　“看到了，全场就她和你妈妈穿得最浮夸。”
　　“她是我爷爷的哥哥的小儿子的老婆。”
　　“……”
　　“她牵着的那个小孩儿，是她儿子，但她儿子的爸爸不是她丈夫，是我爷爷的弟弟的儿子。简单来说，她和她丈夫的堂哥生了一个儿子。她丈夫知道这件事，但还是愿意娶她。她丈夫的堂哥听说他们结婚，非常崩溃，他没想过自己的私生子会以这种离谱的方式进入这个家族。”
　　宋玉越听越震撼，说：“算了，到此为止，我再也不吃你家的瓜了，吃不明白。和他们比起来，你这个同性恋确实不足挂齿。”
　　左柏思笑起来，说：“走吧？该打招呼的人，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其余人没有打交道的必要。”
　　“杜章华兜完房车了吗？”
　　话音刚落，花园侧面突然传来一声喊，正是杜章华。
　　宋玉走过去，隔着栏杆和他大眼瞪小眼。
　　“什么情况啊？”宋玉问。
　　“酒店停车场不让停房车，我们只好绕着酒店兜圈子，路过这个花园，远远看见两个屁股特别熟悉，仔细一看，是你和左律！你们扒在门缝上干什么呢？”
　　左柏思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杜梁青下了车，走过来说：“房车真好玩儿，像个移动客厅。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左柏思一边说，一边单膝跪下，示意宋玉踩自己的大腿。
　　“啊？？”宋玉有些懵，但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踩在他腿上，两只手自动扶住栏杆。
　　左柏思托着他的屁股一举，同时站起身，将他送了上去。
　　宋玉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翻墙是什么年代的事了。他慌慌张张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摔一跤。
　　“比我想象的高！”他扭头提醒左柏思，结果发现左柏思已经翻了过来，落在他身边。
　　杜章华有点傻眼，问：“你们还在青春期吗？这酒店没有大门？非得翻墙？”
　　“走大门得穿过宴会厅，跟人解释起来太麻烦。”
　　左柏思要回车钥匙，和宋玉上了车，发动引擎。
　　“这么着急？”杜梁青也有点惊讶，“你俩是要私奔吗？”
　　“差不多吧。”左柏思伸出手，朝杜家姐弟挥了挥，作为告别。

　　房车缓缓驶出城市，车上的两人还穿着西装，仿佛刚从一场盛大的戏剧中逃离。
　　宋玉还没反应过来，在副驾驶上正襟危坐，两手捏着安全带，呢喃道：“我们就这么走了？已经开始旅行了？”
　　左柏思点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宋玉又问。
　　“暂时还不确定。”
　　“糟了，真的像私奔。”
　　左柏思笑起来，让宋玉拿车上的零食吃。
　　宋玉头摇得像拨浪鼓，说：“我不吃，和你复合之后胖了好多。”
　　不过十分钟之后，他还是打开了零食柜，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轻轻咬了一口，好像只要他吃得足够小心，卡路里就不会跑进他的身体。
　　左柏思一边开车一边笑，把宋玉惹毛了，朝他嘴里塞了一大把薯片。
　　窗外的风景迅速后退，犹如现实被抛在过去，无尽的未来在他们面前铺开，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