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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三次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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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寝宫内,烛火幽幽,灯影绰约,衬得寝宫幽深寂静。
龙涎香燃到尽头,余烟缠上帐幔,像极了斩不断的死劫。
温照雪坐在床沿,面无表情,指尖却死死抠进掌心。
十分钟前,他刚被人摁在村口的青石板上剁成肉泥,尸块被精准地砍成七七四十九块,喂了村口那群饿疯了的大黑狗。
他甚至能想起牙齿撕裂皮肉的触感,虽然没有痛感,但他还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可一睁眼,竟又回到了刚穿来的这天。
半个月前,他还是个喜欢吃拼好饭,喜欢看权谋小说的普通男大学生。
那天他出去兼职,被酒驾的富二代一脚油门撞翻。
再睁眼,就穿成了历史上那个嗜血成性、丧尽天良的暴君——原照雪身上!
温照雪面目呆滞,暴躁地抓乱头发。
他已经死了两次了!
暴君原照雪罪孽滔天,登基以来不辨忠奸,残害忠良,百姓怨声载道,民间生灵涂炭。
不久后,他就会被自己一直瞧不起的“病秧子”弟弟二王爷—庆王推翻,为泄民愤斩首于集市,死不瞑目。
若是提前两年穿来,或许还能拉拢势力,改写命运,可他偏偏时运不济,穿在了暴君倒台的前两个月!
那还改变个鬼的命运啊!
温照雪在心里哀嚎:别问,问就是酒驾害人!
第一次,他仗着皇帝身份,想先下手为强,直接下旨赐死庆王!
谁能想到他身边近臣就连禁军统领都是二王爷的人!
温照雪仍记得,他刚下命令,下一秒就被早已策反的侍卫长踹开了殿门。
那高大的禁军统领双目赤红,眼神恨恨的盯着他,一刀劈来,无人敢拦。
“狗皇帝!你早该死了!王爷本想留你全尸,你倒先想寻死!”
他仰天大笑,刀刃划破温照雪脖颈时,眼底满是快意。
第二次,温照雪学乖了,选择连夜逃跑。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岁月静好!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他扒开龙床底下的密道,带着原照雪的几个心腹,在月黑风高夜溜出了宫。
逃到百里外的小村庄,刚想睡个安稳觉,就被人寻仇,那“忠心耿耿”的心腹,反手就把他出卖了。
不知名的仇人眼冒绿光,恨得咬牙切齿:
“狗皇帝,你害我全家,今日我必让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刀就砍了下来。
他被活活剁成七七四十九块,尸块被喂了大黑狗,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再睁眼,他又回到了穿来的这天。
温照雪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就是死的方式不一样吗?
不用他们动手,他已经不想挣扎了……
今晚睡个好觉,明天他自己送自己死!
或许这次死后就去投胎了呢……
想通后,他拉过锦被,倒头就睡。
梦里也是极恐怖的!
先是大黑狗白森森的牙,不断撕咬着他的□□。然后又变成了禁军统领的白刃,插入他的心脏。最后变为那双眼冒绿光的眼睛,不断在脑中回放……
辰时
破晓时分,晨曦微露,皇帝寝宫却静得可怕。
大太监李慈早早候在门外,身形清瘦,混浊的眼底藏着淬了毒的心思。
作为暴君身边活得最久的太监,他最善长的便是察言观色。
毕竟,前几任太监总管皆是被原照雪所虐杀,唯独李慈仍活的好好的。
从一条任人践踏的贱命爬到如今的位置,李慈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心计。
可今日,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触这暴君的霉头。
面对太后的要求,他向来是不会拒绝也不想拒绝的。
明知道这是一个注定不能完成的任务……
李慈敛下眼底翻涌的暗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迟早有一天,他要亲手剜了这狗皇帝的心,以报自己所受的百般屈辱!
听到寝宫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您……”
“不必伺候…退下罢”
年轻的声音从内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门外侍奉的宫女们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们相互对视一眼,在李慈的眼神示意下,战战兢兢地离开这仿佛吃人的宫殿,连裙摆摩擦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怎么不算吃人呢?
年轻宫女走远后仍不敢放松,眼含热泪,庆幸自己活过今日。
皇帝几乎每天早起都要杀人,有时是因为茶水太烫,有时是因为宫女梳头太用力。
在原照雪眼里,朝臣的命如草芥,她们这些奴仆更是连狗都不如。
内殿的宫门前,石板看似洁白光滑,实则吸饱了鲜血,一到阴雨天,就会泛起暗红色的印记。
路过时,仿佛总能闻到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那味道仿佛生来便刻在这里!
永远无法散去!
三个时辰后,紫宸殿内暖意氤氲。
温照雪昨晚一直做噩梦,并没有睡好。
全身大汗淋漓,顶着眼下的青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唤李慈进来。
“李慈,今早唤朕何事?”
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绵软,李慈却面容煞白地迈步而入,刚进门就“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照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道:
“免礼吧,李公公。”
李慈停下磕头,却仍趴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
“陛下,今日乃祭天大典。太后娘娘特意嘱咐,您贵为九五至尊、真龙天子,此次祭天事关重大,望您务必亲自前往,以真龙之气镇压万千邪祟!”
温照雪心下了然。
这老太监十句话里九句是奉承,有用的就这一句。
催他去祭天大典。
以原照雪的脾气,一来嫌祭天流程繁琐麻烦。
二来恨极了太后的指手画脚,定是宁死不肯去的,这老太监怕是刚说完就要被拖出去砍了。
从前穿来的那两次,他皆选择了拒绝。
这次……,温照雪突然想看看,若去的话会发生什么!
他一时沉默,下方跪着的李慈瞬间面无血色,冷汗浸透了衣衫。
周围的侍从也跟着胆战心惊,死死低着头,唯恐下一秒,阴晴不定的皇帝就会砍了老太监,再拿他们泄愤。
温照雪刚回神,就见老太监惨白着脸,嘴唇都在哆嗦。他有些无奈。
他还什么都还没说呢!
原照雪留下的威压竟恐怖到这种地步,一句话不说就能把人吓成这样。
他觉得这老太监有点像小时候总帮衬他的邻居爷爷,竟觉得他有些可怜,于是道:
“朕准了,你退下吧。”
这次,李慈是真的不敢置信,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面上却更显惶恐,又要往下磕头,心中疑惑:
这狗皇帝是吃错药了?
李慈本是带着必不可能完成的命令所来,却从未料想过这狗皇帝会答应。
难不成是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他的法子?
温照雪实在不适应这动不动就磕头的规矩,看着他脑门因用力磕出的血痕,是真的怕了。
他迈步上前,一把将李慈扶起来。
指尖刚碰到老人,就感觉到他身体在剧烈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温照雪没注意到,李慈不动声色地向后偏了偏,避开了他的触碰,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他内心叹气:
真是天杀的原照雪!天杀的狗皇帝!这红蛋玩意儿!
不仅是孤家寡人就罢了,而且人嫌狗厌,没人待见!
应付完李慈,温照雪只觉心累。
他挥挥手,让他赶紧下去处理额头上的血。
李慈面上受宠若惊,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打发走李慈,温照雪屏退众人,终于想起了正事。
他扒开龙床的暗格,一阵捣鼓,少时,从里面翻出一个酒瓶子。
这是他上一次偶然发现的毒酒,名唤“断魂酒”,瓶身上刻着“入口即死,无痛无觉”。
温照雪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仔细咂摸了一下味道,味蕾被狠狠刺激到:
报喝!
比校门口的劣质白酒难喝一百倍!
原来毒酒是这个味,小说里不是说好喝吗,原来竟然是骗人的!
话说,他怎么还没死?这酒不是号称“死得快”吗?
而另一边,被打发走的李慈出门后,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向浴房走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还有隐隐的疑惑。
以往,皇帝绝不肯听从太后的命令,每次都反其道而行。
太后逼他来传话,他总要被折磨一顿才罢休,全靠年少时的恩情才侥幸留命。
这次,皇帝怎会如此轻易地答应?而且,看起来竟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
李慈毕竟老谋深算,迅速敛下眼底的暗色,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狗皇帝,毕竟他是疯子。
疯子做什么都正常!
他对着铜镜,擦去额头上的血迹,换了一身衣服,命令心腹小太监将刚刚穿过的那烧了。
皇帝碰过的东西,他嫌脏!
“阿嚏!阿嚏!”
寝宫内,温照雪连打两声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只觉寒意浸骨。
往年这个时候在学校,他妈早就打来了夺命连环call,隔着电话都能把他唠叨到头皮发麻,非要逼他套上秋衣秋裤才肯罢休。
从前只觉得那番叮嘱是甜蜜的负担,如今想起,那点“痛苦”的记忆竟成了奢望,心底的思乡之情翻涌得更烈了。
还有他的小说…
那本《江山无限:朕与美人共缠绵》还没看完呢!
真的好想回家啊……
申时,温照雪昏昏沉沉的坐上龙辇,开始巡游沿途。
百姓在指定区域跪拜观瞻,却无人敢抬头。
道路两旁的槐树上,还挂着上个月被斩首的忠臣的头颅,早已风干发黑。
温照雪坐在辇中,死死攥着扶手,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他总觉得那些发黑的头颅正瞪着自己,哪怕没有声音,那森然的怨气也像针一样扎过来,在无声地唾骂着这个“残暴的帝王。”
队伍正行着,突然!
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孩子竟胆大包天地冲破侍卫的阻拦,拦住了龙辇。
众侍卫瞬间拔剑,大喝:
“大胆刁民!此乃皇帝轿辇,岂容尔等放肆!还不速速退下!”
言外之意:快逃吧,再不走,暴君就要杀人了!
年轻女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孩子拉在身后同样跪着。
她眼含血泪,声音嘶哑得如同裂竹,朝着龙辇嘶声控诉:
“陛下!苛政猛于虎,官府视民如草芥!我父亲交不起苛捐杂税,被衙役活活打死在公堂之上!他们见我家破人亡,竟兽性大发:
母亲被那群赃官强行玷污,不堪受辱悬梁自尽!如今他们还不肯罢休,要将我抬进府邸做那狗官的二房,还要把我年幼的弟弟送进宫里当太监!”
“你为何怎可如此昏聩,任这班豺狼横行霸道,逼得我们姊弟走投无路!”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字字泣血,震得两旁百姓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眼底却全是不忍,仿佛已经预见她惨死的命运。
侍卫们相互对视一眼,上前欲将她拖走,女子却突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将孩子推到一旁百姓脚边,嘶哑着喊了句:
“求好心人护他一命”!
随即从怀中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不等侍卫反应,她已横刀于颈间,目光死死盯着龙辇方向,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控诉与绝望:
“这暗无天日的世道,我不活了!”
就在这时,温照雪突然感觉呼吸急促,意识涣散模糊,嘴唇渐渐发黑,毒酒终于发作了。
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
他闷闷地想。
他想让侍卫放了这个女人,却张不开口,他有些后悔,选了这么拖沓的死法。
生机在一点点散去,温照雪眼神模糊。
他希望就这样吧,别再重来了。
他想投胎,下辈子大不了还是条好汉!
那女人当真刚烈,言罢,她泪水滑落脸颊,缓缓闭上双眼,唇边勾起一抹决绝的浅笑,用力在脖颈处划开一道血痕。
鲜血喷溅在龙辇的锦缎上,像一朵妖艳的红梅。
女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暴君当世,生灵涂炭!暴君,不得好死!”
风起,轿帘被吹起。
温照雪眼睁睁看着女子身躯软软倒下,长发散开,死不瞑目。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轿内的他,眼球表面泛起诡异的绿光。
那半大孩子扑在阿姊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绝望的看了龙辇一眼。
四目相对,温照雪感觉胸口快喘不上气来了,恐惧油然而生。
女子的死状在他眼前不断慢放,最后,只剩下那双仿佛没有眼白的瞳孔,里面翻涌的恨意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留下一个尚且稚嫩的孩子成了孤儿!
温照雪一直把这段经历当做一场奇幻的梦,从不觉得自己是其中的一员。
哪怕被砍死,他也诡异的没有感觉到疼痛,于是便自欺欺人地将一切当做虚幻。
可梦,怎会如此真实?
真实到一个人因他而死因他所穿的这具暴君之躯而死!
真实到连那个孩子的哭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温照雪精神恍惚。
如果他刚刚能开口,她就不会死!
如果原照雪不实行暴政,她的父亲就不会死!
如果这世道没有那么黑暗,她就不会走上绝路!
或许,他继承了暴君的身体,可本质上,他还是那个平凡的普通人。
他总想着逃避,总想着死了投胎去。
却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历史中真实存在过的人因这操蛋的世道而死。
他不禁有些兔死狐悲。
没穿越之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若是自己身处这样的绝境,说不定还没有这个女人勇敢。
不!
温照雪突然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或许,他可以改变这一切,哪怕只有一点点。他可以救下这个孩子!他可以改变那些百姓的命运!
温照雪闭上眼睛,默默想着:
如果还有下一次,他一定要救下她!
如果他注定死亡,那在死之前,他一定尽力为这些可怜的、无辜的百姓做些什么。
万一,他能改变哪怕一点点他们的命运……
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仿佛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
那身影如此熟悉,正是太后!
她正低头眼中满是冰冷的算计。
原来,这一切是太后的计谋!
温照雪的眼睛,满是不甘的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