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礼物 陈嘉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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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树整个周末都在想那两个字。
"礼物"。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个，就像他说不清为什么周五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循环着那句"周一告诉你"。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按亮看一眼——没有新消息，没有未读短信，通讯录里那个"魏"安静地躺着，像是已经完成了任务，正等着周一验收成果。
陈嘉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他告诉自己，他不期待。
周日上午，他爸又喝多了，摔了一个暖水壶，不锈钢的内胆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陈嘉树从房间里出来，把他妈拉到身后，挡在那个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面前。他爸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摇摇晃晃地回了卧室，门摔得整面墙都在震。
陈嘉树站在原地，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他妈在他身后小声地哭，声音压抑着，像是怕哭大了会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我去买点东西"，然后出了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十月中旬的天蓝得发亮，风里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陈嘉树走在小区的路上，双手插在兜里，脚步不快不慢，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最后在校门口那家早餐店门口停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店里的老板娘认识他——或者说，认识他的校服。她看见陈嘉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同学，今天不上学呀？"
"嗯。"陈嘉树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墙上的菜单。
"想吃点什么？"
"香菇青菜包子还有吗？"
老板娘说还有，掀开蒸笼给他装了两个，白胖的包子躺在塑料袋里冒着热气。陈嘉树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在路上，包子隔着塑料袋烫着他的掌心，温温热热的，和那天早上差不多。
他咬了一口。
香菇和青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和那天一模一样。他嚼着嚼着，忽然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来了。
他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那天的包子不是他想象出来的，确认那个人的存在是真的，确认那句"周一告诉你"不是一个随口说说的敷衍。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完，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往回走。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周一早上，陈嘉树出门比平时早了一刻钟。
他走上三楼的时候，走廊上还没什么人，教室的门关着，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整整齐齐，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黑板上的值日生名单照得发白。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肚。
一瓶牛奶。
玻璃瓶身上画着一个笑脸，今天的表情——两个弯弯的月牙形眼睛，和一张咧开的嘴，看起来像在哈哈大笑。旁边贴了一张淡粉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在书包里。"
陈嘉树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书包。拉链是拉上的，但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没拉这么紧——他记得自己只是随手一带，拉链头应该垂在外面才对。他把书包拿起来，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了一圈，在最底层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巴掌大小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本书。
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只有一行烫银的小字——《阿尔法·隐秘的病症》。
陈嘉树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翻开书页，扉页上写了一句话，字迹清隽端正，和便利贴上的一模一样："看了不要有负担，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一个人扛着的东西，有人看得见。"
落款是一个手画的简笔画笑脸。
陈嘉树把那本书合上，捏在手里，封面微微泛着凉意。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早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明亮的光。他低下头，把书塞回了书包里，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拉上了拉链。
那瓶牛奶他喝了。
喝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看瓶身，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特别小，像是怕人看见似的——"抱一下，奖励你早起。"
陈嘉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耳朵根慢慢红了一小片，他把瓶子转了转，让那行字朝向墙壁的方向，然后继续喝，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走廊上人很多，陈嘉树从厕所出来，迎面碰上了魏晋安。
这是六天以来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他。魏晋安穿着那身规矩得一丝不苟的校服，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精神不错，眼底那圈青色已经消了大半，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从容的笑意。
他看见陈嘉树，脚步自然地慢下来，在人群里隔着一两个人的距离，朝陈嘉树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个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陈嘉树注意到的原因，恰恰是他一直在看着那个方向。
两个人擦肩而过，谁都没说话。
但陈嘉树的余光里，魏晋安的手抬了一下，在和他错身的那一瞬间，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那个触碰太轻了，如果不是陈嘉树的皮肤被那一下冰得微微缩了一下，他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顿住。
他转过头，魏晋安已经被人群裹着走远了，只露出一个背影和半边规规整整的肩线。
陈嘉树收回视线，把手缩进校服袖子里，摸了摸手背上被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凉的，带着一点很淡的、洗衣液的清香。他皱着眉往前走，但步子不知怎么地，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想，这个人真烦。
碰一下就碰一下，为什么要用指尖？用整只手不行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让他用整只手碰你？
陈嘉树加快了脚步，耳朵根又开始发烫了。
下午第三节课，魏晋安坐在窗边第三排的位置。
课是物理，老师在讲电磁感应，黑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示意图。魏晋安手里的笔在转——只是一个简单的、用拇指和食指夹着笔身、轻轻一拨让它在指间旋转一周又落回原位的动作。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但注意力并不在那些线圈和磁感线上。
他在想一个小时前，走廊上那短暂的一碰。
他看见陈嘉树的手缩进袖子里去了，手指攥着校服的边缘，攥得很紧，像是在用力压住什么。那个细节让魏晋安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他知道那一下触碰起了效果，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陈嘉树的皮肤比他想象中要凉一些，像一块被秋风吹过的石头，表面粗糙，但底下藏着温度。
魏晋安把手放下来，重新握住了笔。
同桌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物理课代表，平时和魏晋安交集不多，偶尔借个笔记问个题。此刻她偏头看了一眼魏晋安的侧脸，又看了看他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一个字没写，只有最右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树，树冠圆圆的，像一朵绿色的云。
"魏晋安，"她小声说，"你笔记没记。"
"嗯。"魏晋安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小树，用笔尖在树干上加了一条细细的根，"刚才在想别的事。"
"想什么？"
"想一棵树有没有被好好浇水。"
女生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这是什么关于物理题的比喻，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听课了。魏晋安把笔记本合上，目光转向窗外——楼下操场上，有个身影正从篮球场边经过，校服敞着穿，走路的姿态散漫又利落。
那个身影走得很慢，不像是在赶路。
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魏晋安笑了一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然后用铅笔在笔记本封面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很小的、咧嘴笑的太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简笔画上，把铅灰色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
放学的时候，陈嘉树的桌肚里又多了一张便利贴。这次是淡绿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一丝不苟，他打开来看，上面写着三行字：
"今天天气不错，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第三行字和前面两行隔了一点距离，字迹稍微小了一些，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才加上去的——
"手背有点凉，记得保暖。"
陈嘉树把便利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他又翻回正面，把那三行字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了裤兜里，和之前那两张叠在一起。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里的书沉沉的，压在他的后背上——那本《阿尔法·隐秘的病症》塞在书包最底层，他用校服把它裹了一圈，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似的。
晚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夕阳西下之后的凉意。
他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上。
应该不是因为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