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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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人来说，黑暗和阴湿总是可怖的。
对于谢纵览而言，孤儿院是这两个词语的高度概括，宛如窗外正密布乌云的天际，翻涌滚动，似是要降雷暴雨。
不过此时，他还不姓谢。这里的人大部分是beat，也有其他的性别，但总免不了有个别较为壮实，喜欢捉弄，欺负。
也对，十几岁的年纪，还略带几乎人人都有的逆反心理。据院长的话概述，刚出生不久便被弃置于此，却有名有姓，叫宋纵览。
角落里几声撞击的闷声和拳脚的声响在寂静的破旧空房间显得格外刺耳，蹲在角落的人，就是十五岁的宋纵览。
阴影之中的少年没有动弹，若是仔细看可以发现他身上正微微颤抖。他觉得身上极其不适，似发高烧般神志不太清晰，伴随迎面直击的肆意殴打竟无能为力，束手无措。
混沌的思绪被眼前彻底打乱，视线像是镜头对焦不上。
他也无从知晓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一时之间，他的鼻尖飘过许多复杂的味道，无零头交错融合，令他的难受更甚。偏偏感知力不减反增，他闭上双目感受黑暗，心底宛如长了双眼，洞悉一切。
能窥探所有。耳边跃过的风，远处闪电的雷鸣，孤儿院楼下轿车的轰鸣，一时之间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进入分化期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分化成什么，只能确定beat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他忍下疼痛，尽可能护住自己的后颈。
季驳止到达孤儿院时，暴雨正巧落下，年轻的男人脸部面带几分青涩，轻撑起一面黑伞，长腿迈过旧色门前，雨水落在伞面，滴答成花。
捐款，落名，都是极其常规的流程，院长从他手中拿过笔的过程中，他淡然抬眸望向楼梯，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般过问：“都在楼上？”
他从进门开始便觉得有几分藏在暗流之下的重重波澜。
院长顺他的目光一路往上，愣神间才反应过来这位各方面都出众的年少男人在问话，点头应道：“都在上面了，季先生要上去瞧瞧吗？”
季驳止本身对于这些事提不起兴趣的，从小至今对于人情冷暖都不太有所触动的凉性alpha别人是这样形容他的。
恰好他也刚成年不久，便还可以找理由说是对于情谊的敏锐程度还未到需要去见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事，而后，接过院长递过来的档案：“麻烦带路。”
穿过深棕的原木扶手，并不敏感的季驳止在即将穿越连廊时嗅到数种信息素的味道，在其中一处汇集得最深，他沉默间又闪过一丝雷鸣。
他指尖无意识捏起档案一角，浅淡开口：“有人要分化了？”
院长视线落在他手上的档案某处回答：“有，是个十五岁左右的男生。”季驳止没什么反应把名单交还于她，举步间对院长示意自己去看看。
被各种气味逐渐冲破神经防线的宋纵览听清细小开锁的响动 ，以为是自己面前这群人新喊来折磨他的，任命般垂头把脸埋入膝盖更深处，任由事情继续。
季驳止打开没有被锁紧的旧木门，比灰尘更令人先注意的是格格不入的男孩。其余人像是认出季驳止那张有辨识度的帅脸和来自alpha的冲击，不甘心地放过伤痕遍布的宋纵览，本打算点烟静等的季驳止从容收回烟盒，没释放信息素，因如此角落不知姓名的男孩也不会受第二次影响。
伤得倒是重。怎么不知道喊几声。
笨。
发现脚步声起，宋纵览明白那群人的离开，下意识掀开眼皮，黑暗的视线拥有光明出现一个高瘦的身影，他尽全力想看清来人的样貌，可惜在对方微抬的下巴后望而却步，以及像是抓住谁后问了几句，朝他走来。
季驳止不语，仅调整眼下少年的姿势，弯腰将他抱起来。
人在从冰中拥入暖阳的第一反应是茫然，紧接害怕暖意消失。身上的疼痛好像一时之间消散，自记事，他大概都没有过人与人之间的温度，自然也缺少爱与拥抱的滋养。
宋纵览心底想着，缓慢睁眼，先入目的是男人后颈的阻隔贴，旁边有一颗小痣，能嗅到轻微烟草香。他有些想挣脱怀抱，却又贪恋余温。
日日夜夜，仅求一个拥抱。孤儿院的床板硬且冰冷，他时常望着天花板出神。
人本无三六九等之分。
可偏偏三六九等就是人定的。
季驳止抱着怀里的人，黑色的伞面再度举过头顶，进入车内，他垂眸看向男孩。
太瘦了。
他忍不住轻皱眉，这个十五岁的男生身上很凉，瘦得像只有骨头。
宋纵览不知怎么回事蜷缩，车正驶向医院，季驳止安抚般伸手揉他发丝：“没事了。”他的嗓音像是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一念之间。
宋纵览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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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室内，宋纵览极力想看清送他来的男人的脸，透过隔离室的玻璃病房窗口，外面只有季驳止要离开的背影。
季驳止正欲离开，转身被护士匆匆拦下，他方才闻到一股清雅花香，是从宋纵览的后颈散出来的味道，许是花香多为omega，他也以为宋纵览的性别是omega，所以才那么快想走。
白衣护士摊开检测单，指向签名栏：“这个孩子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和直系亲戚，季先生得你帮忙签个名。”
犹豫片刻，他接过笔在签下自己姓名，宋纵览如愿以偿。
门外的男人高鼻梁，薄唇，眉眼间透露出一股冷。
季驳止扫过检测单，名字下一栏便是第二性别，alpha几个字母显得突出，再往后是“紫罗兰花信息素”他似是有些意外般轻挑眉又似是认为自己太过刻板恢复神色。
宋纵览在隔离室内，脑海浮现出季驳止的脸和他后颈的那股使他牙尖犯痒的浅淡烟草味，不知道是季驳止的信息素还是季驳止抽的烟，总归来讲，就是令他漫上冲动。
信息素因为分化期冲撞猛烈，外加上刚分化的不固定性，隔离室内的花香令人感到浓稠，宋纵览往手臂上扎下抑制剂的同时，季驳止也将离开。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走。
年少alpha拍打隔离室的房门，连廊上年轻的alpha终于注意，瞥向那扇写着“alpha隔离室”的灰色门，在得到医生准许下贴上新的阻隔贴，打开。
门内漆黑，季驳止因自身对于其余跟他同第二性别的信息素没有像其他alpha一样会有排斥和反抗又或更高级被压制的反应，嗅得到气味，却不会被影响，这也是他能在一种出众alpha中更上一层的缘故。
他轻关上门，投射进黑色的光影消失，房间内本应该淡雅幽然的紫罗兰花香显示出一股非同寻常的暴烈和克制，尽管季驳止不会左右，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和自己曾经一样分化期的难受与疼痛。
宋纵览怔怔盯着眼前的男人，若有若无的烟草香令他痴迷，抑制剂所带来的控制程度太小，根本不够他稳定下来。
他贪恋这个人的拥抱，也贪恋他身上的香。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季驳止听见面前的男孩说话，下意识应了一句“嗯”。
宋纵览比同龄人显得瘦小的手腕上被薄薄地红色医疗手环圈住，上面写着几个看不太清的字，他听见季驳止回应眼底闪过一点细碎的光亮，这是他对美好最初始的向往：“你身上的味道，是烟味还是信息素的味道？”
季驳止犹豫了。
他一时之间在两个回答之间徘徊，蹲下身与他平视，宋纵览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投映上去的自己，小小的。
季驳止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揉，如风拂过：“小同学，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不过，别人的信息素味道是不能问的。”
“知道了？”
季驳止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很少，若是换做别人这样问他，他应该会拿根烟放进对方的指尖帮忙点燃让对方自己闻，又或者干脆不回答留下一个不愿沾染其他气息的背影离去。无论哪种，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知道了。”宋纵览与季驳止对视，恍惚了神，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的魅力所在，只是见到这个人好像就有什么在心里轻轻跑过，于是他又开口，“哥哥，我还能提一个请求吗？”
季驳止静静等他说话。
这个小屁孩。还有事情？
还问一下，怪有礼貌的。长得还挺漂亮。
宋纵览无意识咽了口水，年少时期一直会对比自己成长的诸如兄长类的角色有着依赖和向往，他也是：“你能再抱抱我吗？”
男孩垂下眼帘的时候像是觉得一定会被拒绝，金属的止咬器泛着冷色的寒光，季驳止帮他扎好一针抑制剂后，对他轻晃手：“可以。”
他陷进带着温度的胸腔，鼻尖是让他有密麻难受又舒适般的味道，混合医院消毒水味一点都不难闻，宋纵览似乎忘记他是被一个同为alpha的男人怀抱，也忘记alpha和alpha之间的信息素会相互排斥。
他独想永久困在此处，不再回充满泪痕的孤儿院。
这是宋纵览深处的记忆，也同样是谢纵览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