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龙在乎》微笑符

38、Chapter XXXVI 瞭望塔（2

　　莱赛尔有时候会和瓦伦聊起诺拉。只是在极少数时候。
　　他记得自己有一次问过瓦伦，为什么妈妈愿意离开他们，她不爱我们了吗？
　　瓦伦当时轻轻地抱起他，不是的，他说，妈妈爱你，非常非常爱。可他脸上的表情和莱赛尔一样心碎，莱赛尔不相信他。

　　莱赛尔应该相信他的。他再长大一点才知道，妈妈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痴迷黑魔药，大概就是发现莱赛尔在学校里被欺负的那段时间。
　　诺拉想让他拥有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她的愿望在离开莱赛尔的第十二年实现了。

　　莱赛尔猛地打开门，踩着脚下只穿了一半的鞋子冲了出去。
　　他跑得太快，还张着嘴，风一股脑地往嗓子里灌，每次呼吸都像被灼伤一样痛。他撞到了不少路人，有人对他破口大骂，莱赛尔听不见，只是没命地拔腿跑着。
　　他推开草药屋的门时喘得厉害，他经过桌角时手在桌面上撑了一下，骗自己身体刚刚休息过了。

　　储藏室的其中一个柜子从没打开过，现在是时候打开了，他把柜子里的书全扒拉出来，侧着身子在柜子里摸索着。
　　有一块木板和其他木板有一点点区别，摸起来有点像磨砂，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原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这些事，可事实是，他清晰地记得诺拉当年说过的一切。
　　记住这块木板了吗，莱赛尔？很好，就这样按下去，她在他耳边说。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很干净的香味。

　　莱赛尔抽出了藏在暗格后的盒子，那里面是捆成一卷的黑魔药笔记。诺拉亲手写的。
　　他翻开那些已经泛黄的散页，其中一页像是落叶一般主动飘了出来。
　　让一个人变成龙？他妈妈在那个魔药配方旁边写道，得了吧，莱赛尔会被图瓦人一人一刀砍死的。

　　莱赛尔捏着那张纸，靠在柜子上，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

　　克拉拉的信和诺拉的笔记一起摊开放在餐桌上，瓦伦盯着它们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想怎么做？”
　　他抬头说，莱赛尔等这句话已经等的够久了。

　　~*~

　　选拔赛的赛场位于图瓦的山脚下，由黑石砌成的环形剧场和一个瞭望塔组成。
　　莱赛尔原以为自己会错过这次选拔赛，可事实上，今天才是选拔赛开展的第六天，他站在赛场外围，仰头望着瞭望塔的尖端，那里站了不少人，赛场中到处都是杂乱的交流声、咆哮声、偶尔还夹杂着一阵阵浪潮似的喝彩。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气，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也知道该怎么做，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只是没用地站在那里，心里尖叫着想要跑开，两只脚却一直钉在原地，还吃了好几口从赛场吹来的黄沙。
　　“害怕也没事。”瓦伦站在他身后，搂住他的肩膀说，他把莱赛尔的脑袋按向胸口，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即使他看起来和莱赛尔一样犹豫不决，“不喜欢面对未知的事也没事。”

　　而这正是莱赛尔所害怕的，不是吗？就算他们的计划已经数不清排练过多少次，还是可能会有很多不可预知的变数，或者说有变数才是正常的，他们的计划能承受住这些变数带来的麻烦吗？
　　如果失败了，他们还会有明天吗？
　　也许他应该折返回去，趁一切还没发生之前，莱赛尔不该带着他爸爸和瓦莱丽来这儿的，她们为他堵上了太多东西，这太蠢了。

　　他们在原地站了很久，莱赛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还是搞不懂为什么雷德蒙能猛地一推车门就走下去，好像一点也不害怕会面临什么。也许他也害怕，只是别无选择。
　　他又吸了一口气，当然又吃了一口黄沙，不知道赛场里的那些人是怎么做到一直说话的。他从瓦伦的怀抱中挣扎出来，胡乱揉了揉脸，转头直视瞭望塔。越早进去，就能越早结束。
　　于是他大步朝前走去，甚至开始小跑起来，他一口气跑到大门前才停下，转头看着瓦伦和瓦莱丽，她们也跟着往前走了不少，正遥遥地望着他，莱赛尔努力不去看他们脸上的表情。
　　“别跟进来，我们约好的。”
　　他朝他们大声说，然后一脚踹开大门，把他们俩都吓了一跳。

　　他破门而入的时候所有交谈声都戛然而止，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莱赛尔完全无视他们，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弗拉德正坐在大厅的高台上，在众人的簇拥下，歪着头挑眉看向他。
　　“我记得我没邀请过你。”他看着莱赛尔笑了，“草药师。”
　　“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嗯？给我一个能答应你的理由。”
　　莱赛尔哼笑一声，“也没什么理由。”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又回到弗拉德脸上，“我是为了你才这么说的，如果你不想颜面扫地的话，最好是答应我。”
　　弗拉德眯起眼看着他，他脸上那股轻浮的笑已经不见了，反倒是莱赛尔朝他露出了一个顽童般恶劣的笑。

　　“你说呢？”

　　弗拉德站了起来，他们穿过大厅，顺着旋转楼梯走上去，刚一到某个房间，弗拉德就把门砰的一声关上，插上门锁，阴沉地盯着他。
　　“我希望你来这儿不是找死的。”
　　“恭喜你，我也不想死。”莱赛尔一圈圈绕着屋里踱步，“不知道你的变种计划还顺不顺利？”
　　弗拉德没有说话，他一步步朝莱赛尔逼近，直到莱赛尔的背撞上了身后的那堵墙。他抬起手，莱赛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弗拉德盯着他，漫不经心地替他理了理衣领。
　　“如果你还算聪明的话，就闭上嘴滚出这里。”
　　他没有像龙一样朝莱赛尔咆哮，或许已经说明了答案。

　　莱赛尔也抬起手，猛地一拽他的衬衫，也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冷静点。”他在弗拉德抬起拳头之前掏出了诺拉的笔记，“就像我说的，我不是来找死的。”

　　弗拉德脸上的恼怒很快就变了，他仔细地盯着那份魔药配方，缓缓地朝莱赛尔微笑，那是一个非常满意、堪称疯狂的笑容，让他看起来莫名地令人毛骨悚然。
　　“很好。”他开口说，“说你想要什么。”

　　“把雷德蒙和安娜还给我。”莱赛尔说，他眼中对弗拉德的恨意已经无法掩盖，弗拉德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笑了，他现在对莱赛尔忽然有了一种诡异的耐心。
　　“别着急，等你做出魔药之后，他们自然会回到你身边。”
　　“…成交。”
　　~*~

　　那正是莱赛尔计划的第一步，带着魔药配方进入瞭望塔。他达成的比想象中还要轻易。

　　~*~
　　“别哭了。”
　　安娜靠在墙边，看着对面那个黑发女孩，她被厚重的锁链一圈圈绑在柱子上，今天是她在这里的第五天。安娜不该来看她的。
　　“放了我吧。”黑发女孩说，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她这副样子让安娜忍不住把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又换回右脚，“我求你放了我，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弗拉德说不能放了你。”安娜咬了咬嘴唇，固执地说。
　　黑发女孩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他算什么东西？你既然能来偷看我，为什么还要听他的话。”
　　“我只是过来给你送饭。”她掏出藏在怀里的饭盒，自己的肚子却先叫了两声。她不好意思地把饭盒放在艾莉森能够到的地方。“你别再打翻了，我没有吃的了。”
　　五天来，每顿饭都被艾莉森粗暴地一脚踢飞。她每次都会说这句话，虽然没什么用，就当作是对食物的尊重吧。她记得有个人告诉过她要好好吃饭，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他们蜷缩在一起，分着吃一块小小的面包。他没吃饱，却告诉自己吃饱了。
　　那是谁呢？那真的是她的记忆吗？她不知道，弗拉德说她生病了。

　　她控制自己不再想下去，每次想这些头都会裂开一样痛，她不想再去找弗拉德吃药。

　　“我告诉过你我不需要！”黑发女孩说着，还是把饭盒踢翻了。
　　安娜的肩膀垮下来，她沮丧地低着头，从门后拿出清扫工具，像被判了死刑一样拖着脚步打扫地上的狼藉。这对她来说不是新鲜事，但她最好快一点。

　　大厅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安娜吓了一跳，她紧绷着身子看向门口，仔细地听着，她的耳朵比很多人都好使，大厅里一直乱糟糟的交谈声停了，好像有人在和弗拉德聊些什么。
　　“怎么了？”黑发女孩急切地问道。
　　安娜眨了眨眼，有些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弗拉德没说能告诉她这些，但也没说不能。
　　“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不踢翻饭盒了。”
　　“真的吗？”
　　黑发女孩转过脸，轻轻点了点头。
　　“大厅里来了个草药师。”
　　“草药师？”女孩喃喃道，“天哪，他来了。”
　　她说着挣扎起来，锁链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快放了我！我必须出去！”
　　“嘘！”安娜竖起手指挡在嘴巴前面，“小声点。”
　　“你不明白。”她怎么又哭了，“我得出去，求你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脚步声越靠越近，有人被锁链的声音吸引过来了。安娜捡起饭盒，把工具放回去，匆匆爬上吊顶夹层，把敞开的洞合起来，“我明天再来看你。”，她小声说，没等女孩回应就急忙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