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夺天工》羽上层

6、第 6 章

　　在此期间，云琢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陪在道尔吉身边，连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恢复法力都没精力去深究，大汗有好几次亲自来找云琢，想聊聊法力的事，但看见云琢为道尔吉忙碌的身影和眼下的乌青都觉得没法开口。
　　对大汗来说，毕竟“云夺上神”是这个民族世世代代信仰、供奉的上神。现在还出现了一个疑似是云夺上神下凡的人，大汗怎么都要弄清楚他的身世，给他的子民一个交代。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云琢急急忙忙跑出来，去了太阳堡主殿。在主殿里，大汗正在和上次去后山看见的老人交谈些什么，见云琢来了，两人从眼底透露出一阵心虚，立马静了音。
　　云琢因为太着急也没细想，只是立马向大汗汇报道尔吉醒来的消息。大汗叫上人，马不停蹄的赶往道尔吉的房间。
　　二哥一见到道尔吉就抱着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少人在后面偷笑。一个一米九的老爷们抱着另一个一米九的老爷们哭，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精彩。后来云琢从二哥房里的家臣那里听说，二哥这两天就跟那失了魂似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一天偷跑来看道尔吉八九次都算少的。大哥挤进人堆，强行把二哥从道尔吉身上拽了下来，他道：“行了行了，老爷们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弟弟们还在呢。”
　　草原上长大的孩子天天和大自然亲密接触，受伤都是常有的事，况且道尔吉以前也不是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所以基本没什么人把这事往心里去。
　　道尔吉扫视了一圈没看见人，干哑的嗓子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云琢呢”，大家让出了一条路，被夹在中间的云琢立马显现了出来。
　　道尔吉看着云琢欲言又止的样子被大哥看在了眼里，大哥转过身，对着一屋子人说：“行了行了，老四也没事了，他现在需要静养，我们赶紧出去吧。”
　　二哥依旧哭得梨花带雨，他急忙上前一步，抓着道尔吉的手说：“四弟，我在这看着你吧，哥哥真的不……放心。”还没等他说完，大哥忍无可忍，一把拎起他后脖领子，把人拖了出去。场面十分滑稽，不光是兄弟们一个个笑得人仰马翻，就连不苟言笑的大汗都险些笑出了声。
　　一阵关门声把屋内和屋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后两人之间就有了一种微妙的气氛。这种气氛，两人都相信对方同样感受到了，只是非常默契的闭口不提。
　　两人就在这种尴尬下维持了好几天，等道尔吉伤好的差不多了，大哥打算组织兄弟们一起去泡温泉。草原环境适宜，再加上在这里居住的几乎是一个把爱护环境刻在骨子里的民族，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涌现出了许多天然温泉，大家上一次来泡温泉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等到了那一天，一个个都兴奋的不得了，似乎连马儿都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在草地上尽情地撒欢。
　　大家都是在一个娘胎里待过的兄弟，都没什么讲究的，一个个光着屁股就往水里钻，就有几个稍微讲究点的能把自己腿间的那玩意遮上，但大部分都在玩闹间被扯下来了，到了后来大家甚至以此为乐。云琢哪见过这场面，捂着自己的□□死都不下水。随后，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扶上了他的肩头，能把他的肩膀一整个包起来。道尔吉半裸着站在他身后，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多年的锻炼下身形早已有了男人的模样。
　　云琢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红，却慌乱解释是因为太热了。大家玩味的看着云琢，明白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云琢就站在原地发愣，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道尔吉抱进了水里，云琢穿着一身素衣，被水浸湿的布料紧紧的裹着他的身体，腰臀的线条被展现的淋漓尽致，道尔吉把下巴抵在了云琢的肩上，手指不受控制的附上了云琢的腰。温泉的水很清澈，即使是在水下，两人的动作也依旧看得很清楚。三哥眯着眼朝两人吹了个口哨，不知是水太热还是那人的手掌温度太高，云琢的脸越来越红，突然，他感到自己大腿外侧有一个硬物紧紧靠着他，云琢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神情也有些不自然。不知道是谁先拍着手大叫了一声：“四哥举了”，众人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云琢有些害羞本想起身走开，道尔吉见状，用力按住了云琢的肩膀在他耳边吹气“坐着吧，不用理他们。”
　　“可是……”道尔吉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坐着”那语气带着些命令的意味，让云琢无法反驳。
　　起哄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吵闹的玩闹声。
　　“……抱歉” 极轻的两个字，几乎散在蒸汽里。
　　道尔吉向后退开了些许，温热池水填充了两人之间骤然空出的缝隙。云琢下意识地蜷了蜷方才被抵住的那条腿，大腿肌肉有些发酸。
　　他没应声，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声。只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水面的波纹上。
　　温泉池里的热闹还在继续。二哥终于成功把畏畏缩缩的六弟也拖下了水，溅起好大一片水花。大哥靠在池边，闭着眼，似乎在享受热汤。三哥和五弟不知为了什么又笑闹成一团。
　　仿佛刚才那短暂而剧烈的无声风暴，从未发生过。
　　道尔吉已经恢复如常。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再抬起头时，除了眼眶比平时略显湿润泛红，已看不出太多异样。他甚至加入了三哥和五弟的战团，掬水反击，声音也恢复了往常的爽朗。
　　之后的时间变得有些难熬。云琢寻了个借口，说是泡得有些头晕，先行爬上了岸。湿透的素衣紧贴在身上，被傍晚的凉风一吹，寒意刺骨。他裹上外袍，坐在离温泉不远的一块石头上，看着池中继续嬉笑的兄弟们。
　　道尔吉没有再看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与兄弟们的玩闹中。
　　回太阳堡的路上，气氛倒还算热烈。大家谈论着温泉的舒适，谈论着晚膳想吃什么，谈论着过几日是否该去更远的草场跑马。道尔吉骑着马，走在兄弟们中间，偶尔插上几句话，笑声爽朗。
　　云琢默默跟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挺直的背影，夕阳给道尔吉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晚膳时，大汗的目光几次若有所思地掠过云琢，似乎想寻个由头提起法力或身世的话题，但最终都被道尔吉或其他儿子打诨地岔了过去。
　　夜已深，众人散去。
　　“怎么还没睡？” 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云琢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却只化作一句：“我……来看看你，伤口还疼吗？”
　　道尔吉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早没事了，泡了温泉，松快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草叶的沙沙声。
　　云琢的目光落在道尔吉扶着窗棂的手上，那只手背，指关节处，有一片不明显的、新鲜的擦伤，微微渗着血丝。
　　道尔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迅速把手缩回袖中，语气生硬了几分：“不小心碰的。不早了，回去睡吧。”
　　他就要关窗
　　“道尔吉” 云琢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
　　关窗的动作停住了
　　云琢抬起头，直视着窗缝后那双骤然深邃、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轻声说，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
　　“如果需要人陪着……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