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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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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推开“琉璃时光”猫咖的门时，风铃撞出一串清响。
吧台后没有人。只有一只毛色油亮、琥珀色瞳孔的狸花猫，正优雅地蹲在收银机前，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键盘，屏幕上随之跳出一行乱码。
“你好……请问老板在吗？”林妙有些迟疑地开口。
狸花猫闻声抬头，将她打量一番。
然后，它轻盈地跳下吧台，绕到她脚边，鼻尖轻轻嗅了嗅她帆布鞋的边缘。林妙僵着没动。
几秒后，狸花猫转身，走向后间门帘。就在它身影即将消失在帘布后的刹那——林妙发誓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帘子后就出来一个美少年，十八九岁的模样，白t恤，牛仔裤。浅亚麻色的头发有些乱，衬得皮肤白皙。不比电视上的明星差。
只是眉眼间有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与锐利。
“应聘？”美少年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我们这儿不缺店员。”
“我……我需要一个地方住。”林妙鼓起勇气走过去，“我可以在这里工作，我很喜欢猫，什么活儿都能干。”
“喜欢猫？”他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喜欢到……自己也想变成猫？”
“啊？”林妙没听懂这古怪的讽刺。
美少年没解释。忽然凑近了些，距离近到林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晒过太阳的毛绒玩具和雨后青草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林妙心口处，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痛楚与怀念。
“跟我来。”美少年转身上楼，“叫我阿默就好。楼上有间空房，窗户朝南，下午有太阳。月租抵你一半工资。以后你就是老板，我还有其他事要忙。”
“啊！？”
美少年答应得太干脆，干脆到反常。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为什么愿意收留我？”
“因为，”他轻轻地说，像在念一句古老的咒语或叹息，“你看起来……很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猫。”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却又清晰地钻进林妙耳朵里，“我好像……很久以前就欠你一个容身之处。”
眼前的男孩实在是有些怪异，但天色已晚也无别处可去。林妙犹豫着跟他上了木质楼梯，吱呀声中，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大堂。
一只缅因猫，不知何时又蹲到了收银机前，正静静地、目送他们上楼。
当天深夜，林妙被心口胎记突如其来的隐痛惊醒。
她坐起身，摸向心口处的胎记——它在发烫，像一块小小的、苏醒的炭。
鬼使神差地，她赤脚走下阁楼。猫咖里一片寂静，猫儿们都在休息，只有月光透过玻璃窗，洒下一地银霜。
然后，她看见了。
吧台旁的老式藤椅上，阿默蜷在那里，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轮廓——人类的躯体，深陷在椅中，而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尖带着环纹的猫尾，正从他卫衣下摆自然地垂落下来，在月光中悠闲地晃动。
更让她血液冻结的是，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是彻底属于猫的、会发光的竖瞳。
没有惊慌，没有解释。
阿默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点点尖牙，然后用那沙哑的嗓音，仿佛谈论今夜月色般自然地说道。
“吓到了？”
“我不会伤害你，但你要保证不对外人说。”
林妙憋着呼吸点点头。
*** ***
时光荏苒。转眼间，林妙已经在猫咖工作了一年。小镇不大，来猫咖的人屈指可数，工作很轻松。
阿默这个人很好相处，不过也正如他所说的，自林妙来了以后，他就成了甩手掌柜的。每天不是趴在二楼的窗口望着山阴寺的方向，就是和猫咖里的猫混在一起。
一切都好，只是心口上的胎记，偶尔有些隐隐的痛。还有就是牌匾上“琉璃”二字，总让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天和往常一样，林妙怀里抱着一只正在打呼噜的橘猫，倚在门框上。一个带着墨镜的高个儿男人向她走来。
“小姑娘，去山阴寺有别的路，可以开车上去吗？”
林妙摇摇头，“上山只有这唯一的一条路。”
那男人谢过她后，转身走了。林妙跟着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不远处有一辆越野车。那男人对着车喊了声，车上下来两个人，从车里抬出个箱子，上面隐约写着什么探测仪的字样。
深夜，林妙被心口的胎记疼醒。这一年里，那胎记偶尔会疼，但也不会疼得她无法入睡。
她又想起今天问路的那几个人，山上的古庙，年久失修，香火惨淡。除了山下的居民偶尔去拜拜，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它的存在，那他们又是怎么找到的呢？
鬼使神差的，她去了那座阿默不让她去的古庙。
林妙轻巧的翻过一处矮墙，进到院中。古庙沉寂在浓墨般的黑夜里，唯余大殿深处一点长明灯火，像一只昏昏欲睡的眼。
她一身黑衣，几乎融进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到石刻壁画所在的侧殿附近，将身形缩在一棵古柏后。
果然如她所料。
石刻壁画前，站着的三个男人，正是白天和自己问路的人，原来他们并不是香客。此时正拿着那个探测仪在壁画前缓缓移动。
忙乎了半天，似乎没有半点发现。那个高个子男人接了个电话后，向其他人挥挥手，便收工走了。
林妙看着他们的背影融入夜色，才从树后走出来。她来到那幅石刻壁画前，伸手抚了抚壁画上刻的猫图腾，双眼微眯。
*** ***
热闹的街市上，林妙坐在小吃摊前，正专心致志地从铁盘里拿起一串烤肉。阿默难得带她来市区，她可要玩尽兴，吃尽兴。
她咬住肉块，将签子利落地向外一抽，签头上没擦净的酱料，不偏不倚蹭在了她的嘴角。
“慢点吃，乡巴佬。”阿默无奈地叹了口气，抽了张餐巾纸，倾身过去替她擦拭，“这一整盘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他知道林妙昨晚去了山阴寺，也知道有些事是隐瞒不了的。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只见林妙忽然睁大了眼睛，连咀嚼都忘了，直勾勾地盯着熙攘人群的某一处。
“看什么呢？都傻了。”阿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林妙“啪”地将手中还剩大半的肉串扔回盘中，蓦地站起身，径直朝着人流中一个身影跟了过去。
那是个穿着简单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的男人，背影清瘦挺拔，在喧闹的市井里，莫名有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却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林妙的视线。
沈清规隐约感到身后有人尾随，脚步微顿，侧过脸瞥了一眼，是个身穿白色帽衫，粉色百褶裙的女孩，奇怪的是她头上戴着黑色的猫耳发卡。他皱了皱眉，不明所以，便又继续前行。
他走着走着，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
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林妙猝不及防，险些一头撞进他怀里。
沈清规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疏冷，“这位小姐，你找我有事？”
林妙没回答，只是仰头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穿过千年时光的微风，轻轻拂过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心口的胎记有些隐隐作痛。
“对不起，先生，”阿默及时赶上来，一把揽住林妙的肩，对沈清规歉然道，“她认错人了。”
沈清规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融入人群。
阿默搭在林妙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你看男人的眼光，倒是和千年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么没长进。”
“你说什么？”林妙回过神来，转头看她。
“没什么。”阿默撇撇嘴，移开了视线。
等林妙再次抬眼望向人群时，那道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海尽头，无处可寻了。
*** ***
实验室内，沈清规正在撰写一份极其详尽的报告，名头是《石语:风化层下的军事密码》。通篇充斥着数据表、模拟试验参数、微观结构对比照片。
结论是:“异常风化系古代有意为之的信息加密技术，其原理基于砂岩热应力的超前理解与应用。”报告末尾，他冷静的写道:“此案例表明，古人的‘技术’有时超乎现代想象，但皆可归于物质世界的物理、化学变化范畴内予以解析。”
他拿起咖啡杯轻啜了口，大功告成，今年可以过一个安心的五一了。恍惚间，他又想起街边的那个少女……黑色的猫耳朵发卡不错。
*** ***
林妙在猫咖的阁楼上，对着星空发呆。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嘴角，那里早已擦干净，却仿佛还残留着白天烤肉酱的甜腻，和另一种……更虚无的滋味。
阿默拿了杯橙汁递给她，说：“还在想那个冷冰冰的家伙？”
“不是想他。”林妙接过橙汁，声音轻得像梦呓，“是……他身上的味道。”
“嗯？”
“很干净。”她闭上眼，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感觉，“像暴雨后的青石板，像……古籍最里层，那种放了千年的，干燥的纸张和墨的味道。”
阿默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是寺庙的味道。是玄悯的味道。
千年了，她居然……还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