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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番外:恨爱交织 (修)无名 ...

  •   醉意蒙蒙之时,刘岩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应该才四岁。

      人人都说四岁的孩子不记事。

      其实,四岁的他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他的生母是父亲的外室,姓段。

      可究竟叫段什么,他却记不得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一开始就不记得生母叫什么名儿,还是自己刻意忘记了。

      生母应该颇有美色。

      否则,他父亲也不会瞒着嫡母韦夫人,把他生母偷偷养在外舍。

      可韦夫人多厉害啊?

      她乃是唐朝丞相韦宙的侄女,家世好,手段也好。

      他父亲刘谦能以一介小校的身份娶到韦夫人,完全就是撞了大运——只因韦宙觉得刘谦面相非凡人,所以不顾夫人反对,硬把侄女许配给了刘谦。

      此后,刘谦的晋升都少不了叔岳父韦宙的提携,自然对正室韦夫人各种伏低做小。

      在家里的时候,刘谦完全不敢表露出有任何勾搭其他女人的心思。

      但男人总是低估女人的敏锐度。

      尤其是偷腥的男人,总是怀有强烈的侥幸心理,大大低估了女人的敏锐与智慧。

      韦夫人终究还是发现了自己的男人养了外室。

      比这更让她愤怒的是,外室竟然还有一个四岁的儿子。

      也即是说,她的丈夫已经在外至少偷偷养了这个外室四年!

      她竟被蒙蔽了这么多年!

      韦夫人出离愤怒了。

      她的颜面、她的智慧,都被这个叫刘谦的男人狠狠踩在地上羞辱!

      她绝不能甘受欺辱!

      韦夫人派人杀了外室。

      刘岩到现在已经不记得生母段氏长什么样子了。

      可他记得,段氏死前大睁着的双眼。

      那是在很长时间里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恶魇。

      就那么一双惊恐的眼睛,充了血,以一种他已经无法回想起来的眼神看着他。

      世人都传,韦夫人之所以没杀他这个“外室子”,是因为他天生状貌非凡。

      韦夫人当日见之而心悸,遂扔刀叹曰:“此乃吾家宝也!”

      这当然只是刘岩自抬身价的说法。

      真实情况是——

      当日,他的兄长——也即是韦夫人的长子——刘隐,冲过来挡在他前面,劝阻了韦夫人。

      他这才侥幸保住了一条小命。

      当天晚上,刘谦下值回家。

      韦夫人牵着刘岩的手,看着站在房门口的丈夫,冷笑着说:“今天桂花巷那边发生了一起凶杀案,那苦主是个漂亮女人,姓段。”

      刘岩记得父亲当时的样子。

      这个在他生母面前威风八面的男人,在面对嫡母时唯唯诺诺。

      哪怕韦夫人这话等同于亲口说“我杀了你的外室”,这个窝囊的男人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刘岩恨生父这个样子。

      被一个女人逼成这样。

      毫无担当!

      窝囊至极!

      简直是天下男人之耻!

      “真是个苦命的娘子哦。”韦夫人吟诗一般地叹了起来。

      “死时丈夫都不在身边,只留下这么个孩子。”

      “我见这孩子可怜,便做主收养了他。”

      “结果……郎君你猜,这孩子说他的生父是谁?”

      刘谦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就像个木桩似的站在门口。

      连跨进门槛的勇气都没有。

      连张口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多可笑!

      多可恨!

      刘岩当时心里恨死了这个毫无作为的父亲,也怕死了这个生杀予夺的嫡母。

      “这孩子说,他叫‘刘岩’,他父亲是‘刘谦’。”韦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出了事实。

      刘岩没想到,他的身份,是被原本想要杀他的嫡母坐实的。

      而他的生父,却连认下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恨透了刘谦。

      他也恨透了生母。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似乎只有通过恨生母的方式,才能减轻自己的痛苦。

      他心里的怨恨太多了。

      他恨所有人——包括救下他的兄长在内。

      兄长刘隐是个极为虚伪的人。

      哪怕刘隐当时劝韦夫人留下他,用的是“稚子何辜”这种说辞。

      可刘岩也坚信,刘隐绝不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而救下他。

      刘隐分明是在为他自己打算。

      这个伪君子怕韦夫人杀妾杀子会惹得刘谦怨恨,所以才站出来,以虚伪的道德话术保住了他。

      如此一来,刘隐的仁德名声也有了,刘谦这个窝囊父亲也会感激他,只会觉得这个长子果然懂事贴心。

      可能是这一次杀妾事件给刘谦造成的心理冲击太大了。

      此后没过两年,刘谦就去世了。

      那时,刘岩才刚满六岁。

      而他的兄长刘隐,刚过弱冠之年,二十一岁。

      刘隐把他带在身边教养,比教亲儿子还要上心。

      最初那几年,刘岩老是做噩梦。

      刘隐便和他一起睡,拍他的后背,低声哄他不要怕。

      他恨刘隐。

      恨这个人的虚伪。

      可偏偏救他的人是刘隐。

      哄他的人是刘隐。

      养他的人是刘隐。

      教他的人还是刘隐。

      这个人是他的兄长,却更胜父亲,胜师长,胜友人。

      他恨这个人,偏又离不开这个人。

      他早年崛起的每一步,几乎都有刘隐的身影。

      *
      在他八岁那年,广州牙将谭弘玘(qǐ)和卢琚联合作乱。

      卢琚坐镇广州。

      谭弘玘则出镇端州。

      端州和封州一样都紧邻广州西面,两者离得很近。

      彼时,刘隐二十三岁,任职封州刺史。

      年纪轻轻便充任方面高官,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

      谭弘玘想要拉拢刘隐,便打算走联姻的路子,提议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刘隐。

      刘隐答应了。

      迎亲那天,刘岩也想跟着去。

      刘隐却没答应。

      可当时的刘岩,心里怀着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扭曲怨恨——面上看着比一般孩子都要懂事听话,实则内里却扭曲反叛得厉害。

      刘隐不让他去,他就偷偷地溜去。

      然后,他就看到,刘隐以迎亲的名义带着人马进入端州,趁着谭弘玘毫无防备,直接在婚宴上杀了谭弘玘全家。

      那日,穿着天水碧喜服的年轻新娘子,双手执团扇遮脸,由两位婢女搀扶着往大堂外走。

      可惜,脚还没跨出门槛,就被他阿兄一箭穿心。

      新娘倒地时,团扇落在脸边。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看样子应该不过才十五六岁。

      这个年纪本该有着一种生命所特有的蓬勃感,天生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可现在,这张脸毫无生气,只余毛骨悚然之感。

      她就这么凋零在了新婚之日。

      她名义上的新婚丈夫可能都不曾真正看过她一眼,甚至连她的名字可能都不知道。

      在这场盛大屠杀之中,她成了无人在意的牺牲品。

      能够当场死亡,而不受到其他侮辱,或许都是命运对她最大的“恩赐”。

      可她的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她死得不明不白。

      她在人世间所留下的最后一个影像似乎并不认可这种“上天恩赐”。

      彼时,刘岩就躲在旁边的灌木丛里,正巧和新娘子的那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他生平第二次切切实实地亲临看到了——何为死不瞑目。

      他吓坏了,跌坐在泥地里,起不了身。

      周围血腥气弥漫。

      这一场出其不意的屠杀,很快就圆满结束。

      刘隐拿布擦拭刀锋上的血迹时,发现了他。

      刘岩当时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像失声了。

      他看到刘隐提刀朝他走了过来。

      这人脸上沾着血,身上也沾着血,刀上也沾着血,甚至眼里都有血色。

      刘岩恐惧到了极致。

      他毫不怀疑刘隐会杀了他!

      他忍不住尖叫,可嗓子里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就这么吓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发着高热,浑身难受到要命。

      “醒了?”刘隐笑话他,“叫你别跟去,你非要去,结果把自己吓成这样。你瞧你这出息。”

      刘岩终于反应过来,“你其实发现我跟在你后面了?”

      刘隐拧干微凉的帕子,轻轻放到他额头上,谑笑道:“不然呢?你以为你怎么上的船?”

      是啊。

      要是没有刘隐的默许,他当时怎么可能上得了去端州的船?

      那船上埋伏着刘隐的封州兵,岂是他一个八岁小子随便就能混进去的?

      刘岩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他气得要命。

      可他又不敢对刘隐生气。

      在这个家里,他的窝囊生父已死,他的嫡母想要他死。

      唯独这个同父异母的长兄,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愿意留他一命。

      他只能一边恨着刘隐,一边又压抑着恨意,假装乖顺地讨好这个长兄。

      可他心底的愤怒又是如此汹涌澎湃。

      愤怒找不到出口,逐渐裂变成一种浓重又无力的委屈。

      他的胸膛被怒火灼烧得发疼。

      他的眼睛却被委屈刺激得发酸。

      “你哭什么呢?”刘隐伸过手来,带着茧子的手有些无措地给他擦眼泪,“是你自己非要跟着去的嘛!我顺带让你长点见识,你还不乐意了……”

      其实长大之后再回想这些话,刘岩能品出兄长话里的微妙别扭。

      兄长当时应该是有些手足无措,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做得有点太过了,但又拉不下脸来给他道歉,所以只能笨拙地给他擦眼泪,说些别别扭扭的气人话。

      但在当时,刘岩是品不出这些微妙意味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与痛苦里。

      兄长的每一句话都加重了他的愤怒与委屈。

      他哭得更厉害了。

      最后,刘隐被他哭得没办法了,粗声粗气地凶他:“有什么好哭的嘛!

      “我刘家男儿不都要上战场的?

      “就看一次杀人就吓成这样,有个什么出息?

      “我还说以后要带你上阵杀敌呢,你看你有那个胆量吗?”

      “我怎么没有!”刘岩愤愤吼出了这句话,只不过,满脸的眼泪削弱了他的气势,倒显出几分滑稽。

      “那好,我明天就要打广州,你跟我一起去。”刘隐道。

      你还是人吗?!

      刘岩不敢骂出这句话,只敢生着窝囊气摆事实:“我还在发热病呢!”他说话时都还闷着鼻音,身体明摆着不爽利。

      刘隐谑笑道:“打仗的时候,谁管你发没发病呢?战机不可贻误,趁着收复了端州,现在就该一鼓作气拿下广州。”

      这话说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听,实在是有点欺负人。

      可刘隐这个虚伪的混蛋偏偏就这么做了。

      刘岩吃了年纪的亏,竟觉得自己确实不太对,很是羞愤地道:“去就去,谁怕谁!我就算发高热也能上战场!”

      刘隐哈哈大笑。

      刘岩觉得自己被小看了,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在明天的战场上找回面子。

      当天晚上,刘岩鼻子堵得厉害,睡不着。

      他推了推身侧的兄长,低声问:“阿兄,谭弘玘想跟你联姻,你明明答应了他,转头却杀他全家。这以后,还有人敢跟你联姻吗?”

      刘隐嗤笑道:“你小子毛都还没长齐就想这种事,以后铁定是个风流种。”

      刘岩当时听不懂,就一个劲儿地问自己想知道的事,“联姻到底可不可靠啊?”

      刘隐嫌他烦,巴掌一张,迎面按在他脸上,强迫他噤声。

      不过,就算刘隐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往后,刘隐也以身作则地“回答”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番外:恨爱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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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周一~周三停更存稿,周四恢复日更 ●日更小红花如果没亮,不一定是没更,可能是当日更新不足3000字。 ●本文曾用书名《凰兮凰兮天命归》《满唐花醉九州同》《乱国妖后重生后》《唐庄宗的缺德皇后重生了》。 ●段评已开,无前置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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