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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好狗狗 你这是把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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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锋城,小别院。
薛极琛穿过主宅,刚进别院,就瞧见上引芙正闲适地坐在一张藤编圈椅里,手边的小桌上摆着一壶清茶,还有一屉冒着袅袅热气的包子。
他手里捏着一个边缘描着青花的白瓷小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脚边。
一只毛色油亮的黄色大狗,正吐着舌头摇尾巴,脖颈上系着一条缀着铜铃的五彩编绳项圈,随着它的动作发出一阵叮铃声。
而在黄狗旁边,那个昨日还在笼中咆哮,凶戾骇人的鬼魔,此刻正以一种怪诞的姿势,同样蹲伏在上引芙脚边。
它高大扭曲的身躯尽力缩着,嶙峋的脊背甚至学着旁边黄狗的样子,微微弓起。
布满紫黑色筋络的粗壮脖颈上,赫然也套着一个铃铛项圈,是粗糙的黑色编绳编制的。
它背后翻涌的漆黑鬼气与魔气,拧成一条模糊的“尾巴”形状,学着黄狗的样子摇晃。
“去!”
上引芙手腕一扬,手中那枚白瓷小碟脱手飞出,朝着不远处的空地落去。
“汪!”
鬼魔手脚一蹬,同那只黄狗一齐飞奔而去。
它在半空中张开布满獠牙的嘴,精一口叼住了那只还在下坠的白瓷小碟,落地时打了个滚,然后飞快地跑了回来,重新在上引芙面前蹲伏好。
它将叼着的小碟放在上引芙手里,仰着头,黑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树荫漏下的细碎天光,竟奇异地透出一点类似“期待”的亮色。
脖颈上的铃铛摇的哗哗响。
旁边稍晚一步跑回来的黄狗,叼了个空,垂着尾巴走到近前,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上引芙拍了拍鬼魔的头顶。
“好狗狗。”
鬼魔背后的“尾巴”摇得更卖力了。
上引芙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掰开松软的面皮,露出里面油润的馅料。
他左手拿着半个,递给眼巴巴的蛋黄,右手拿着另外半个,递到鬼魔嘴边。
鬼魔不悦了。
盘子是它叼回来的!凭什么另一只狗也能得到奖赏?!
“吼——!”
它猛地扭头,朝着还在咀嚼肉包的蛋黄龇出利齿。
“蛋黄”吓得一个激灵,叼着半个包子夹着尾巴连连后退,发出害怕的低呜。
上引芙随手一巴掌扇在鬼魔狞恶的侧脸上。
“老实点,吃不吃?再闹,这半个也给蛋黄吃了。”
獠牙慢慢收拢,它看看上引芙冷淡的脸,低下脑袋,就着上引芙的手将半个包子叼进嘴里,囫囵吞下。
背后的鬼气尾巴小幅度地摇了摇。
薛极琛整个人都被眼前这荒诞又莫名刺眼的一幕冻结。
他刚欲抬步走近。
那原本埋头吃包子的鬼魔,像是直觉来临,迅速遁走,消失在原地。
上引芙若有所感,抬起头,正对上薛极琛幽深的眼眸,心头一跳。
“阿芙,你这是……把它当狗养了?”
上引芙为自己辩解道:“我看它……挺听话的嘛。”
“听话?”
薛极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笑了一声,“阿芙,你听兄长一句劝。”
他双手压在座椅的两边扶手上,将距离拉近。
“它已经不是人了,它是魔物,是厉鬼,是怨气与执念糅合的邪秽,它骨子里的凶戾、嗜血,是不可控的,你对它仁慈,给它一口吃的,教它摇尾乞怜,它或许此刻看似温顺,可谁能保证,他日魔性大发,它不会突然暴起伤人,甚至反噬于你?”
上引芙被他说得心头微沉,他瞧着薛极琛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担忧看起来无比真切。
“那……我再帮你把它关回笼子里?”
薛极琛从袖中取出玉匣,递到上引芙面前。
匣身表面,镂刻着繁复细密的金色纹路。
“将它关进这玉匣中便可。”
上引芙看看那小巧的玉匣,又想起刚才那只庞大扭曲的身影,有些疑惑:“这么小的匣子?那关进去之后呢?你要把它带到哪里去?一直封着吗?”
薛极琛:“这不是普通的容器,这是镇魔匣,将他关入其中,不出七日,便会形神俱灭,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再无后患。”
其实只是暂时封印罢了,说彻底消散,也不过是为了让上引芙断了与这魔物的念想。
上引芙伸向玉匣的手指猛然僵住。
“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阿芙,你难道能保证,它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出去作恶?”
他上前一步,将玉匣又往前递了递:“乖,拿着,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彻底了结这段孽缘。”
上引芙摇头:“我不要,你自己抓它吧。”
他为什么要掺和这些?为什么要他来动手?
他现在的生活很好,平静,安逸,偶尔还有点小乐趣,何必非要卷进这些打打杀杀、你死我活的麻烦事里?
男主不是很有本事吗?他自己去抓、去灭不就好了?
薛极琛举着玉匣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许久。
看来上引芙还是对那鬼魔难以割舍。
他攥紧玉匣,收回袖中:“既如此,我会处理。”
——
夜深人静,寝室内光线朦胧柔和。
上引芙半靠在床头,听着床边梳妆台上,白团子宝宝磕磕绊绊的背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习远、远……”
小团子卡壳了,圆滚滚的身体焦急地扭了扭。
“□□,”
上引芙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啦好啦,能背出三句,已经很不错了。”
小团子立刻挺起并不存在的胸膛,神气地“哼”了一声。
上引芙带着笑意逗它:“那你知不知道,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白团子不假思索,掷地有声道:“就是说,刚出生的人又笨又弱,很好欺负!”
上引芙屈指在它脑门上轻轻推了一下:“胡说八道!哪里是这个意思了?而且,我可没看出来,咱们家宝宝哪里好欺负了。”
他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罚你把注释抄写一百遍。”
“什么?!”
白团子身上的绒毛蓬松了一圈,“你刚刚还夸我背得好呢!你这个大骗子!坏爹爹!”
上引芙没理会它后续的抗议和嘀嘀咕咕,滑进柔软的被褥里。
白团子气鼓鼓地蹦跶了两下,跳出窗外,大概是去找哪个角落生闷气了。
睡意渐浓之际,上引芙隐约听到一丝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细微的“叮铃”声。
是蛋黄吗?贪吃的家伙,晚上又跑进来讨食了。
他将一只手锦被,垂在床沿外,咕哝了一声:“别闹……”
冰凉粗糙的触感抵上了他的掌心。
那绝不是蛋黄暖呼呼的脑袋!
上引芙侧头望去。
床沿边,鬼魔正伏低着巨大的身躯,漆黑的头颅搁在他的掌心下。
“你怎么回来了?”
鬼魔不会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阵阵呼噜声,又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
上引芙唇角向上弯起一点弧度。
一丝笑意还未完全绽开,床榻之下,蓦地迸发出一片炽盛光芒。
“呃——!”
伏在床边的鬼魔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整个身躯倏然摔在地面上。
上引芙惊坐而起。
他骇然看见,以他床榻为中心,无数金色的的符文正从地板之下浮现出来。
薛极琛缓步走进室内,手中托着那个镇魂匣。
匣盖已然开启,正对着床榻方向。
上引芙的声音因惊怒而拔高:“你在我床下画了阵法!”
薛极琛掠过他眼中的控诉:“抱歉,阿芙。”
一股庞大的吸力,将鬼魔朝着玉匣的方向强行拽去。
“吼!”
鬼魔爆发出尖啸,锋利的双手,抠住了厚重的床沿,在坚硬的木料上留下道道抓痕。
盯着上引芙的目光中满是执拗的眷恋与祈求。
嵌入床沿的骨爪,终究无法与之抗衡。
“嗤啦——”
它的指甲在木壁上划出最后一道深痕。
随即,化作黑烟,没入玉匣之中。
薛极琛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匣盖。
“魔物已除,不会再扰你清梦,早些休息吧。”
——
清晨,重家。
“我的灵根呢!”
重时腹部伤势还未好全,趁着能坐起来的功夫,便开始冲送餐的奴仆大发雷霆。
饭食被一股脑掀翻。
他砸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
“滚!都给我滚!把灵根还给我!把修为还给我!我要杀了上引芙!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我要他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我要他死!死!死!”
他歇斯底里,状若疯魔。
曾经的骄矜傲慢不复存在,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怨恨。
重鸾走进来的时候,一地狼藉还没有收拾干净。
他随口挑起话题,试图让他安静片刻:“听说,薛极琛复生了,但也失忆了,不记得近几年的事了。”
重时的手在床板上重重拍了一下:“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我要灵根!我要修炼!我要把那个该死的贱人挫骨扬灰!”
伤口似乎又崩裂了,绷带上渗出点点猩红。
重鸾:“堂兄,以你现在的身体,经脉尽碎,丹田被毁,根本没有再行修炼的可能。”
重时:“啊!上引芙!我要杀了他!”
可就算想杀,以重时现在这废人模样,也不过是无能狂怒,吼几声罢了。
重离本来是想来找重鸾说事的,听到重时怎么说,便笑道:“到时把他抓来随你折磨便是。”
显得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重鸾:“爷爷……”
重离这话是什么意思?
重离命令道:“重鸾,现在,带人去青锋城,活捉上引芙!”
重鸾眉头一皱:“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重时的几句叫嚣,就要大动干戈,破坏之前与薛永达成的约定?
不过,上引芙怎么去青锋城了?
重离:“这是盟主下的令,你可知近来为何我们重家与其他大族仙门之间频频攻伐?”
重鸾实话实说:“因为我们盗了人家的法诀,散步他们的流言,被发现了。”
“去你的!”
重离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那是因为有人捣鬼!就是薛极琛!他在暗中挑拨离间,推波助澜,盟主说,现在必须先把他的道侣抓了,握在手里,才能逼他就范,让他收手!”
重鸾更不解了:“为什么不直接把薛极琛抓了?他再厉害,修为再高,也敌不过仙盟人多势众吧?何须绕这么大圈子,去抓他道侣?”
重离:“盟主自有其考量!还不快去!真是多嘴!”
重鸾站在原地不动:“我不去。”
重时激动着想下床:“我去!”
重离厌恶地瞥了一眼这个废人孙子,一个癫狂的废物,能有什么用?只会坏事。
“滚回去躺着!老子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