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小芙的狗 鬼魔抱着衣 ...
-
院门“咔哒”一声合拢,从最后那道迅速收窄的门缝里,鬼魔看到的,只有上引芙那淡绿衣角一闪而逝的光泽。
它颓靡地瘫坐在狭窄的囚笼里,像一滩被遗弃的腐肉。
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勾勒出他更加畸形扭曲的轮廓。
他哆嗦着伸出双手,指节粗大扭曲,指甲是墨黑色的,呈现弯曲锋利的钩状,手背上爬满紫黑色的狰狞筋络。
他摸向自己的后颈,触到粗糙的缝合线,一节一节,像虫子从皮肤里拱出来的。
死时怎样的潦草,死后便如何狰狞。
他试着开口说话,发出的声音,仿佛坍塌的废弃坟墓里漏出来的风。
脊背撞上栏杆,满身的伤疤都在叫嚣,羞耻的、难堪的、丑陋的。
白骨的手蜷紧了,指关节咯咯作响。
短暂地清醒过来后,他只有一个想法。
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阿芙……他的阿芙,那样干净、温暖、美好的人,怎么会愿意多看一眼这样的他?
他的肩背佝偻下去,把自己缩了又缩,恨不得融进背后的夜色里。
他一动不动地枯坐一夜,任由夜露浸透周身缭绕的阴寒鬼气,直到天边泛白,天光大亮。
一声轻微的闷响,伴随着草叶被压折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他迟缓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一只雪白滚圆的小东西,从墙头摔了下来,在潮湿的草地上滚了两圈。
他似乎摔懵了,呆坐了片刻,才伸出两只小小的爪子,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叶和泥灰。
然后,他“咻”地一下弹跳起来,几下就蹦到了笼子边。
一双圆溜溜的,黑珍珠似的眼睛,好奇地地透过栏杆缝隙打量着他。
“喂,你就是我另一个爹?”
鬼魔混沌的思绪停滞了一瞬,无法理解这串音节组合的含义。
他只觉得这东西碍眼。
喉咙里滚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他伸出那只可怖的骨手,朝着那团白色抓去,只想把它丢得远远的。
“呀!”
白团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惹恼了。
它原本嗅到对方身上与自己相似的熟悉魔气,才循着味儿找过来,天生带着亲近。
可这举动,分明是把他当只虫子似的,要拈起来丢掉。
他身体一缩,从鬼魔手里挣脱,然后整个身体狠狠往鬼魔脑袋上一敲。
肮脏凶猛的恶鬼最是容易被激怒,被如此挑衅,鬼魔仅剩的那点混沌理智也被狂暴取代。
它张开獠牙,喉咙里发出呼哧的低吼,朝着那白色的小身影扑咬过去。
白团子也毫不示弱,身上炸开一圈白光,灵巧地躲闪,时不时还伸出小爪子,在鬼魔坚硬的皮肤上挠一下。
另一边,正往小课室走去的上引芙,眼皮突然连跳了两下。
他脚步一顿,眉尖蹙起。
推开小课室的门,果然不见那顽皮的小身影。
授课的夫子捋着胡须,无奈道:“小公子今日又未曾准时到来。”
上引芙心下明了,那小子怕是又躲起来了,他转身朝小家伙常躲懒的几个地方寻去。
路过东厢那处现在用来关押厉鬼的院落时,一阵异常的声音钻入耳中。
野兽撕咬扑打、撞击栏杆的闷响,混杂着某种幼童稚嫩气愤的叫嚷。
他顿感不妙,立马推门进去,就见那俩父子在笼子里打得不可开交。
上引芙大喊一声:“停下!”
双方齐齐停手。
白团子“哼”地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从栏杆缝隙中轻松钻出,滚落到上引芙脚边,还想蹭蹭他的衣角撒娇。
上引芙:“上课去!”
白团子蔫吧吧地滚了出去。
笼内,那凶暴的鬼魔,在看见上引芙的瞬间,周身沸腾的杀气与戾气,迅速湮灭下去。
它趴在地上,混沌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上引芙,里面翻涌着卑微的渴望。
它试图向他靠近,匍匐着向前爬行,却一脑袋撞在栏杆上。
上引芙看他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虽然鬼气魔气包裹着全身,但若隐若现的,多少还是有伤风化。
让孩子见了多不好。
不对,他好像也一直没给白团子穿衣服来着……
他去拿了件仆从们穿的粗布衣衫,丢到鬼魔脑袋上:“穿上吧。”
鬼魔抱着衣服,也不穿,就对着他傻笑。
上引芙气恼地一指它:“我叫你穿衣服!”
被这带着明显不悦的语气一惊,鬼魔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但还是抱着衣服,惶惑地看着他,没明白他话里的具体意思。
上引芙感觉它好像是有些听不懂自己说话,又问道:“你是不会穿吗?还是听不懂?”
温声软语令鬼魔又是咧嘴一笑。
上引芙直接从他手中抢过衣服,命令道:“站起来。”
鬼魔闻言还是一脸茫然。
上引芙只好伸出手,隔着栏杆缝隙,抓住鬼魔那只尚算完好的左臂,把它从地上拉起来。
鬼魔很顺从,它很渴望上引芙的触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上引芙动作迅速地抖开衣服,指挥着它配合抬手,将两只手臂塞进袖子里。
把衣服勉强套上,上引芙草草地在它腰间系带处打了个简单的结。
准备抽身退开的刹那,鬼魔忽然趁机抓住了他的手。
它低头张开嘴,将他的几根手指含了进去。
牙齿“啃咬”得没什么力度。
上引芙被这举动恶心到了,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他“啧”了一声,掐了个清洁咒把手洗干净甩了甩。
鬼魔慌忙又扯出一个讨好扭曲的笑,试图表达自己没有恶意。
很多事情对它来说都很模糊,但它知道自己不能被面前的人讨厌。
上引芙每对它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它的心里就会很酸很痛。
可上引芙并未因它这笨拙的“道歉”而停留,方才的接触已经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啊……呃……”
鬼魔急了,它想喊住他,可破碎的声带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
它扑到栏杆上,徒劳地伸出手,穿过栏杆缝隙,朝着那抹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抓握着。
院门外传来几声欢快响亮的狗吠。
“汪汪!汪汪汪!”
一只黄色的土狗冲上引芙跑了过来,亲昵地蹭着他。
上引芙冷漠的表情瞬间融化,他蹲下来,把大狗抱了个满怀:“蛋黄蛋黄~好狗狗~”
与方才面对它时的冰冷淡漠,判若云泥。
鬼魔趴在栏杆上,呆呆地望着。
“汪……”
一声又轻又哑的狗叫响起,一听就不是阳光开朗的蛋黄发出的,上引芙疑惑着回头。
只见那笼子里的鬼魔趴在地上,背上浑浊的气息拧成一团,左右摇摆。
它仰起头,挤压出干涩古怪的却诡异叫声:
“汪……呜……汪。”
——
薛极琛总算是在库房里翻出了个能将那鬼魔暂且收起镇压的东西。
是一个不足掌心大小的玉匣。
他不能伤那鬼魔,那便将其封印就是。
“少主,”
薛映走进库房,在他身侧站定,“仙盟来人了,说是盟主有请。”
踏入仙宫,引路的仙使一言不发,沿途遇到的仙盟执事目光闪烁,带着几分探究。
空气中弥漫着沉闷。
薛极琛恍若未觉,他还颇有闲情地,欣赏了一下廊外新开的几株云池仙莲。
那莲花瓣如冰绡,蕊如金丝,在缭绕的云雾中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不知道上引芙喜不喜欢?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殿内空旷,高台之上的樊久面色愈发沉凝。
那双精明的眼眸钉在薛极琛身上。
威压不再掩饰,充斥了整个大殿。
“薛、极、琛,你到底想做什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威压骤然提升。
这些日子,仙盟内部乱象频生,互相攻讦,几大宗门甚至险些兵戎相见,就连他这个盟主也被弹劾掣肘。
古怪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明显是有人蓄意为之。
他调动影卫查探,终于把藏在暗处的的搅局之人揪了出来。
这薛极琛,莫不是真投靠魔族了去!
薛极琛站在威压的中心,脸上不见半分惊惶
他向前踱了一步。
“我本想着,这个位置,不必坐得这么急,太突然了,难免惹人非议,难以服众啊。”
他说话时,眼神上移,审视着樊久座下那象征至高权柄的鎏金宝座。
何等嚣张!何等狂妄!
“竖子尔敢!”
樊久拍案而起。
“你当本座是泥捏的不成?来人!”
他一声令下,殿宇四周的阴影中,浮现出数十道身影。
没有多余废话,杀气瞬间锁定薛极琛,就在那些淬着灵光的兵刃,即将触及他衣袍的刹那。
一层乌金色光晕铺开,所有冲入这光晕范围的影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原路抛飞回去,竟无一人能再立刻站起,皆是重伤不起。
乌金光晕悄然收敛。
樊久僵在原地,维持着拍案而起的姿势,脸上血色尽褪。
“怎么可能……你不是修为尽废过,怎么可能那么快登阶帝境!?”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看不透眼前人的修为了。
能让他看不穿的,只有一种可能。
这世间,帝境强者寥寥无几,是最为接近飞升之境的存在。
可薛极琛之前根基被毁,修为尽废!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即使立于阶下,薛极琛周身那股漠视一切的气度,让他看起来俨然才是这大殿真正的主宰。
“这个位置,还有这仙盟上上下下,就先劳烦樊盟主,再替我多看管些时日。”
说完,他不再看樊久灰败的脸,拂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