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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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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极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向侍立在旁的自家仆从冷声吩咐:“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若有人问起,只说少夫人体弱,不慎感染了风寒。”
“是。”
仆从恭敬应下。
沈楚明眼珠子一转,看向薛极琛,煽风点火道:“老薛,那悬心莲……不是原本打算给重时用的吗?怎么会被他给吃了?”
薛极琛抿唇不语,眼神幽深。
重时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是少夫人……不想我好,所以不惜以命相逼么?”
金宵:“不是,那他也太蠢了吧?损己不利人的事也干得出来?活该中毒!”
薛极琛沉声道:“悬心莲的事,我会另外想办法。”
沈楚明不依不饶,上前一步:“老薛,之前他在灵根上做手脚暗害重时的事,你保了他一回,这次呢?他明知道悬心莲是给重时救命的,还故意用这种卑劣的法子毁了,甚至以死相逼,要我说,这般善妒狠毒、不识大体之人,你干脆休了他得了,一了百了。”
薛极琛:“我说了,我会处理,还有,他并不知重时需要此物,那悬心莲,本就是他的东西,我还未来得及讨要,哪知他就……”
“哪有这么巧的事?傻子都知道悬心莲不能生食!肯定是你跟他讨要,他不愿意给,又不敢明着拒绝你,但他没了法力又不能炼制,所以宁愿自己吃了毁了,也不让重时用!”
沈楚明道。
金宵:“拈酸吃醋到这份上,也真是个狠人……”
重时声音低落:“看来……是我害得他……”
金宵:“那是他自己作的!心眼小、手段毒,跟你有什么关系?”
“住嘴。”
薛极琛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我再说一次,悬心莲本就是他的,赠予与否,是他的自由,我亦无权强占,重时,你身上魔气未清,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沈楚明:“你什么时候这么护着他了?”
薛极琛眸光一厉,扫向他:“我没护着他,他再如何,也是我明诀山庄的人,做出此等不智之举,传扬出去,损的是我薛家颜面。”
沈楚明被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堵得一噎:“呵,确实,家丑不可外扬,等他醒了,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他。”
薛极琛面无表情,目光掠过紧闭的房门:“自然。”
——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五脏六腑拧绞在一起,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剧痛。
上引芙难受得厉害,在床上无意识地扭动着头颈。
他记得澜台空说过,悬心莲首先是用来洗筋伐髓的。
所以现在这样撕心裂肺的疼,是因为在“脱胎换骨”吗?
可是……太疼了……疼到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爸爸……妈妈……”
他呢喃着。
一个坚实而宽阔的怀抱,将他圈入怀中。
“别怕,会没事的。”那人轻声道。
这怀抱的温度很是熟悉,令他安心极了。
渐渐地,那几乎要将他身体撕裂的剧痛似乎被驱散开了一些,气息也慢慢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眼皮颤了颤,终于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缝隙。
深入骨髓的疼痛并未完全消失,泛着钝痛。
悬心莲……起作用了吗?
他费力地感受了一下,丹田依旧空空如也,经脉也依然滞涩,他现在甚至连抬起一只手的力气都不剩了。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勉强抬起了沉重的脖颈,视线艰难地移动。
近在咫尺的,是薛极琛的脸。
他混沌的脑子还没完全理清状况,薛极琛却在四目相对后,迅速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臂。
失去支撑,上引芙本就虚弱无力的身体软软地向一侧倒去,陷进床褥里,激起一阵眩晕。
“唔……”
薛极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突兀,立刻又伸出手,想要扶他。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肩膀时,看到他只是无力地躺着,并无大碍的样子,那只手又顿了顿,慢慢缩了回去。
“你是疯了吗?上引芙!不要命了!”
薛极琛压抑许久的怒骂,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下来。
上引芙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响,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是一团浆糊。
但他大概明白,薛极琛是因为他吃了悬心莲而生气。
肯定是觉得他故意毁了给重时救命的东西。
“你好吵……”他别开脸,不想看他,声音微弱得很。
薛极琛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更盛,声音也拔高了些:“你明知道重时需要悬心莲,你还吃了!你知不知道不经炼化的悬心莲是有剧毒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引芙愣住,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有毒?”
“你这是要以命相搏?我看你简直魔怔了!你真当我能一直纵容着你?”
原来……那东西是不能直接吃的。
澜台空没有告诉他,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泪水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哽咽着:“吵什么吵?我就是不想给他,我就是宁愿自己吃死也不给你们,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好了!”
薛极琛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怒意:“你到底为何要这样?你本就生于仙家,我不信你与魔族勾结是为了残害仙族,难不成……真是如他们所言,你就是在吃重时的醋?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你何苦如此?”
“你走开!我才不是为了你!”
上引芙胡乱抹着脸上不断涌出的泪,哭声断断续续,却又倔强地不肯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就是蠢!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吃下去就好了,哪想到会差点把自己毒死,到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还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
“呜呜呜……”
他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连带着身上的伤痛也跟着加剧。
薛极琛看着他哭得声嘶力竭,心头那股火气散了大半:“别哭了,你到底有什么好委屈的?”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上引芙猛地抬起泪眼,瞪着他吼道:“我一醒来你就凶我!我凭什么不委屈?你走!别烦我了!我都说了我们离婚了……呜呜……”
“胡闹,往后别再故意服毒来激我,不然……不然我可就真要休了你……”
“神经病!谁会故意服毒?!”
上引芙气得眼前发黑,用尽力气喊道,“我又不知道那东西有毒!我就是不想给你,想自己用,所以才吃了!你一直哔哔叭叭的有意思吗?”
他一口气吼完,差点没背过气去。
薛极琛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怒道:“你就算不知那悬心莲带有剧毒,也不通炼制之法,但那藏书阁的基础药理典籍你没看过吗?灵草仙药大多本就忌生食,怎能直接下肚?”
就算再不通药理,在仙界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草药不能乱吃!
不,若是在凡间也是这么个道理吧?
常识而已,上引芙的爹娘是没教过他吗?
“没看过!我有什么资格看?你爸找人拦着不给我看,我怎么知道我需要看什么?我在这个地方连学都没上过,有人教我吗?”
上引芙一边哭喊,一边挥舞着手臂,最后彻底脱力,瘫软在床上。
他有些呼吸不畅,想张口进气,却又好似被噎住了喉咙,怎么也吸不进新鲜空气。
薛极琛被他这番话震住了,什么叫拦着不给他看?
那些基础的修炼和药理书籍,难道不是对所有薛家子弟开放的吗?
“那些基础典籍,明明是你自己不乐意学,整日游手好闲,我有什么办法?你若是遇到不会的,难道不会来找我吗?”
“我问了……你什么时候……好好教过我修炼……”
薛极琛刚要辩解,回忆瞬间涌入脑海,他顿时哑口无言。
的确,以前上引芙常常拿着最基础的引气法门,或者一些浅显的术法问题来找他。
那时他觉得那些问题过于简单幼稚,只当是上引芙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亲近他,吸引他的注意,所以总是敷衍了事,随口指点两句。
或者干脆用更“直接”的方式,在双修之时,手把手让他感受灵力的运转。
但也是仅限于两人之间的灵息流转罢了。
加之炉鼎之体本就是损己利人的功法,对上引芙来说可谓收益甚微。
他甚至早已认定上引芙胸无大志,满心满眼只有情爱,只想依附于他。
所以他觉得,只要自己在,就能护他一生顺遂无忧,修炼与否,修为高低,又有什么要紧?
他用指腹轻轻抹去上引芙脸上交错的泪痕:“别哭了……乖,先把身子养好,我以后带你好好修炼,好不好?”
上引芙抽噎道:“你骗我……你上次说吃了药就能好好修炼……那药根本就不能帮我恢复修为……你只会骗我……”
“你之前的修为不过元境初期,只要再次入道,很快便能赶上。”
“嘲讽我修为低是吧?你们这群混蛋!呜呜呜……”
上引芙本就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眼皮沉重地合上,竟直接晕厥了过去。
“阿芙?!”
薛极琛连忙探他鼻息脉搏,只觉得微弱紊乱,吓得他脸色骤变,立刻起身,不顾已是深夜,亲自冲出去将刚刚歇下的老医修又给硬请了过来。
又是一番紧张忙乱的诊治。
上引芙的气息总算重新平稳下来,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吩咐人去熬制调理汤药后,老医修对着薛极琛训斥道:“你这是对他做了什么?眼睛都哭肿了,还晕了过去,我不是说了要让他静心调养,切忌情绪大起大落吗?”
薛极琛嘴唇动了动:“我就是……同他……吵了几句……”
“吵了几句?”
老医修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若是存心想把人气死,那以后别来找老夫了!老夫治不了!”
薛极琛声音低了下去:“……是我的错。”
老医修语气稍缓:“等他醒了,把熬好的药喂他服下,还有,好好哄哄,别再刺激他了,他这身子经不起折腾。”
薛极琛声音沙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