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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吹泡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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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然不知身后的人早已将他的举动收入眼底,还在认真拨弄着水花。
沈楚明本欲出声,吓他一下,却听相隔不远的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这又是有人闯入?
他心底盘算,想着不如先躲起来,看看那人若是撞见上引芙在此沐浴,会做何反应。
他呼吸收敛,向后隐去身形,藏匿在一块巨石之后。
来人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了进来。
是薛极琛。
沈楚明在暗处看着,心中不由得咒骂。
他找了上引芙大半天,几乎问遍了下人,连个确切去向都摸不清。
这薛极琛却能精准寻到这里!
他显然对池中人的身份了如指掌,刚走进水汽缭绕的池边,便沉声唤道:“阿芙。”
沈楚明闻言,更是咬牙。
阿芙?叫得倒是亲近!
没见上引芙今早对他是有多爱搭不理吗?
池中的上引芙闻声,动作顿了一下,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他看了薛极琛一眼,便又自顾自地捧起混了皂液的温泉水,在手心搓揉出细小的泡沫。
仿佛眼前这人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薛极琛走到他身侧的池边半蹲下,伸出手,想将上引芙的肩膀扳过来,让他面对自己。
然而,指尖刚触碰到那湿透的肩头,便是一滑,抓了个空,只留下一手滑腻腻的泡沫。
薛极琛摊开手掌,看着手上那摊起了沫的晶莹浴水,又瞥了一眼旁边石台上两个已经被倒空了的皂液罐子:“你在水里倒了多少皂液?”
上引芙侧过身,正对着薛极琛。
他歪了歪头,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一笑似在薛极琛眼底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他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
上引芙……对他笑了?
是不是意味着,气消了,这些日子的冷淡和抗拒,都结束了?
上引芙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指尖相对,圈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
薛极琛记得这个手势。
很久以前,上引芙兴致勃勃地跟他解释过,这在他们老家是用来表示同意的意思。
难道……上引芙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并且同意了?
上引芙对着他仰起脑袋,将那小小的圆圈凑到了唇边。
他撅起嘴,然后,对着那个圆圈,轻轻一吹——
一个泛着七彩光泽的泡泡,从他指尖里诞生,飘向空中,晃晃悠悠地撞上了薛极琛高挺的鼻尖。
然后嘭地破开。
沾湿了薛极琛的鼻梁。
“嘿嘿……”
看着他略显错愕的样子,上引芙忍不住笑出了声。
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是很满意自己的小恶作剧。
暗处的沈楚明看到这一幕,差点捏碎手里的金钗。
可恶!上引芙怎么又开始对薛极琛露出这种亲昵调笑的姿态了?
他先前在敞轩下那明显的抗拒和厌恶难道是装模作样、欲擒故纵?
还是说,只要薛极琛稍微给点好脸色,他就立刻巴巴地贴上去,故态复萌?
难怪薛极琛明明一直表现得嫌弃冷淡,却又始终将人留在身边。
这副天真又狡黠的模样,让人看了怎能不动摇?
薛极琛被那泡泡撞得一愣,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他在池子里沾了点泡沫,抹在上引芙的鼻尖上:“好了,别闹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我有事同你商量。”
上引芙登时觉得来者不妙,上一回薛极琛说有事商量,结果就是挖他灵根。
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那双刚刚还盛着笑意的鹿眼瞬间变得警惕。
他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池底因为倒入了过多的沐浴露而泛滑,他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啊!”
薛极琛连忙施了把灵力,托住了他的腰肢,把他从水带了出来,同时另一只手扯过池边挂着的浴巾,迅速将他裹住。
“你看你,把池子里弄得这么滑,差点摔着。”
他抱起上引芙,走到旁边另一处干净清澈的温池边,将他放了下去:“先把身上的浴液洗净吧。”
沈楚明心里再次嘀咕起来。
伪君子!
这薛极琛明明可以用一个净身术帮人洗净身上的浴液,非要让人挪个池子,当着他的面清洗!
上引芙浸入新的池水,没怎么动作,反而坐靠着池壁,闭上了眼睛。
摆明了是故意不想和薛极琛交流。
“重时需要悬心莲清除体内魔气。”薛极琛道。
上引芙倏地睁开眼睛:“什么意思?”
自己和澜台空的谈话被听到了?还是只是巧合?
薛极琛继续道:“之前赠你的那些东西里,就有一株悬心莲,把它给我吧。”
说着,他握住了上引芙戴着纳戒的那只手腕,就要强行探入空间取物。
“别!” 上引芙猛地抽回手。
“你别乱翻我东西!我一会儿自己找出来给你,先让我再泡会儿。”
薛极琛见上引芙态度虽然不算温和,但也没拒绝他的要求,便不再坚持。
他收回手:“好,你先歇着,我待会儿再来接你回屋。”
薛极琛走后,上引芙松开紧握的手,看着指上的银色纳戒。
巨石之后,沈楚明缓缓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息。
透过屏风缝隙,他瞧见上引芙已从新换的池水中站起。
可惜,换了位置,距离被拉远,山石绿植更是遮挡了大半。
沈楚明只能勉强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正用毛巾一点点擦拭着湿透的长发。
沈楚明这才想起,上引芙灵根尽毁,如今怕是连最低微的灵力都调动不了,自然无法轻易用法力蒸干水分。
只能徒劳地用柔软的布料吸着发丝上的水。
过了好一会儿,那披散下来的长发依旧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
他许是冷极了,瑟缩着披上了外衣。
山间寒风凛冽,这般湿着头发出去,不感染风寒才怪。
难怪薛极琛走之前还特意说要回来接他……
浴池边放着一把供人小憩的藤编靠椅。
那模糊的身影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接着,沈楚明看到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捧在手里,低头咬了几口。
是在吃东西?
沈楚明从巨石后边走了出来,慢慢靠近屏风。
突然,变故陡生。
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那椅子上的身影猛地一歪,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重重摔倒在地!
他几步绕过碍事的屏风,冲到近前。
上引芙侧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颤抖着,脸色是骇人的惨白。
他双眼紧闭,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旁边滚落着一个打开的空盒子。
沈楚明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轻飘飘的,这具身体冰冷而瘫软,四肢还在不停地痉挛。
“来人!快来人!叫大夫!” 沈楚明抱着上引芙,朝庄内疾奔,扬声呼喊。
重时正与金宵在花台散步透气,闻声望去,只见沈楚明脸色铁青地抱着一个人匆匆跑过,待看清他怀中那张惨白染血的面孔时,两人俱是一惊。
上引芙?
他们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薛极琛得到消息,从书房快步走出,迎面就撞上了抱着人急步而来的沈楚明。
视线触及上引芙那副气若游丝的惨状,薛极琛脸色陡然一沉。
不由分说地从沈楚明手中将人接过,转身便朝白玉轩疾步而去。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
他将上引芙小心放置在床榻上,早已闻讯赶来的老医修立刻上前,凝神诊脉。
薛极琛拿过巾帕,擦拭着上引芙那头散落在枕边的湿发。
老医修把完脉,眉头紧锁,迅速施展治愈术法,点向上引芙几处要穴,稳住那微弱紊乱得将要断绝的心脉。
昏迷之中,上引芙依旧紧拧着眉,唇瓣不时翕动着,似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薛极琛不断用掌心抚平他紧蹙的眉心,担忧问道:“他怎么样了?无事吧?可有什么要紧之处?”
老医修正全神贯注施术,被他接连追问扰了心神,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你先出去!”
问东问西的,净耽误事!
薛极琛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气息微弱的人,终是依言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门外,那三人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薛极琛看向沈楚明:“这是怎么一回事?”
重时和金宵同样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沈楚明。
沈楚明摊手:“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去泡个澡,结果进去就发现他倒在地上,看样子像是中了毒。”
薛极琛审视般地扫了他一眼,但此刻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转过身,面向紧闭的房门,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凝,不再言语。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静默。
终于,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医修擦着额头的细汗走了出来。
“如何?” 薛极琛立刻上前一步。
老医修长舒一口气:“他这是是中毒了,幸而发现及时,毒性尚未深入肺腑心脉,老朽施针急救,暂时将毒性压制,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还需仔细调理,清除余毒。”
“什么毒?” 薛极琛追问,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医修道:“是悬心莲。”
“悬心莲?!” 金宵难以置信地看向薛极琛。
医修点头,继续道:“嗯,他应当是生食了悬心莲,此物本身含有剧毒,需得经过炼化,祛除毒性,方能发挥其洗涤经脉的奇效,看这情形,他恐怕是不明用法,误服了。”
薛极琛颔首:“嗯,我知道了,有劳您了,多谢。”
老医修摆摆手,又嘱咐了几句调养注意事项,便自行离去配药了。
此刻,重时脸色也有些苍白:“薛哥,少夫人他……为何要生食悬心莲?”
他自然清楚悬心莲对清除他体内魔气至关重要,可这东西怎么会跑到上引芙手里?
还偏偏在这个时候给吃了!他吃这东西有什么用?真是白白糟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