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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他不是个好丈夫 那灵根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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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的魔气和血腥味也愈发浓重,耳边充斥着各种非人的哀嚎和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
两侧的牢笼中,隐约可见各种扭曲狰狞的身影。
囚室内,薛极琛被粗重的锁链捆缚着双臂,向两侧展开。
他低垂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身上华贵的玄色衣袍,此刻早已破烂不堪,被暗红发黑的血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透过破损的衣料,可以清晰看到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的鞭痕,有新有旧,有些深可见骨,有些还在缓缓渗着血。
不止有重离的泄愤之作,还有些是审讯时严刑逼供留下的。
关于他何时与魔族勾结、进行了哪些交易、魔种从何而来等等问题,薛极琛自然一问三不知,也绝不可能将上引芙供出来。
仙盟虽然暗中与魔族某些势力或有来往,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私下勾结魔族,损害仙盟整体利益,更何况,他还当众伤人,罪加一等。
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薛极琛想得最多的,就是上引芙。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上引芙到底为什么要对他如此狠心。
他是不知道通敌是多大的罪名吗?
是不是被那茂南秋策反了?难怪能那么轻易地逼退魔族……
可随着时日堆积,在绝望和痛苦的反复煎熬中,在无数次回忆与反思后,他那被傲慢和占有欲蒙蔽的心智,反而奇异地清晰了一些。
他开始重新审视、揣摩上引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
才发现上引芙早已经将答案告诉他了。
是他,亲手夺走了上引芙的灵根,毁了他的道途。
是他,纵容甚至默许了身边人对上引芙的轻慢和折辱。
一厢情愿地认定上引芙爱他至深,离不得他,用所谓的保护和爱,将上引芙囚禁在方寸之地内,只想将上引芙塑造成一个只能依附他、仰望他的脆弱炉鼎。
他害怕,他心慌。
他恐惧于阿芙那上乘的灵根资质,恐惧于阿芙一旦接触到真正的修炼法门,将会绽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甚至有朝一日超越他。
这种恐惧和忌恨,在他心底发酵扭曲。
趁着重时受伤,各方施压的“良机”,他顺水推舟,亲手剜出了上引芙的灵根,断绝了上引芙修行进阶的道路。
让上引芙日后好彻底依附于他。
直到此刻,身陷囹圄,他才恍然惊觉,自己错得多么离谱,多么愚蠢,多么……可恨。
还有那个“孩子”……那灵根之中,当真孕育了一个属于他和阿芙的小生命吗?
他不敢深想,只要一想,心口就传来阵阵钝痛,混合着无边无际的悔恨和茫然。
他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可当他得知,重时竟然妄想生下那个属于他和阿芙的孩子时,他只觉得血脉被玷污,才干脆利落地想一剑了断。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那样刻薄地对待阿芙,没有夺走他的灵根,那现在,他们或许会是世间一对最为幸福恩爱的道侣。
带着孩子,还有那只虎兽灵宠,其乐融融。
一滴混着血污的汗水,从额角滑落。
几阵交杂的脚步声打断了他沉溺于悔恨的思绪。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散乱濡湿的发丝,看向囚笼外。
四人并排而立,审视着他。
即使修为被封,感知大不如前,薛极琛依然能从他们身上,清晰地感受到深深浅浅的恶意与得逞的快意。
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阿芙呢?”
纵使落得如此境地,在这群人对上引芙怀有不轨之心的人面前,只会自取其辱,这依旧是他得知上引芙现状的唯一机会。
他需要知道,上引芙是否安好。
陈元定手中剑尖抵在薛极琛的胸膛,微微用力,剑刃刺入皮肉,离心脏约莫一寸的距离停下。
“你拿他当人质,还想杀他,有什么资格问?”
薛极琛咳出口血沫,挑衅般开口:“他是我的道侣,我怎么没有资格?”
“行了。”
沈楚明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似乎想拉开陈元定,语气复杂,“阿芙他早已放下你了,你还问那么多做什么?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老实交代,或许还能博个宽大处理。”
他与薛极琛毕竟有多年的交情,眼见昔日天骄沦为阶下囚,人不人鬼不鬼,心中难免涌起几许不忍。
重鸾与沈楚明多是相同的态度:“引芙的事你还是少管,多管管你自己吧。”
这两人对薛极琛没抱多大意见。
其他两人就不那么想了。
白识魁对薛极琛的忌恨,深入骨髓。
同为英年才俊,他白识魁是医界翘楚,救死扶伤,却总被薛极琛这个剑道魁首的光环所掩盖。
世人的目光,赞誉,仰慕,似乎总是更多地流向薛极琛。
人人都艳羡他,人人都追捧他。
就连他们共同看上的那个漂亮得惊心动魄的小修士,竟也早已是薛极琛的“私有物”!
难怪不让他亲手剖灵根。
任谁看到那样一个惹人怜爱的小东西被迷晕在榻上任人宰割,都会心痒难耐吧?
看着薛极琛此刻的惨状,白识魁心中只有快慰。
陈元定抽剑,带出一溜血珠,再次钉入薛极琛肩胛:“薛极琛,当日你入魔时,曾一口咬定是上引芙构陷于你,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此事,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薛极琛喘息着:“没有……跟他无关,是我……心魔作祟,一时失控。”
锋利的剑刃在薛极琛的血肉中搅动,带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痛楚。
陈元定:“我再问你一遍,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你若是将他供出,我便饶你一命。”
沈楚明抓住陈元定的手腕:“陈元定!你什么意思?!他自己入魔,跟阿芙有什么关系?!阿芙他向来深居简出,性子单纯,怎么可能与魔族有来往?”
重鸾:“该不会是得不到,就想毁掉吧?”
陈元定当然也不信一举退魔的上引芙会和魔族勾结。
他与几人传音入密,表示自己并非真要薛极琛攀咬上引芙。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男人,究竟能为上引芙做到何种地步。
是死扛到底,还是为了活命,随口污蔑。
留影石已经备好,若薛极琛受刑不过,吐出对上引芙不利的假供词,他便记录下来,拿去给上引芙瞧瞧。
好让上引芙知道,这个男人,在生死关头,是多么不可靠,轻易就能背叛他。
至于这证词,他根本就不会采纳。
一直作壁上观的白识魁,在听到陈元定的传音后,饶有兴致地从袖中摸出了一把剔骨小刀。
——
“执法殿那边传出来消息,薛永嫌疑洗清,差不多快被放回来了,至于薛极琛,他体内的魔气一直在反复,时好时坏,如果他不能自己压制住那些魔气,仙盟可能会考虑……采取一些措施。”
“什么措施?”
薛映没有说。
但上引芙也能猜到,仙盟对付入魔之人的“措施”,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废去修为、终身监禁、直接处决。
“他死不了。”上引芙说。
薛映:“你这么确定?”
自从与上引芙共同接手山庄内外事务以来,薛映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上引芙的许多举动都出乎他的意料,时而表现得天真烂漫、毫无心机,时而又冷静理智、手段果决。
他总说薛极琛早晚会回来接管一切,是真心提醒,还是借机敲打,防止自己这个“代理人”生出异心,侵吞薛家资产?
薛映承认,他并非毫无野心。
修真界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有机会掌控明诀山庄这样的庞然大物,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他也清楚,眼下局势微妙,仙盟虎视眈眈,内部暗流涌动,上引芙虽然看似柔弱,背后却隐隐站着沈楚明、陈元定等人。
贸然动手,未必能讨到好处。
自从没了薛极琛约束后,上引芙不再整日困于白玉轩,时常在山庄附近的林地、溪边闲逛。
虽然仙盟镇守在附近的弟子多多少少会来提醒他不得远离山庄太远,但他只要说上几句软话,对方便也不会怎么为难他。
他陆陆续续捡回一堆受伤或迷路的小兽,养在院子里。
原本冷清的院落,多了几分生气。
一只灰扑扑的杂毛野兔正蜷缩在窗下的软垫上晒太阳。
上引芙弯腰,动作轻柔地将它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指尖梳理毛发,兔子动了动耳朵,在他掌心蹭了蹭。
“我也挺希望他死里边啊。”
上引芙看着怀里温顺的兔子,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柔和。
“提醒你,是因为你之前帮过我。”
他想着对抗主角的时候,是抱着自己怎样都无所谓的决绝心态。
当看到身边人隐隐有被牵扯进来面临危险的迹象,他还是会担心一下。
一直在院子里与狸猫玩耍的让让,察觉到主人的注意力被别的小家伙吸引了,有些不悦。
它低吼一声,半大的身躯一跃,跳到上引芙身边,伸长脖子求摸摸。
上引芙被它这模样逗笑了,暂时将那些沉重的心事抛开。
“引芙,陈执事他们来了。”
有个小侍走来说道。
自从上引芙“掌家”后,他便没再让其他人管他叫什么少夫人,大家都直接互称姓名。
山庄正门处,已经集聚了一波人。
上引芙仔细一看,沈楚明、金宵、重鸾、白识魁……全是熟人。
怎么每次有事,都是这么大阵仗?这些人就这么闲,天天吃瓜看热闹?
他偏偏脑袋,往人群缝隙望去。
只见人群中央,赫然跪着一不能称之为人的人……
那更像是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血肉模糊的烂肉。
长长的、沾满血污和秽物的头发披散下来,身上的衣物破碎,与翻卷的皮肉粘在一起。
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着深可见骨的鞭痕、剑伤、灼伤。
整个右臂,从肩膀到手腕,竟已剩下白骨茬子和粘连的碎肉,无力地垂在身侧。
左臂虽然还在,但也布满伤痕,微微颤抖着,似乎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他屈辱地跪伏在地,膝下是一滩暗红发黑,散发着腥臭的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