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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笨蛋小芙 怎么不叫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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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种入喉的瞬间,像吞了块冰,顺着食道一路凉到胃里,冻得他打了个寒噤。
紧接着,那凉意就化作滚烫的岩浆,在丹田里灼烧起来。
上引芙闷哼一声,弓起背,牙齿陷进唇肉,尝到腥甜。
这滋味他并不陌生。
从前替薛极琛吸收魔气时,便是这样。
可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上百倍、千倍。
那时只是承受驳杂魔气的侵蚀,如今却是魔种直接在体内生根。
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皮肤表面隐约浮出黑色纹路,像龟裂的瓷器。
他咬紧牙,拽过被子蒙住自己,蜷成一团。
还好,还能忍。
日落时分,外面传来脚步声。
薛极琛回来了。
上引芙立刻将自己缩进被中,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乌发。
门被推开。
薛极琛走进来,在门口停了一瞬,像在打量屋内。
随后脚步放轻,在床边坐下。
床铺陷下去一块。
上引芙感觉一只手隔着被子按上他的背脊。
“引芙?”
上引芙没动,把自己裹得更紧,被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
薛极琛将被子拉开一条缝。
上引芙打了个哆嗦,瑟瑟发抖,汗和泪混在一起,浸湿了大片枕头。
薛极琛对上那双红肿含泪的眼睛。
他怔了怔。
伸手,掌心贴着上引芙的额头。
“怎么又烧成这样?”
他将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来人——”
上引芙抓住他的衣襟,那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不要……不要叫人来……”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怜极了。
薛极琛:“不请大夫?你烧成这样怎么行?”
上引芙抬起另一只同样无力的手,颤抖着扯向自己领口。
指尖在衣料上滑了两下,才勉强勾住,而后用力一扯——
领口敞开,蜿蜒而上的魔纹显露出来。
黑色纹路从胸口蔓延,爬过白皙的皮肤,将要延伸到下颌,妖异狰狞。
薛极琛脑子轰然一炸。
他猛地将上引芙的领口扯得更开。
“怎么回事?你跟谁接触过!?”
不再是方才温柔的语气,而是近乎失控的怒意。
上引芙哭着摇头,眼泪滚下来,滴在薛极琛手背上。
眼神茫然又恐惧:“我没有……我不知道……”
薛极琛脑中闪过种种可能。
他立刻想到茂南秋将上引芙掳走的那夜。
“是茂南秋,一定是他……”
上引芙在他怀里颤声问:“茂……茂南秋是谁?”
薛极琛手掌按在他小腹上。
掌下皮肤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皮肉,能感到有什么在下面跳动。
“在这里。”薛极琛声音发沉。
上引芙茫然:“什么……?”
薛极琛强压着情绪:“怎么会在肚子里?茂南秋对你做了什么?他放进去的是什么?”
上引芙像被吓坏了,瑟缩摇头,泪落不止:“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无数疑问在薛极琛脑中冲撞。
可失忆药是他喂的,上引芙不记得茂南秋,自然也不记得魔种是何时种下的。
是他亲手抹去那些记忆,如今反倒问不出答案。
自食其果。
他在心里冷笑。
拇指轻轻摩挲上引芙腰侧:“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阿芙别怕,我在这儿。”
上引芙抽噎着,身子仍发抖,魔纹已爬到他手腕,黑色纹路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目。
薛极琛:“你还记得从前帮我渡魔时,是怎么净化体内魔气的吗?”
从前他被魔物所伤,上引芙总是守在一旁,将他体内横冲直撞的魔气渡到自己身上,再慢慢净化。
上引芙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里写满茫然:“没净化过……”
薛极琛:“你说什么?”
上引芙:“我不会净化……我只知道转到我身上就好,我疼,你就不会疼了。”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薛极琛的手停在他腰侧,一动不动。
他想起从前无数次被魔气肆虐的痛苦时刻,都是阿芙守在他身边,用那孱弱的身体,将狂暴魔气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上引芙替他渡完魔,往往累得脱力,虚弱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可他从未多问,甚至未曾多想,只当是渡魔的正常损耗。
没想到上引芙竟一直在替他承受这般折磨。
“你怎么……”
薛极琛喉咙发涩,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这么傻?”
哪有这么笨的炉鼎,没学会炼化魔气,就上赶着给人渡魔?
上引芙靠在他胸口,没有回答。
薛极琛:“难怪那些人说你灵根里尽是魔气……还好挖出去了。”
灵力探入上引芙体内,薛极琛开始牵引那些魔气。
魔气顺他掌心涌来,钻进经脉。
上引芙体内横冲直撞的魔气找到了更为满意的躯体,争先恐后涌向薛极琛掌心。
黑色纹路从上引芙皮肤上缓缓消退,露出底下被汗水浸湿的洁白。
薛极琛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唇色青紫,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魔气在他体内冲撞,与原本灵力激烈交锋。
上引芙感到腹中灼热渐退,身上的痛楚一点点减轻。
他抬起头,看见薛极琛紧咬的牙关与额上密布的汗。
“薛极琛……”他伸手,想碰他的脸。
薛极琛偏头,一口黑血吐在地上。
那血浓黑,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嗤响,像是什么在腐蚀。
上引芙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调:“薛极琛,你没事吧?”
薛极琛擦去嘴角血迹,身子晃了晃,似有些脱力,又很快稳住。
“没事。”
他声音比方才哑了不少,却还是挤出个轻松的笑。
“怎么不叫夫君了?你好久没叫过了。”
上引芙怔了怔,垂眼,像在思考:“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不想叫了,我觉得叫名字更亲近……你生气了?”
薛极琛瞧着他无辜神情,心想:
没关系,失忆药的作用还在,上引芙不记得他们之间的龃龉,不记得他的抗拒与恐惧,只记得自己是个被夫君宠爱、有些任性小夫人。
薛极琛将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没,不生气,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上引芙似乎被他的温柔安抚,重新靠回他怀里,脸埋进他颈边:“办场酒席吧。”
薛极琛:“什么?怎么突然想办酒席?”
上引芙抬起眼,眼眶还红着,却已不像方才那样湿润:“你一直没把我是你道侣的事正式告诉别人,我看话本里,人家的婚宴可热闹了,大红灯笼、唢呐花轿、拜堂成亲,宾客满座,好玩得很,我也想吃席。”
薛极琛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办酒席,将道侣身份昭告天下。
这事上引芙提过不止一次。
在他们还和睦的那段日子里,上引芙曾试探着提过几回,每次都被他敷衍过去。
那时他觉得没必要。两人既已结契,何必在乎那些虚礼?
何况他身份摆在那儿,少庄主大婚,来的人不会少,麻烦也不会少。
如今上引芙又提了,用这般单纯、不掺一丝杂质的语气。
既然阿芙想要,既然他忘了那些不愉快,既然……这是将他彻底打上自己烙印、向所有人宣告主权的最好方式……
“好,我叫些人来,给你热闹热闹。”
上引芙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大,里头光芒闪闪。
他伸出小拇指,勾住薛极琛的手指:“拉钩。”
薛极琛勾住那细细白白的小指。
“拉钩。”
——
明诀山庄的喜宴很快筹备起来。
一夜之间,这座向来清冷肃穆的仙门世家,便被浓烈的红淹没了。
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连廊柱都缠上喜庆的红色绢花。
下人忙得脚不沾地。
酒窖里的陈年佳酿被流水般抬出,厨房灶火从早燃到晚,各种珍稀灵食的香气混杂飘散。
只是收到帖子的人,无一不疑惑这“喜宴”的含义。
帖子是大红洒金笺,上头却既没写明是婚宴还是寿宴,也没写为谁而办。
只大咧咧写了一个“喜”字。
收到帖子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或许是薛家长辈寿辰,有人猜是薛极琛要娶亲。
可若真是娶亲,为何帖子如此含糊?
种种猜测,莫衷一是,反添了几分神秘与不安。
就连明诀山庄的老庄主薛永,得知自家要办这么一场没头没尾的“喜宴”时,也是懵了圈。
他去问薛极琛是什么意思,薛极琛只说想办个宴席,说件事。
薛永不解,可看着儿子那张眼底隐着一丝不耐与阴郁的脸,终究没敢多问。
他这个儿子,心思越来越沉,手段也越来越狠。
近来脾气更是暴躁,庄中一些年轻弟子,因些许小事便遭重责,跑来向他诉苦。
他起初想劝几句,就被薛极琛那看死物般的眼神噎了回去。
罢了,罢了。
只要山庄还在薛家名下,便随他去吧。
到底是自己唯一的血脉。
这次宴席,或许是想借个由头,联络各方势力,巩固地位罢。
正厅内,受邀的宾客已陆续到齐。
放眼望去,大都是年轻一辈的面孔,各门各派的都有,三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这宴会来得突然,请柬又语焉不详,由不得人不多加揣测。
白识魁四下看了一圈,目光在几位熟面孔上转了转:“沈兄,这薛少庄主到底是有什么喜事?总不会……是打算续弦了?”
沈楚明面色冷峻,并未接话。
白识魁碰了个软钉子,转而将视线投向另一侧。
重鸾与陈元定,一个双臂环胸,脸色板得像块寒铁,嘴角撇得仿佛被人欠了巨债,另一个眉头拧得死紧,满脸阴云密布,写满了不痛快。
这气氛可不太对。
白识魁又问身旁的师妹:“镜水,你前几日不是才来过明诀山庄?可曾听闻什么风声?”
镜水天欲只淡淡道:“不清楚。”
白识魁狐疑地扫了一圈这些人的脸色。
“我怎么觉得一个两个的,今日都好生怪异?”他小声嘀咕。
总感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