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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乖乖小芙 对下药者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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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极琛立刻弹起来,冲着门外高声吩咐准备膳食。
很快,饭菜便流水般送了进来,还没等全部上齐,上引芙就已经执起筷子吃了起来。
每一口都咽得用力。
薛极琛怕他噎着,连忙递上茶水。
上引芙接过水杯,就着杯沿抿了一口,抬眸时对他浅浅弯了一下唇角。
“谢谢。”
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却在薛极琛胸腔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的心脏被那抹淡淡的弧度撞了一下,狂跳起来。
阿芙对他笑了。
那药……生效得可真快。
他暗自思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饱腹之后,又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被呈了上来。
上引芙看着药碗,疑惑道:“我不是刚吃过药吗?”
薛极琛端起药碗,用瓷勺轻轻搅动,语气自然:“还得再配一碗汤剂,内外调和,身体才能恢复得更快。”
上引芙没再多问,只是平静地接过药碗,吹了吹气,仰头便一饮而尽。
放下空碗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显然气力尚未复原。
“怎么了?要什么?我帮你拿。”薛极琛立刻伸手护在他身侧。
“没事,就活动一下,躺久了浑身不舒服。”
他扶着床柱走到衣柜旁,从里面翻出一件厚实的外袍披在身上。
薛极琛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条生怕主人再次消失的大型犬:“怎么了?是不是还冷?”
“只穿一件中衣是有点凉飕飕的。”上引芙拢了拢领口,随口应道。
薛极琛闻言,连忙命人再加了一炉炭火。
炭块烧得噼啪作响,室内暖意又浓了几分。
他凑到上引芙面前,关切地问:“现在呢?还冷吗?”
上引芙摇摇头,在床沿坐下。
薛极琛顺势半蹲在他跟前,仰头望着他。
这个姿势让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强势,反倒透出一股难得的温顺。
薛极琛有些局促,目光游移间瞥见床沿那双白生生的脚背,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去旁边的小柜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双柔软厚实的棉袜。
他重新蹲回上引芙面前,托起对方微凉的脚踝,仔细为他套上。
上引芙不自在地晃了晃腿,垂眸看他:“谢谢。”
替他穿好袜子后,薛极琛却有些手足无措了。
以往,总是上引芙单方面地挑起话题,用各种方式逗他开心、主动靠近。
如今角色调转,在暂时放下了压迫与那些扭曲的控制欲后,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茫然,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人,他竟不知该如何相处。
“薛极琛,”
上引芙先开了口,语调甜暖,尾音却因带着一丝哀求而微微发涩,“我不跑了,你能不能……别关着我了?”
薛极琛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能松口。
“等你身体再养好些……”
上引芙却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手指转而摸索薛极琛的颈侧,轻轻一勾,将那根系着银戒的黑绳从衣领里扯了出来。
那枚银戒悬在两人之间,泛着细碎的光。
“我都已经回来了,”
他看向薛极琛,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给我戴上吗?”
薛极琛呼吸一滞。
他忙不迭地扯下银戒,托起上引芙的左手。
那手瘦得惊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薛极琛掌心的温度熨帖着那截冰凉的手指,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银戒,缓缓推上了上引芙左手的无名指指根。
——
自那日之后,上引芙像是变了个人,变得比以往更加黏人。
他几乎寸步不离薛极琛左右。
薛极琛去书房处理政务,他便央求着一同前往。
薛极琛没有拒绝,只在书案旁铺了张软垫。
他批阅文书时,上引芙就蜷在垫子上翻看闲书,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薛极琛便会抽空伸手揉揉他的发顶,指尖穿过发丝,力道轻柔。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衣着也悄然换了样。
那些从前不合身的旧袍子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用料考究、剪裁合体的新衣。
月白的、竹青的、藕荷的……颜色清雅,虽身形依旧清瘦,却少了几分弱不禁风的病态,多了些许清隽的贵气。
衣摆长短适宜,再不会拖地绊脚,脚下踩着的也是簇新的短靴。
薛极琛在院中修炼剑法,上引芙便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不肯离去。
薛极琛这回倒舍不得赶人,可被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半点心都静不下来。
连起手式都摆得有些僵硬,挥剑时也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刻意,大开大合,剑气纵横,扫得院中落叶狂舞。
他时不时就要瞥一眼场边,对上引芙投去一个“不经意”的眼神。
而上引芙,这个曾在剑道上颇具灵性、能轻易拆解明诀剑术的“行家”,此刻却像是完全看不出薛极琛的错处与破绽。
反而拍手称赞:“薛极琛,你好厉害呀!”
这一夸,薛极琛的剑式更乱了,一招一式都带着股故意引人注意的炫耀劲儿,耳根悄悄泛红,他强作镇定地轻咳一声,接下来的剑招舞得更加卖力、更加“花哨”。
一套剑法练罢,上引芙趁他收剑调息的当口,小跑着凑近几步:“薛极琛,你能不能……教教我呀?”
“可以……”薛极琛嗓音微哑。
他没敢给上引芙拿真剑,只是并指在千钧剑上轻轻一抹,一道乌金剑影便浮现出来,轻飘飘落在他掌心,没什么分量。
玄帷剑这套剑法本就不甚完善,他先让上引芙舞了一遍,自己抱臂旁观,不时上前调整他的手腕角度。
两人一招一式地拆解磨合,在原本的框架上添补修改,反复演练,不知不觉间,一套完整的、更适合两人施展的玄帷剑二十四式,竟真的被他们凑了出来。
练得乏了,上引芙收起剑影,很自然地挽住薛极琛的胳膊,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靠过去:“累了,去吃饭吧?”
薛极琛将手臂往自己这边收了收,让上引芙靠得更稳当些。
两人默契地略过那些不快的过往,相处方式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融洽。
这种“融洽”甚至也延伸到了某些特殊场合。
例如薛极琛在正厅召集管事,沉着脸吩咐核查近几个月的账目,语气肃然。
上引芙便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闻言立刻有样学样地板起小脸,叉着腰,对着下首垂手而立的管事们,煞有介事地学舌:“快去查!”
那语气没什么威严,倒像是孩童模仿大人,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张牙舞爪,配上他那张过分漂亮又苍白的脸,莫名透出几分可爱。
管事们想笑又不敢笑,只当是少夫人在跟少庄主闹着玩。
薛极琛到场边指导弟子练剑,指出某个弟子招式中的错漏。
上引芙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等薛极琛说完,他便清清嗓子,对着那满脸羞愧的弟子,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好好练!”
活脱脱一个狐假虎威的小监工。
薛极琛批完折子,需将一份紧要文书送至山庄另一头的外院管事手中。
他刚拿起文书要唤小厮,上引芙便抢先一步接了过来,抱在怀里:“让我去送吧!”
薛极琛凝视他片刻,点了点头,叮嘱道:“只准在山庄内,慢些,别累着。”
从此,上引芙便常常抱着文书往外跑,乐此不疲。
他在心里盘算着,只要有机会,就必须多接触“外界”。
耐心等等,机会总会有的。
渐渐地,明诀山庄上上下下都传开了,说少庄主和少夫人近来如胶似漆,恩爱非常。
看来少庄主这是终于开了窍,懂得疼人了,那位少夫人的好日子也是来了,众人再不敢像以往那般怠慢。
——
“该吃药了。”
入夜,薛极琛又拿出了那罐小药丸。
上引芙接过瓷罐,倒了倒,掌心只滚出一粒。
他把空罐子翻过来晃了晃,状似无意地问:“最后一颗了?”
“嗯,我再让人送些来。”薛极琛神色如常。
上引芙捏着那颗药丸转了转,随口问道:“这到底是治什么的?”
落水至今已过大半个月,什么小病小痛早该好了,哪还需要天天吃药。
薛极琛:“安神的。”
上引芙恍然:“难怪我每次吃完就晕乎乎的,特别想睡觉。”
他把药丸丢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抹了抹嘴角,顺势躺进被窝,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在心里冷嗤。
那药,肯定不只是“安神”那么简单。
每次吃完后那股无法抗拒的昏沉睡意,以及醒来后记忆深处的细微模糊感……都让他心生警惕。
薛极琛恐怕一直在用这种方式,持续“控制”着他。
但他绝不能在薛极琛眼皮子底下把药吐出来。
只能先假装顺从,扮演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隔天一早。
薛极琛便将那药丸的研制之人请了过来。
上引芙有些意外,来人竟然是镜水天欲。
同时他也松了口气,他跟镜水算半个朋友,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应当不大可能会做出加害他人的事情。
镜水天欲踏入室内,径直走到上引芙身侧,在软凳上坐下。
上引芙伸出手腕。
指尖搭上腕脉的瞬间,镜水天欲对着上引芙悄悄使了个眼色。
上引芙察觉到暗示,冲着薛极琛,挑了个话题:“听说今天有弟子考核?”
薛极琛:“嗯,已经开始了。你若想看,待会儿我带你过去瞧瞧。”
一个弟子匆匆跑了进来,在门口站定,对着薛极琛抱拳道:“少庄主,武场那边出事了!有两拨弟子闹起来了,说是有人考核作弊,动了手,场面有点乱,薛映师兄让您过去看看,他有些压不住。”
薛极琛语气不耐:“这点小事,他自己处理不了?”
那弟子面露难色:“薛映师兄说……闹事的两边,都有几位大师长的亲传弟子,他不便重处,怕伤了和气,请您过去主持公道。”
上引芙眸光微闪,顺势插话:“既然有事,那你就先去忙吧,等脉把完了,我过去演武场找你便是。”
镜水天欲也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薛师兄,你们有些吵了,先出去吧,我还要问病患一些问题,诊病需要安静。”
薛极琛不好多说什么,带着那弟子退了出去。
确认脚步声远去,上引芙轻声问:“镜水,他让你来做什么的?”
镜水天欲唤了一声:“芊芊?”
上引芙:“是我。”
镜水天欲:“小心薛极琛。”
上引芙苦笑:“你可以不用拐弯抹角,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也很想从这里逃出去……”
镜水天欲听了这话,紧绷的肩膀松了松:“上月,薛极琛突然来菩石宗找我,问了些关于郁症之事,又问我能不能配制出一种能让服药之人,对下药者言听计从,心思全系于一人之身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