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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小芙饿啦 别离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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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光晴好,我带你去花园晒晒太阳,可好?”
这日清晨,薛极琛一反常态,不再强硬。
他格外体贴地俯在床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窗外,晨光和煦,树影斑驳,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上引芙垂眸不语。
薛极琛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浮现。
他盯着这张毫无生气的脸,终于受不了了。
他受不了上引芙这副死气沉沉、油尽灯枯的模样。
好像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牵挂、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
包括他薛极琛,全都成了无关紧要,可以随时摒弃的虚无。
医师诊断说是心病,比身病更棘手,无药可医。
他也去找过菩石宗的圣手医修询问过,得出来的结论是一致的。
若继续这样郁结于心,不思饮食,生机渐熄,上引芙总有一天会心衰而亡。
就像曾经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他面前。
那个曾经爱笑爱闹,眼睛里盛着满天星光,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的人,怎会变成如今这般?
野兽失控,獠牙毕露。
薛极琛扑到床上,张口便咬住上引芙那瘦削得能摸到骨头的肩膀。
隔着单薄的里衣,牙齿深深陷入皮肉,腥甜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上引芙只闷哼一声,连躲都没躲,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
他咬得更用力,齿关碾过锁骨:“你推开我啊——怎么不反抗了?!”
“你可以拒绝……”薛极琛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尾音发着抖,像是在求他。
只要上引芙拒绝,他就立刻停下。
只要上引芙推开他,哪怕只是皱一皱眉,哪怕只是给他一个厌恶的眼神,让他知道这个人还愿意对他有反应。
可上引芙哪儿还有力气反抗?从一开始他就斗不过薛极琛。
薛极琛抓起他的手,低头啃咬他的指节、掌心、手腕。
“你为什么能这样无动于衷?”
他喘着气,眼眶通红,声音嘶吼,“你不是最恨我碰你的吗?”
上引芙被他攥着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腕在薛极琛掌心里一动不动。
近乎癫狂的逼问,将他从空茫中短暂地拽回了一丝神智。
他看向薛极琛,勉强笑了一下。
那笑容轻得转瞬就散了。
“你心里也清楚啊……”
知道他最恨什么,最怨什么。
原本想要上引芙对他有所回应的薛极琛,此刻听到这话,反而失控崩溃了。
他当然清楚自己都说过什么混账话,做过什么混账事。
他清楚上引芙为什么不再骂他,为什么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全都明白,只是一直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了,他就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是他亲手把上引芙推到了这个地步。
他攥着上引芙那截细的惊人的手腕按在枕上。
他在做这世上最亲密的事,用的却是最残忍的手段,以施暴的方式占有……
每一下都像要把上引芙从那个他进不去的壳子里拽出来,想让他喊,想让他哭。
从头到尾,上引芙阖着眼,像是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一具肉身在这里承受这一切。
只有疼到深处,喉咙里才会泄出一丝极轻极低的闷哼,随即便被咽回去,像是不肯给薛极琛任何回应,连痛苦都吝啬与他分享。
当这场单方面的宣泄停歇,薛极琛忽然觉得自己无比面目可憎。
上引芙抬起那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眸时,他逃也似的起身,披上外袍便往外走,脚步仓促凌乱,像个落荒而逃的败将。
独留上引芙一人倒在满室狼藉之中。
安静了很久。
那具枯瘦的身体开始发抖,再也忍不住,放声恸哭。
屋外滚过一声响雷,闪电劈开夜空,将屋内映得惨白。
紧接着,酝酿已久的雨柱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
淹没了室内那微弱而绝望的哭喊。
他强撑着力气走下了床,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脚底沾满了滑腻,踩在地面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印子。
有守在外间廊下的侍从,撞见他满脸泪痕,身上只胡乱裹着件长袍,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斑驳血迹。
侍从想上前搀扶。
上引芙抬起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用嘶哑的气音,一遍遍重复着:
“别拦我……求求你们……让我走……让我走……”
几个侍从迟疑片刻,让开了路。
他沿着长廊走到院后,那座通往锦鲤池的廊桥横在雨中,被雨水冲刷得湿亮。
行至桥中央时,他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摔下去,额头磕在栏杆上,闷响一声,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了半边脸。
手指抠着桥面上一道道的木板缝隙,指甲嵌进去,拖着一具不再听他使唤的身体,一点一点往池边挪。
雨水冲刷而下,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浑身沾满了粗粝的泥垢。
他终于爬到了池边。
他喘着气回头看。
廊桥是干干净净的木板铺就,被雨水洗得一尘不染,哪来的泥。
他愣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自己就是一滩烂泥。
手指探出去,伸进那池碧水里。
雨水砸在水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涟漪,池水冷得刺骨,扎进指缝。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进池水里,连个涟漪都没有。
他不想这样,不想这样的……
掉进这个陌生的世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为什么要让他受尽欺凌,一无所有?
姐姐在这个世界那么厉害,被那么多人崇拜,要是知道他在的话,就快来救救他呀。
雨水模糊了视线,池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瘦脱了相的脸。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身形一歪,整个人颓靡地坠入水中。
锦鲤池看着不深,沉下去才知道,底下又黑又冷,仿佛没有尽头。
他想,这样的死法一点也不痛快。
平时喝水呛一口都要咳半天,现在整片池子压下来,每一口气都被堵死在胸腔里,疼得像要炸开。
几只花花绿绿的小锦鲤摆着尾巴游过来,凑到他掌心啄来啄去,鱼嘴吐着泡泡,弄得他手心痒痒的。
触感鲜活。
他忍不住莞尔,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张嘴想说,今天没带饵料,改天再喂你们。
表情忽然凝住了。
他不想死了。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活下去——
他往上游去,指尖拼命去够头顶的水面。
可他的体力早已亏空,厚重的衣袍又被水浸透,缠着他的身体死死往下拽。
他笨拙地去扯衣带,手指僵硬不听使唤,越慌乱越解不开,越解不开越往下沉。
意识断断续续,眼前忽明忽暗。
恍惚间,一道人影破开水面。
一双手臂圈着他浮出水面。
“咳咳——”上引芙仰头呛咳,水从嘴里鼻子里往外涌,肺部火烧一样的疼。
薛极琛浑身蒸腾着怒火。
他手臂、额角绷起青筋,眼睛红得吓人,嘴唇翕动了半响,却说不出任何训斥的话。
他带着上引芙往岸边游,动作极快。
上引芙半昏半醒地靠在他怀里,手指摸索着攥住他的衣角。
“薛极琛,我冷……”
薛极琛的速度加快,很快到了岸边,他单手撑着木台,跃上水台,抱着上引芙冲回白玉轩主卧。
上引芙面无血色,嘴唇青紫,身体筛糠般抖着,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湿透的衣物和头发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淌着冰冷的水,在床褥上洇开大片深色水渍。
薛极琛三两下将那身湿衣扯下,抓过丝被,一层一层将他裹住。
手掌贴上他冰凉的背脊,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进去,小心地拆分成丝丝缕缕的细流,生怕自己用力过锰,弄疼了他。
“冷……”上引芙在昏沉中无意识地呓语。
薛极琛喉头一紧,心脏拧绞般疼。
“阿芙。”他低低唤了一声。
恐慌缠紧心脏,越收越紧。
他收拢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别这样……别离开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语无伦次,说着那些平日里不肯轻易宣之于口的道歉和悔恨。
“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不该逼你,不该……不该那样对你……”
这个在旁人面前说一不二的明诀山庄少庄主,此刻紧紧抱着他唯一不肯放手的珍宝,一遍遍重复着苍白无力的承诺和哀求。
窗外夜雨未歇,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屋内炭火正旺,映照着相依的两人。
上引芙的体温渐渐回暖,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包裹着自己的热源,那“热源”立刻收得更紧,把他勒得咳嗽了几声。
“宝宝,”
薛极琛松了松手臂,低头看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紧张,“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还冷吗?”
“宝宝”这个词是上引芙之前教给他的,上引芙说,两人在一起后就可以互相这样称呼。
他当时明显皱了眉,觉得太过腻歪,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何须如此。
上引芙那时候冲他笑了笑,看起来浑不在意,只是那双晶亮剔透的眼睛,似乎失落地暗淡下去。
这个幼稚亲昵的称呼,如今如此自然地从他口中唤出,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恍神。
上引芙抬起手,摸了摸额头的伤处,指尖触到一层细软的纱布。
他垂下眼,发现身上的伤处都已经被处理过了。
见他无恙,薛极琛狂喜中又夹杂着些许忐忑。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朱红色的丹丸,托在掌心,递到上引芙面前。
“来,把药吃了。”
上引芙正要伸手接过,薛极琛的手却偏了几寸,五指微拢,像是不想给药。
上引芙没理会他这点别扭,双手掰开他的手指,倾身含住他掌心的药丸。
唇瓣擦过掌心的那一瞬,薛极琛的手一阵酥麻。
药咽下去了。
他需要力气,要治好身体,要活下去。
“宝宝,还好吗?”
薛极琛明显有些慌乱不安。
上引芙摸摸肚子:“我有点饿,可以给我些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