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物灵》风寻饮月

8、金环六尾，幻光旧亲

　　第八章金环六尾，幻光旧亲

　　瘴气林深处，雾如薄纱，树影幢幢。

　　尉迟梦妍化作淡青小蝴蝶，翅尖沾着瘴气凝成的露珠，颤颤巍巍托着令狐虺蕖的小青蛇之身，从一株巨木的树洞钻出。她不敢停留，只拣着雾气最浓的方向飞，耳畔仍回荡着方才山巅的火光与厮杀声，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小青蛇伏在她翅上，气息微弱，妖丹附近的伤口仍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弱的痛意。她用意念传音，声音轻得像风：“梦妍……放我下来，你这样……会累死的。”

　　小蝴蝶的翅尖一颤，却仍固执地扇动着：“我不累。虺蕖，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金光，无声无息地落在她们前方的雾气里。

　　那金光并不刺眼，像细碎的金沙，在雾中缓缓流动，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雾气被金光轻轻拨开，一个女子的身影，从雾里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幻金色长袍，衣摆层层叠叠，仿佛由无数流动的光纹织成，行走间，衣袂翻飞，宛如金蝶振翅。她的头发是极深的墨色，高高挽起，用一只金色的环扣住，环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流转着妖力。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的六条尾巴——尾毛并非纯色，而是由深金与浅金交织而成，尾尖带着一圈圈幻光般的纹路，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一眼望去，仿佛连视线都要被吸进去。

　　她便是狐族六大长老之一，六尾幻狐——苏巳裳。

　　苏巳裳的面容极美，却并非青丘那种妖冶入骨的艳，而是一种带着疏离感的清艳。她的眉峰微挑，眼尾细长，瞳孔是剔透的金色，像盛着两团流动的光，目光扫过之处，连雾气都仿佛被她看穿。她的唇角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此刻，她正低头看着那只淡青小蝴蝶与翅上的小青蛇，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下一刻，她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小蝴蝶面前。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试探，她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金光，直逼尉迟梦妍面门。金光未至，空气已被撕裂出细微的裂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尉迟梦妍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扇动蝶翼，想要避开。可那金光却像长了眼睛一般，死死锁定着她，让她避无可避。

　　“梦妍！”令狐虺蕖失声惊呼，蛇瞳里满是焦急，却因伤势太重，根本无力上前。

　　金光在尉迟梦妍眼前不断放大，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毁灭气息。她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难道，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那道金光却在她眼前猛地一顿，硬生生停在了离她鼻尖只有毫厘之差的地方。

　　尉迟梦妍愣住了。

　　她睁开眼，看到苏巳裳正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下一刻，苏巳裳忽然俯下身，将脸凑到她耳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尉迟梦妍的耳中：

　　“快走，快去蝶族领地。”

　　尉迟梦妍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苏巳裳没有看她，只是迅速直起身，抬手一挥，那道停在她眼前的金光瞬间消散。

　　几乎是同时，她另一只手探出，五指成爪，金光一闪，已扣住了令狐虺蕖的七寸要害。

　　小青蛇浑身一颤，蛇瞳骤然收缩，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嘶——！”

　　她痛得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只能无力地蜷缩在苏巳裳的掌心。

　　尉迟梦妍睚眦欲裂，猛地扑了上去：“放开她！苏巳裳，你放开虺蕖！”

　　苏巳裳却看也未看她一眼，指尖金光流转，已在令狐虺蕖身上布下层层封印，将她的妖力彻底封住。

　　“梦妍，别过来！”令狐虺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意念传音，“快走！她要抓的是我，不是你！”

　　尉迟梦妍停在半空，身体因愤怒与恐惧而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是……可是我不能丢下你！”

　　苏巳裳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尉迟梦妍的身体瞬间僵住。

　　“再不走，”苏巳裳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金铃，“我就只能把你们两个一起带走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尉迟梦妍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先把她带走，你后面一定要回来救。”

　　尉迟梦妍浑身一颤，眼中满是不甘，却也明白她说的是实话。

　　令狐虺蕖看着她，蛇瞳里满是泪水：“梦妍，快走！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去蝶族领地！”

　　尉迟梦妍咬紧牙关，泪水终于滑落，滴落在翅膀上，瞬间被雾气蒸散。

　　她最后看了令狐虺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不舍与决绝。

　　“虺蕖……”她哽咽着，“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说完，她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淡青的流光，朝着瘴气林深处疾驰而去。

　　苏巳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小青蛇，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不可闻：“别怪我。”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金光，带着令狐虺蕖，朝着相柳山巅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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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柳山巅，祭坛。

　　青丘仍端坐于赤玉王座上，赤瞳半眯，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下方的苏巳裳。

　　苏巳裳低着头，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气息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她的掌心托着一条被金光封印的小青蛇，正是令狐虺蕖。

　　令狐虺蕖蜷缩在她掌心，蛇瞳紧闭，气息微弱，显然已陷入昏迷。

　　“你回来了。”青丘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她掌心的小青蛇身上，赤瞳里闪过一丝兴味，“抓到了。”

　　苏巳裳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平静：“回大人，抓到了竹叶青。那只蝶妖狡猾异常，属下与她交手时，不慎被她偷袭，受了重伤，让她趁机逃走了。”

　　青丘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

　　苏巳裳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半晌，青丘才缓缓开口：“罢了。”

　　她抬手一挥，一道赤光落在令狐虺蕖身上，将她从苏巳裳掌心吸了过去，悬浮在半空。

　　“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青丘淡淡道。

　　“是。”一旁的狐族侍卫连忙上前，接过令狐虺蕖，退了下去。

　　青丘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巳裳身上，赤瞳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你既已受伤，便回去闭门养伤吧。”青丘淡淡道。

　　苏巳裳心中一松，连忙叩首：“是。”

　　她站起身，转身离去。

　　走到祭坛边缘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青丘正低头看着掌心，不知在想什么。赤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却很快消失不见。

　　苏巳裳收回目光，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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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相柳山深处，尉迟梦妍正化作淡青小蝴蝶，拼命地扇动着蝶翼，朝着蝶族领地的方向飞去。

　　她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险，也不知道苏巳裳为什么要帮她。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蝶族，找到真相。

　　月光湖的方向，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召唤着她。

　　她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

　　蝶族领地，月光湖。

　　那里，将会是她新的起点，也可能，是揭开所有秘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