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物灵》风寻饮月

3、第 3 章

　　天玄物灵

　　第三章青丘山的阴影

　　洞府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声音，敲在石地上，清脆得有些冷。

　　尉迟梦妍靠在石床上，身上盖着令狐虺蕖不知从哪弄来的兽皮，暖烘烘的，却驱不散她心头那一点莫名的不安。

　　她的伤好了不少，至少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淡青色的蝶翼收拢在背后，薄薄的一层，像一片刚抽芽的嫩叶，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发梢。指尖划过那从粉色渐变到蓝色的发丝，触感柔软顺滑，却让她想起父母失踪前的那个夜晚。

　　——“妍儿，记住，千万不要去测蝶种。”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那时她还小，不明白父母为什么这么说，只觉得他们的表情严肃得让人心慌。直到后来，她在逃亡中偶尔听到其他妖的议论，才知道蝶族内部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而那件事，似乎和她的父母有关。

　　可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

　　“吱呀——”

　　洞府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打断了她的思绪。

　　令狐虺蕖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带着点轻快的笑意：“小蝴蝶，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尉迟梦妍抬眼望去，只见令狐虺蕖拎着两只肥硕的山鸡，肩上还扛着一捆草药，额头上带着薄汗，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的蛇尾已经收了起来，此刻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少女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双青绿色的眼眸，依旧透着一丝属于蛇妖的狡黠。

　　“你去哪了？”尉迟梦妍轻声问。

　　“还能去哪？”令狐虺蕖把山鸡往石台上一扔，拍了拍手，“当然是给你找吃的啊。你这小身板，再不补补，风一吹就倒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尉迟梦妍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嗯，恢复得不错，看来我的药还是很有用的。”

　　尉迟梦妍笑了笑，没有说话。

　　令狐虺蕖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对了，小蝴蝶，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尉迟梦妍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令狐虺蕖看着她，青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郑重：“你是蝶妖，对吧？”

　　尉迟梦妍点头：“嗯。”

　　“那你以后在相柳山附近，可得小心点。”令狐虺蕖说，“尤其是……不要轻易暴露你的身份。”

　　尉迟梦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令狐虺蕖撇了撇嘴，伸手挠了挠头，像是在斟酌措辞：“因为……咱们隔壁就是青丘山。”

　　“青丘山？”尉迟梦妍的心猛地一沉。

　　她当然知道青丘山。那是狐族的地盘，是她母亲的家族所在的地方。

　　令狐虺蕖没有注意到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狐族和蝶族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好。尤其是最近几十年，摩擦越来越多，两边的小辈一见面就掐，搞得我们这些住在中间的妖都跟着提心吊胆的。”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尉迟梦妍一眼：“你一个蝶妖，要是跑到青丘山那边去，被那些狐族的家伙看到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就算在相柳山，也保不齐有青丘山的探子。”

　　“所以啊，”令狐虺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得乖乖待在我这里，听到没？我可不想刚救回来的小美人，转眼就被人叼走了。”

　　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可尉迟梦妍却笑不出来。

　　狐族和蝶族不和……

　　她当然知道。

　　只是，这个“不和”，恐怕和令狐虺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尉迟梦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父亲，是蝶族族长的第二个儿子，温文尔雅，是族里最有天赋的蝶妖之一。

　　她的母亲，是青丘狐族族长的第四个女儿，灵动俏皮，是狐族里最受宠的小辈之一。

　　他们的结合，曾经轰动了整个天玄大陆。

　　一个是蝶族的天才，一个是狐族的明珠，本该是一段佳话。

　　可谁也没想到，这段看似美满的婚姻，却成了两族矛盾的导火索。

　　具体发生了什么，尉迟梦妍并不清楚。她只记得，在她五岁那年，父母突然变得很忙，经常不在家。族里的长辈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父母没有回来。

　　取而代之的，是两族关系彻底破裂的消息。

　　有人说，是她的父亲背叛了蝶族，和狐族勾结；也有人说，是她的母亲偷走了蝶族的圣物，导致两族反目。

　　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可没有一个人告诉她，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只能隐姓埋名，四处躲藏。

　　原来……狐族和蝶族的不和，是因为她的父母而起的吗？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尉迟梦妍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蝴蝶？”令狐虺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尉迟梦妍猛地回过神来，对上令狐虺蕖担忧的目光，勉强笑了笑：“没、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令狐虺蕖皱了皱眉，显然不信：“真的？”

　　尉迟梦妍点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嗯。”

　　令狐虺蕖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看出了她不想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软了些：“那就再休息一会儿吧。有什么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尉迟梦妍闭上眼，任由她动作，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青丘山……狐族……

　　她的母亲，现在还好吗？

　　还有她的父亲，他到底在哪里？

　　那些关于父母的流言，到底是真是假？

　　一个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头痛欲裂。

　　她知道，这些问题，迟早有一天，她必须亲自去寻找答案。

　　而青丘山，恐怕是她避无可避的地方。

　　只是，一想到自己可能会面对的一切，她就忍不住感到害怕。

　　她是一个连自己蝶种都不知道的蝶妖，一个被两族同时抛弃的孩子。

　　她，真的有勇气去面对那些过去吗？

　　尉迟梦妍靠在石床上，听着令狐虺蕖在一旁处理山鸡的声音，心里充满了迷茫。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闭眼的瞬间，令狐虺蕖悄悄回头看了她一眼，青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个小蝴蝶，身上的秘密，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