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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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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男人又一挣扎,眉头紧紧蹙起,“若公子肯出手相助,来日不胜感激,无论贵重,尽管开口。”
季铮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伸手给人解开。
原因无他,谁让他从小背诵社会核心价值观长大,心善。
马上就要天黑,放任不管的话,明日再见便被豺狼老虎啃成骨头架了。
季铮一边解,一边吐槽道,“我不知你是哪方大神,得罪了谁,以至于躲在山林里来,但你破坏了我的陷阱,让我白白浪费了一下午时间,晚饭落空,还背上赔网子的债。”
“算了,看你现在也拿不出钱,就当我行善积德,咱们一别两宽,我不告诉别人,你被抓了也别落井下石。”
男人抿唇,一眨不眨的看着季铮,不知在想什么。
网解下时,忽的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季铮下意识脱口而出,“季铮,一年四季的季,铮铮铁骨的铮。”
说完,他拎起竹篓子,摆了摆手,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他走后,男人撑起身子,活动着手腕,目光追随季铮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也没有收回视线。
“殿下,您腿伤还没好全,怎么到这来了。兔子我抓住了,今晚属下给您烤了,殿下?您看什么呢?”
赵年提着两只剥了皮的死兔子,奇怪地挠了挠后脑,“殿下,怎么了?”
男人收回视线,“没什么,你去打听一个人。”
赵年问,“谁?”
“叫季铮,应许就住在这附近。”
赵年不理解,但听殿下的肯定没错,他规规矩矩的应下,“是。”
季铮赶在天黑前回到家,赵大爷还没睡下,在院子里拨豆荚,看见他两手空空的回来,没多说什么,招呼人过来坐下。
赵大爷说,“你大娘做饭呢,一会儿别回去了,就在这吃。”
季铮羞愧极了,他把竹篓子朝赵大爷推了推,“对不住,我没抓到兔子,网也坏了,这两条鱼,当做是我赔给您的,网子我明天补好了再给您。”
赵大爷也不拒绝,打开看了看,“哎呦,原来是鲫鱼,还不小呢,鲫鱼炖汤好喝,正好今晚吃了它。”
“老婆子,季家小子送了两条鱼来。”
赵大娘应声走出厨房,面上挂着慈祥的笑,看了赵大爷手里提的鱼,笑道,“季家小子是读书人,有能耐。”
原身父母在原身十岁的时候就走了,他和妹妹相依为命,能平安长大,少不了赵大爷一家的照顾。
前几年,赵大爷唯一的儿子参军离家,老两口便把季铮兄妹当成了自家孩子疼爱,这份情感是前世六亲缘浅的季铮没遇到过的。
虽然才穿来没几天,但他已经切切实实把这老两口看作亲人了。
这般想着,季铮不禁更羞愧了几分。
赵大爷还以为他是因为没捕到兔子,劝道,“行了,你这小身板,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带东西回来,有两条鱼,很可以了。”
这是在安慰他还是在骂他呢?
季铮勉强扯出一个笑。
他忘了,原身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书呆子,要是真抓住猎物了,反倒见了鬼了。
季铮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我会把网子修好的。”
第二天,天微微亮。
季铮睁眼,边打着哈欠边走到门前。
一开门,蒙头撞上一人,那人生的高壮,像一面肉墙,遮住了为数不多的光亮,阴沉沉的罩住他。
季铮不满骂道,“我操了,谁啊,大早上堵我家门口,想干啥?”
他捂着发酸的鼻子抬头,看清来人那一秒霎时愣住。
“……”
季铮满目震惊,“我操了,你怎么找到这的?”
这个一大早堵在他家门口的人,正是昨天下午被网子捆住的男人。
男人勉强笑着,遗憾的是,他这张冷冰冰的脸实在不适合有笑容,看起来怪瘆人的,他笑道,“公子考中生员,我既得知名讳,打听你住哪,再简单不过。”
据季铮了解的,这个年代科举制尚未普及,理论上“取士不问家世”,但仍受世家强烈抵制,世家子弟凭借族望入仕,升迁的速度远远高于寒门,导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贵族。”
自古王孙贵族,最爱垄断平民的受教育权,以稳固家族世代昌盛,家学传承,独占典籍,常见文言古文即是其中一种,甚至连入学,世家子弟更容易得到推荐推荐入学的机会。
贫民百姓别说参加科考了,能读书都是幸事,寒门学子入仕难上加难。
原身出生乡野,私塾学费昂贵,官学更搭不上边,按他的家庭环境,恐怕没上过几年正经学,区区十六,通过县试,府试,院试,考中生员,其天赋不容小觑,不至于人人皆知,也是十里八乡了熟于耳的程度,确实再简单不过。
季铮默了默,移开眼,“有事?”
男人道,“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在你家叨扰一段时间。”
“哦~这样啊。”季铮张大嘴巴,恍然点头道,“当然……”
男人以为他同意了,松了口气,“谢过。”
话没说完,只听季铮话锋一转,“不可能。”
说着,他后退一步,抬手要关门,只不过门没关上,男人强健有力的胳膊卡进门缝里,硬生生又给扒开了。
!?是牛吧,这么大劲!
男人敛了面上不和谐的笑,冷冷扫过他,有一种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蛮横之势,“晚了。”
季铮手还搭在门上,闻言不解皱眉,“什么意思?”
男人不语,身后穿来赵大爷的声音,“季家小子,接到你弟弟了?”
“嗯?弟弟?”季铮嘴角抽搐,他上下打量一遍男人,“你?”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他凑近季铮,那张冷若冰霜的邪魅面庞近在咫尺,说出的话却像毒蛇般阴森,“正是我,好哥哥,弟弟来投奔你了。”
说罢,他让开位置,回头和赵大爷打招呼,“大爷,早。”
“唉!”赵大爷乐呵呵的笑了笑,背着箩筐走远了。
赵大爷走后,男人垂眼,挑了挑眉,十分得意,“小季生员,你还有话说吗?”
季铮气笑了,“不是哥们……公子,我到底哪招惹你了?”
“你救了我,何不救到底?还有,”男人道,“我叫陆观潮,你也不想名声受损吧。”
在大周朝入仕,取前朝旧习,单靠才学不够,名声这一块得过关,陆观潮笃定了他要入仕,担不起抛弃手足的污点。
这招,实在是高。
要是原主,说不定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但他绑定的不是升官发财系统,而是种田系统,全然没有入仕的想法打算,还在乎个狗屁名声,地种的好就够了。
季铮勾勾唇角,皮笑肉不笑,“谢谢你啊,保住了我的名声。”
不过,收留男人并非全无用处,他目光落到男人胸口结实的肌肉,系统发布的任务他可还没完成。
陆观潮一身牛劲,不种地太可惜了。
陆观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环手而立,“好哥哥,不请我进去?”
季铮打定主意,意味深长的笑了,侧身放陆观潮进屋,“我家又破又小,您可别嫌弃。”
他家院子共有两间卧房,一间厨房,这间是他的,另一间则是原主妹妹的,住的满满当当,
屋内十分简陋,一副桌椅,两个柜子,外加一张床,再无其他。
季铮等着看陆观潮露出不习惯的神情,毕竟以他的推测,陆观潮定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少爷,过不惯清贫日子。
不想陆观潮接受能力极强,他环视一圈,一点也不客气,“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住哪?”
季铮说,“我家就两间房,那间是我妹妹的,你是外男,和我挤挤吧。”
陆观潮意外道,“你有一个妹妹?”
“是,不过她在外务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季铮一边说,一边抄起两把锄头掂了掂,把其中一把塞到陆观潮手里。
陆观潮愣愣接过,“这什么。”
季铮看傻子一样看他,“锄头,像这样,锄地用的。”他在空中演示了几下。
陆观潮,“我知道,给我干什么?”
“你不会想待在我家吃白饭吧,弟弟。”最后两个字被他可以加重,优游不迫的看陆观潮的反应。
陆观潮颔首,自然的扛上锄头,“那走吧,好哥哥。”
有股蓄力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恶心感是怎么回事。
眼看天光大亮,再不去便要过了凉爽的时间,到时锄地会更累。
季铮瞥了眼毫无怨言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陆观潮,领着人往田里去。
他记得,昨天陆观潮身上还有伤。
姓陆的,你最好千万别中看不中用,不然他保准第一个赶走你。
一路上,陆观潮一点古人的矜持都没有,似乎是脑袋迟钝不觉得有问题,还是为了恶心他,操着木然寡淡,没有起伏的声调,一口一个好哥哥喊得格外顺口。
尤其是有同村人路过时,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季铮多了个弟弟,眼看快到田里了,陆观潮仍然不知收敛。
季铮忍无可忍,“叫我季铮!”
陆观潮抬眼望了望,收放自如,“好的,季铮。”
不得不说,陆观潮这一身肌肉不是白长的。
季铮从田里抬起头时,陆观潮已经超过他老远。
季铮扶着锄头喘粗气想,一个富家子弟,干起农活来,这么熟练的吗?
陆观潮黑衣被汗水打湿,黏腻腻的贴在背上,冷脸干得十分卖力熟练,就像从前经常干似的,一句怨言也没有。
季铮有些纳闷,瞧这人不像是无法自理,躲在林子里未必活不下去,为什么大费周折的缠上他。
陆观潮他到底图什么呢?季铮想不通,他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扯着袖子把头上的汗擦去。
他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季铮自己都不知道,穿越种地已经很惨了,再惨还能惨到哪里去?
临近正午,季铮叫停陆观潮。
陆观潮停了动作走来,除了头上一层汗水,别的一切如常,脸不红气不喘,真是天生神力。
季铮不怀疑,如果不叫住陆观潮,他能一言不发干上一天。
陆观潮把锄头放到树边靠住,活动了几下胳膊,问他,“怎么了?”
季铮道,“我还没黑心到压榨劳动力,来吃点东西吧。”
陆观潮“嗯”了一声,接过季铮递来的饼子,就着水大口啃着。
这会儿,倒不恶心人喊“好哥哥”了,季铮内心叹气,这人这么忽冷忽热的。
粗粮饼子很硬,季铮嚼得费劲,他掰下一块,放到水里泡软了再送入口中,才吃了没几口,一抬头,陆观潮已经吃完一个,正盯着他看。
季铮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吞咽下口中的饼子,语气迟疑道,“你,你没吃饱吗?”
陆观潮眨了眨眼,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