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作者竟是阴湿人外》海盐咸面包

2、触手(修)

　　像林谕这样的社畜，天塌下来都有要拿工资的决心顶着。

　　他脚步虚浮，本来就又轻又瘦，宽松的衣服下身躯单薄，常年蜗居导致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现在看起来更加萎靡了，像游魂一样飘回工位。

　　组长的殷切叮嘱言犹在耳：“一行通行行通嘛！你就哄着他，只要他愿意动笔，就算他写《母猪的产后护理》你也得给我夸出花来！懂吗？你的任务就是让他更新！更新！更新！！”

　　行。林谕心里说着“好累”，嘴上却回着领导“好嘞”。

　　小张的座椅悄悄滑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组长跟你说啥了？”

　　没等林谕回答，旁边工位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还能有啥，看小林着魂不守舍的样子，怕不是又被训了吧！”

　　林谕没吭声，他还在努力消化大神掉到他碗里的信息。

　　这时沉寂已久的工作大群滴滴一响。
　　组长：@全体成员，通知：即日起，林谕专职负责郁璋的编辑工作。其他人手头的碎活，就别再麻烦小林了！

　　林谕顿时如坐针毡，习惯性地抬手把眼镜取了下来，假装擦拭。周围的人瞬间变得面目模糊。
　　只要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就没有什么不适了。

　　四周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不用猜，想必十分钟内，“底层小编辑林谕抱上大神金大腿”的消息就会传遍各组。
　　他何德何能！

　　林谕现在只想把头埋进文件堆里，假装自己是一只脑袋空空的仓鼠，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些复杂的人际来往。

　　小张看他的眼神变化几下，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看不出来嘛……”

　　身后传来些窃窃私语，像是在讨论林谕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我、我吃坏东西肚子疼，去趟洗手间！”林谕噌地站起来，声音哆哆嗦嗦，抓起手机就窜出工位。

　　【LY：啊啊啊！我亲爱的朋友！你绝对猜不到刚刚发生了什么！（风中凌乱.gif）】
　　厕所隔间里，林谕用力地戳着手机屏幕。

　　对方依旧秒回。
　　【ZY：是不是像我说的一样，出现了转机？】

　　【LY：我现在心情非常复杂……】
　　【LY：我要和我那些可爱的、脑回路清奇的新人小作者们说再见了……】
　　【LY：再也收不到能让我们吐槽三天的奇葩素材了……】
　　【LY：最离谱的是，刚分到我手上的那位作者，他根本就不写我们频道这种类型啊！为什么会找上我？！（仓鼠抱头.gif）】

　　林谕感觉他并没有太多喜提大神的兴奋，倒是有种“这馅饼太大我怕被砸死”的惶恐无措。

　　【ZY：……】
　　【ZY：别太担心，也许没你想的那么糟。（揉揉鼠头.gif）】

　　看到这句话，林谕感到了一丝安慰。他狠狠搓了把脸。
　　【LY：你说得对！既来之则安之！】

　　他给自己打完气，振作精神，准备回去面对现实，完全没注意到聊天框里还有一条信息。

　　【ZY：何况……万一他写呢？】

　　组长很快把大神的联系方式推了过来。
　　林谕怀着上坟朝圣般的心情发送好友申请。

　　【郁璋是我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秒过。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夜幕下的海岸线，配上直白老土的昵称，老干部作风呼之欲出。

　　林谕觉得这个头像的景色有点眼熟，仔细想想又毫无头绪。大概是全世界的海边夜景都差不多。

　　他正斟酌着如何做一个专业又不失礼貌的自我介绍，对话框顶部却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毫不见外地甩过来一个文档。
　　郁璋是我：新写的。看看。

　　连个寒暄都不用，这就是大神风范吗！
　　林谕精神一振。大神要复更了，这是好事，主编的KPI有救了，大家的快掉光的头发都安全了！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开，看一眼标题——
　　《海王对我骗身骗心后悔不当初》

　　还好不是《母猪的产后护理》。

　　但林谕还是被标题震撼了一下。
　　啥玩意儿？这扑面而来的狗血风是怎么回事？

　　他继续往下看。

　　【豪华游轮客房，主角攻双手用力一推，主角受支撑不住，跌倒在洒满玫瑰的大床上。
　　主角攻欺身而上，薄唇贴在主角受耳侧，呼出的热气带起一阵战栗。】

　　林谕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拳头攥紧，小脸通黄。
　　大神竟然写耽美了？！噢噢噢！这个节奏！这个情节！难道他们接下来要……

　　【主角受偏过头，床边落地镜上映出两人的身影。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开始剖析起了内心？！

　　随后接着描写了主角受对生命、孤独与爱的哲学思考。
　　整整八百字，情节急转直下。

　　林谕：“？”
　　左右脑互搏吗？！怎么突然萎了！不对劲，再看看。

　　往下一翻，画风再次突变。

　　【不知为何，窗边突然漫上浓雾，客房内的灯光开始诡异地闪烁，两人的床底下，传来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主角攻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中扭曲变形……】

　　林谕直接鼠标移向右上角关掉了文档，靠在椅背上，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

　　短短三千字，他体验了从暧昧到文艺再到惊悚的过山车，精神受到多重暴击。
　　他觉得自己要精分了。

　　于是林谕颤抖着手，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复数次，最后委婉道：
　　【LY：郁老师，需要我给您介绍几位精神科医生吗？】

　　【郁璋是我：什么意思？】

　　林谕瞬间怂了。
　　不行！组长的叮嘱不断回荡在耳旁：“捧着！哄着！”

　　他猛掐手心。
　　万一……万一真的有读者就好这口放飞自我的风格呢？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试图夸夸挽回一下，删删减减。对方消息又来了。

　　【郁璋是我：你不喜欢？我最近研究了很多频道里的热门元素，可能融合得有点乱。】
　　【郁璋是我：没关系，我还可以再试试。】

　　愧疚感油然而生，林谕觉得自己今晚半夜想起来都要锤床：“我真是太过分了！”

　　原来大神断更一周，竟是去潜心研究市场，努力转型了！他如此兢兢业业，只不过是不熟悉新领域，有点乱炖罢了！自己竟然还敢对他阴阳怪气？！

　　林谕迅速调整好状态，换上无比热情的专业客服语气。
　　【LY：没有呢亲！您的尝试非常大胆，充满了创意！请您继续加油哦~（送你花花.jpg）】

　　转手就掏出手机对着ZY换上另一幅面孔。
　　【LY：要鼠了，我感觉自己看文看得有点精神分裂。（摊成鼠饼.jpg）】

　　发完，他双手离开键盘，虚脱般歪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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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昏暗，没有开灯，只有五块错落摆放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白光。
　　五个键盘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屏幕前的环形桌子上，主位键盘下还压着张新鲜出炉的偷拍照——林谕站在画面正中，弯腰扣着衬衫夹。

　　身形清瘦的青年窝在电竞椅中，浅褐色发丝遮在眼前，盯着那张照片，喉结轻滚。
　　他的神情陡然落寞起来，映在墙上的影子不断蠕动，交错。

　　青年身后，悄悄探出四条……
　　触手。

　　灵活，滑腻，有成年人的小腿粗，呈现出健康诱人的深粉色，几个吸盘错落分布其上。
　　触手盘上电脑桌腿，暧昧地蹭着，仿佛绕住的是什么别的东西。更白，更嫩，有着暖和的温度，很容易留下印子，就像照片里那双腿一样。

　　圈在上面的为什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衬衫夹弹力带？弹力带它圈得明白吗？！弹力带它知道人类的体温很暖和吗？！

　　最左边的两条触手盘着盘着，纠缠在一起，开始互相推搡。
　　“啪！”一台无辜的机械键盘被殃及，掉在地上，崩飞几颗键帽。

　　青年闷声开口：“一号，我就说你喜欢的那个灵异风格不行吧！他胆子很小，以前就不爱读这种类型的故事。”

　　他有些无奈，又开始出神，不知回忆起了什么。

　　被点名的触手不服气地扭来扭去，第二条触手立刻支棱起来，尖端一晃，啪叽一声把第一条触手压了下去。

　　青年嘴角抽动一下：“二号！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哪本小说的主角会在暧昧氛围中讨论哲学？人类的逻辑被你吃了吗？！”

　　二号触手蔫了，软软地耷拉下去，吸盘翕张，仿佛在伤心抽泣。

　　第三条触手一直在阴影里悄咪咪地观察，此时偷偷探上桌面，尖端温顺地圈住青年手腕，带着些讨好蹭了蹭。

　　青年目光扫到文档第一段，那里再往下延展，就会出现一些不能出现的情节。

　　他眉梢一跳：“你……算了，我也不太懂，但是好像人类是挺喜欢这种情节的，就按你的想法来吧……”

　　得到首肯的三号触手立刻激动一抖，耀武扬威般啪啪轻抽起前两条触手，随即干劲十足敲起键盘。
　　【主角攻狠狠扯开了主角受的白色衬衣！】

　　青年立刻一把抓住它猛锤两下，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不要搞瑟瑟！你先研究一下怎么才能不被河蟹啊！”

　　最右边的触手全程摊在电脑桌上，尖端时不时戳一下，磨磨蹭蹭，在共享文档上留下一团毫无意义的字符。
　　摆明了在消极怠工。

　　青年手里还扣着兴奋扭动的三号，余光瞥向懒散触手，无情宣告：“四号，再摸鱼就把你切了送去海鲜市场。”

　　四号触手一僵，终于不情不愿地摸上键盘。

　　青年重新将目光投向中央的主屏幕，上面只有两个聊天窗，一个显示着LY，另一个备注着yuyu，但两边框里，对方的头像一模一样。

　　右边的LY回复客气疏离，像个人机般恭维着他。
　　左边的yuyu倒是热情许多，白色的对话框占据了大半部分。

　　青年点开左边框里的聊天记录，鼠标向上拖动。

　　一周前，对方发来两篇小说推荐，紧随其后的表情包都带上了粉红泡泡，说自己最近喜欢上了耽美文学，主角强强联手，剧情紧张刺激，感情真切动人，委婉地问他要不要也尝试看看。

　　半个月前，对方发来一张猫猫的照片，语气激动，说下班回家时，撸到了楼下的野猫。然后开始明里暗里地分享起自己生活。

　　一个月前，对方怒斥某大神的出道作品借鉴过度，言之凿凿地列举出了每一段相似之处，对自己童年的钟爱读物疑似被抄一事表示痛心疾首。

　　所有触手都安静了下来。

　　青年抬手托腮，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原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肤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衬得那双凝视屏幕的瞳孔愈发漆黑深沉。

　　他叹出一口气，喃喃自语：“他会想起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