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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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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宥初到家时,傅窈守株待兔似的冲上来,拉着宋宥初的衣袖急匆匆跑到墙角耳语。
“小姨小姨,我告诉你个事儿!”
“听闻泽子恒今日被他兄长揍了一顿!你说解气不解气!”
“啊。”宋宥初慢吞吞道。
“小姨你什么反应。”傅窈抱怨,然后又兴奋又自豪道,“你可知为何?”
“为何?”宋宥初顺着她的话。
傅窈清了清嗓,挺胸闭眼道:“他把他兄长房里的瓷器字画拿去当铺卖了,还有不少是死当,多么恶劣的行为啊。”
说完她睁一只眼瞧宋宥初,嗫嚅道:“小姨,你听完可感觉爽快些?”
宋宥初不知要说些什么,过了良久才摸了摸傅窈的脑袋:“下回别做这样的事了。”
宋家抄家是泽知主办的案子,宋丞相被抄斩后代替他位置的也是泽知,朝堂是何局势便是十岁的孩童也该知晓,更遑论生于皇家耳濡目染的傅窈了。
傅窈从袖子中拉出她的手,握着她的手指道:“小姨,你往后也只是我的小姨,不开心的事往后我们莫要想了,好吗。”
“你忘了?”宋宥初道,“小姨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
“是了,小姨已忘了许多事。”傅窈点头,牵着宋宥初的手往她的卧房走,“小姨,今日我把从前的课业重新写了一遍,你来帮我检查检查。”
宋宥初很晚才回自己的卧房。
傅窈的课业果然比从前进步不少,宋宥初向来觉得,擅长算学并非她天资聪颖,从来都是做得多、看得多了,也就学得好了,傅窈从前学不好,大抵也是因为书院里的先生而抵触,如今题写得比从前多了,做得出的题也就比从前多了。
银盏点着烛火,给宋宥初备了水,端到房里时低着头道:“姑娘往后还是少些一人出门,外头人多,不安全,若是和随便什么人乱走,也是不好的。”
宋宥初擦了擦手,抬头看向她:“表姐是这么和你说的?”
银盏规规矩矩地低头,没应声。
“罢了。”宋宥初道,“你帮我准备点算学书吧。”
“是,姑娘。”
次日,宋宥初再次一个人去了街上,不过今日出门得早,方便了她找路。
待到她再次站在赌庄前,依旧是天光大亮。
思考了片刻,她还是先拐去一旁的成衣铺,出来时便是一身朴素的男装。
未有丝毫犹豫,拔腿就往赌庄走。
守门人只上下打量她一番,嗤笑一声就放她进去了。
进了第二道门方知里头别有洞天,人声鼎沸,人与人在昏暗交织间推搡拥挤,扯着破了音的嗓子怒吼的,光着膀子散发着莫名味道的……
宋宥初被人群推搡着,进退不能。
直到她被吞涌的人群推上了牌桌的正前方。
“嘿。”坐在牌桌对面的是个将一只腿搭在桌上的彪形大汉,“小姑娘,新鲜。”
宋宥初为了不与身边人有更多的肢体接触,缩了缩脖子,看向对面:“我是来赌的。”
“赌?”对面人啧了一声,“赌的什么?我们这儿是正经的钱庄。”
“你们这儿有什么可赌?”
“都说了我们这儿是正经的钱庄,姑娘我看你是来闹事的吧。”大汉往边上啐了口痰。
“但我观你们方才玩得可起劲。”
“怎的,我们大老爷们还不能打打牌、寻寻乐?”
“打的什么牌?玩的什么法子?我可以试试吗?”宋宥初自顾自找了把空椅子坐下。
“胆儿还挺大。”大汉对身边人玩笑道,说完又凑近长桌,“你倒不怕我们这儿是黑心的赌坊将你收作妓?”
“我是来正经谈生意的。”宋宥初一巴掌把一沓银票拍在桌上。
“哟。”所有人都凑上前,发出稀奇古怪的唏嘘声。
“瞧着倒是诚心。”大汉将嘴里的签子吐到一旁,“说吧,要玩什么,我们这儿多的是赌法儿,端看你想玩什么,要什么有什么,应有尽有,是吧兄弟们。”他话音未落便有一群人围着起哄。
宋宥初沉思后问:“你擅长赌什么?”
大汉上下打量宋宥初:“与小姑娘便打打牌吧,免得说老子欺负女人。”
宋宥初被周围的目光看得不舒服,皱了皱眉:“你们方才玩的什么?”
大汉在手心里抛了下骰子:“怎么,会玩五木?”
“是抛骰子吗?”
“不会玩就别啰嗦。”
“那便玩牌吧。”宋宥初思考了下,十分识时务。
大汉讨了个没趣,将手里骰子往后一扔:“你们几个陪她打。”
说完就走了。
宋宥初平静地摆开放在她面前的牌与棋子,也没理会走了个人。
与她打牌的约莫是方才那人的小弟,他倒是兴致勃勃与宋宥初聊起来:“这些个你们贵族公子小姐的雅戏想来你也玩过不少,规则我就不一一与你介绍了吧。”
“我没玩过。”宋宥初沉默了下说。
她确实没玩过这些,从前便极少与人详谈,更别说一同玩什么牌了。
对面的人倒也没说什么,只当她是来寻个乐子,详细道明了规则,推回了宋宥初拍在桌上的一沓银票,并一本正经道:“咱们这是正经营生,打打牌也没什么,赌注也是寻个乐子,来日小姐若是有钱,便存到我们钱庄,我们给您的息钱定是最好的。”
“这是谁家开的钱庄?怎从未听说过?”宋宥初摸着牌道。
“自然是宋...丁…平王家的。”马仔分了个神,差点说错了话。
“平王府?”宋宥初难得停下手里动作,抬起头。
“哎哎,姑娘你问那么多作甚,专心打牌!”
这样的牌局远比赌运气的骰子好推进。
宋宥初接连赢了三把,马仔打得愈发自我怀疑,第四把开局便把牌扔给身边人:“我今日手气不好,这把你来。”
宋宥初见状也放下牌,放了张银票到桌上:“今日便到这儿了,这是茶水钱。”
多余人也没理会宋宥初,路上倒是有人规规矩矩地送她下楼梯。
送她出楼的人一副小厮打扮,但生得粗犷,瞧着就让人不自觉害怕。
他一言不发地走在宋宥初跟前,在接近楼道的转角转过身,一双鹰眼盯着宋宥初。
宋宥初皱眉,看向楼道方向,楼道外就是大门,她索性道:“你莫送了,我瞧见门了。”
她从小厮身侧走过时,那人飞快说了话:“这不是姑娘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宋宥初顿了顿,头也没回,又继续向前走了。
楼梯的转角,宋宥初摩挲着袖口里的银票,没注意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是眼熟的人,但好在那人并不认识她,瞧着十分着急的模样,侧了身便跨步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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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银盏无奈地接过宋宥初递来的银票,“姑娘若是需要钱直说便是。”
是急从权,但是...
“此事是我不对。”宋宥初道。
遇事直接道歉果然是最好的办法,银盏瞧着愈发没脾气了。
“小姨!”还没等宋宥初继续说话,傅窈一下就推开了门冲进来。
瞪着两人手里的银票,眯起了眼。
宋宥初立马把银票往前推,松开手:“你有何事?”
“小姨你竟如此有钱!”傅窈含泪控诉。
“嗯。”宋宥初瞟了眼银盏,立刻将锅甩得远远的,“那不是我的钱。”
连解释都不带多解释一句,直接将包袱丢给了银盏。
“银盏你为何如此有钱!”傅窈含泪控诉。
银盏深吸一口气:“王妃提前给奴婢,让给姑娘置办些衣服首饰的钱。”
银盏把锅甩给了平王妃。
“母亲好偏的一颗心!”傅窈声泪俱下。
宋宥初一手搭上她的肩,将她推着面向房门,边走边问:“所以你来找我是何事?”
傅窈没舍得,再看了眼银盏手里的银票,银盏立刻将银票背到了身后。
傅窈才扭过头看宋宥初:“丞相大人来了府中。”
“丞相来了干我何事。”宋宥初边走边说。
“丞相来咱们府中,是为的你。”傅窈背着手叹气。
“找我作甚?”
傅窈咬牙切齿:“这个该死的泽子恒,他背叛了我们,他岁末算学考得不错,他兄长问起,他便把你抖了出来。”
宋宥初了然,跟着她走,也没说话。
“小姨你怎的不问我考得如何!”傅窈急切道。
“我为何要问你考如何。”宋宥初道,“若是问得不好,徒惹人生厌。”
“那小姨你快问啊。”
宋宥初侧头看她,好半天才道:“丞相可是在前厅?”
倒是傅窈先憋不住了:“小姨此次我算学得了第一!那陈先生气得胡子都歪了!”
“真棒。”宋宥初道。
“小姨你说得可真不诚心。”傅窈撇嘴,“不与你说这些了,丞相说要答谢你,被母亲推拒了。”
“所以...”宋宥初看着她们走的路,指着前方道,“表姐让我们先出门?”
“对啊!”傅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甩出两张银票,“母亲难得高兴,奖励了我不少钱,咱们今日可得玩个爽快。”
说完她突然变了脸,顿住脚步:“不对,小姨你明明那么有钱,你是不是瞧不上这些,从前你还与我装穷。”
宋宥初盯着傅窈手中的银票,诚恳道:“那并非我的钱,既然今日你有如此多的钱,我倒是想到了个好去处。”
“去哪儿?”傅窈两着眼睛。
“翻墙。”宋宥初郑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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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傅窈举着宋宥初勉强够到围墙的上方,傅窈是真的后悔了,宋宥初手上没力气,拉住了上方的瓦,没等傅窈接力推她,她自个儿就晃荡一下摔了。
傅窈涨红着脸喘着粗气,累得直甩手:“这是什么地方?小姨你为何要来这偏僻处?”
宋宥初抬头看了眼围墙的高度,再低头梭巡了一圈,喟叹道:“原来此处竟有个狗洞。”
说罢才抬头直视傅窈:“想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