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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宋宥初难得得让人瞧出了些脾气,拉过傅窈的手:“跟着她。”

      叶秋知道宋宥初跟着她,走得愈发快。
      即便宋宥初有些喘不过气,依旧盯着那个身影,不错过分毫。

      又绕过几个几个偏僻的小巷,拐了几个弯,叶秋身后的脚步依旧不落下分毫。

      叶秋心里烦得很,一方面是多年来的积怨,一方面又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愧疚,打架一般在她脑子里叫嚣。

      就是平时再熟悉这些街巷,一个不留神,也能走进死胡同。
      所以当叶秋看着面前堵死的墙时,咬着牙,踩着一堆破铜烂铁,手一撑,就翻过了墙。

      她快跑了几步,烦闷得受不了,暗自咒骂了自己一声,一跺脚就掉了头。
      气得自己一直喘着粗气,但克制着力气,刻意放轻了脚步往回走,到了墙脚下轻轻靠着墙,调整自己的神情,闭上眼抱臂,实则竖起了耳朵。

      “小姨,我早便与你说了,爬墙还是需要练习的。”傅窈絮叨。

      “小姨,要不咱们别追了吧,左右也听不出个什么故事来。”

      叶秋还能听到有人不停摔在地上的声音。
      她抱在胸前的手捏紧了又松开,如此反复。

      宋宥初不说话,但依旧同手同脚地爬墙。

      “小姑姑,你这样爬,就算哪时过去了也寻不到她了啊。”

      宋宥初还是没说话,还在爬墙。

      傅窈最后道:“小姑姑,我先上去,然后从上面拉着你吧。”

      “好。”宋宥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叶秋慌了神,四周看了一圈,最后找到了左边的小道,一路狂奔。
      直到找到了某个转角,在墙后,叶秋扶着墙角,粗粝的墙面摩挲在她掌心,她喘着大气,但不敢出声,从墙角探头。

      傅窈坐在墙头上,艰难地拉着这头的人。
      宋宥初踮着脚,但细胳膊瞧着就没什么力气。

      叶秋平息了很久的气息,才挺直腰背,从墙后走出。
      皱着眉,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道:“大人在此处做甚?这下民区可不是大人们这样身份的人该呆的地方。”

      两人齐齐回头。

      宋宥初没留神松了手,一屁股摔在地上。

      叶秋没控制住身体往前冲了一步,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强硬咳嗽了声,停在原地。

      宋宥初从一堆杂物里抬起头,执拗地看向叶秋:“我还未听你说完。”

      叶秋将两只手背在身后,就这么站着看了宋宥初好一会儿。

      最后她沉沉道:“你与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了,但这次走得很慢。

      宋宥初站起,瘸拐了两步后跟上她,快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身。

      傅窈一手撑着墙,直接跳下,拉过宋宥初的手,带着她往前走:“走吧,小姨。”

      叶秋带着她们走了很长的路。
      从宽敞平坦的大道,到杂草丛生混杂着石子的小路,最后沿着沟渠,像走独木桥似的走了百米,然后拐过几个低矮的茅草房,踩着泥泞的土地,推开了咯吱作响的木门。

      “阿姐,我回来了。”

      屋子里的响动停下。

      “是阿秋回来了吗?”声音很年轻,但听起来十分疲惫。

      “是我。”叶秋上前几步,在光线不好的小屋里精准地扶住人。

      宋宥初和傅窈沉默着跟着走进屋子,门外的枯枝败叶被风带进,宋宥初无意踩到一片干枯的树叶,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

      屋子里的女人疑惑道:“可是...还有什么人?”

      叶秋回头看了眼,然后轻声对女人道:“是我的朋友。”

      “阿秋交上朋友了?真是好,从前阿丫从村口识字的先生那回来也说过交上了朋友。”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好了,不说这些了,阿姐,你休息会儿罢。”叶秋想扶着她到一边的床上坐着。

      女人摇头:“今日的棉布还未织完。”
      说完她握紧叶秋的手:“你的朋友还在呢,帮阿姐将柜子地下的碗拿出来,水缸里的水今早我才从村头的井里打来,舀出来些让你朋友坐下润润喉。”

      宋宥初看向狭小的屋子里仅有的一把椅子,那把椅子有只脚缺了一截,想来坐着也未必舒服。

      叶秋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刚要对女人说不用了,她们一会儿就走,宋宥初先拉开椅子坐下。

      桌子也是,桌面不少裂缝,边角也有不少缺口。

      叶秋松开女人的手,寻着床脚边上一个小柜子,拉开柜门,发出了年岁已久的声音,从里头拿出了两个碗。
      这碗也有了不少的岁数,看着并不干净,边角裂了一道缝。

      叶秋从水缸里舀了一勺,分别淋在两个碗中,“啪”的一声放到宋宥初面前:“喝吧。”
      说完她瞥了眼织机边上的女人,凑近宋宥初小声道:“你便假意将碗拿起再放下就行。”

      宋宥初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两个碗,水上不知浮着什么。
      她顺从地拿起碗,然后放下,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傅窈站在一旁,不知想了什么,眼疾手快从桌上拿起碗,仰头就喝,放下时碗中已空。

      “走了这么长的路,有口水喝也太好了。”傅窈用衣袖擦了下嘴道。

      宋宥初抬头看她,傅窈对她扯出一抹笑。

      织机边上的女人瞧着似乎高兴了不少,对叶秋道:“与你的朋友好好玩,这屋后有一片草地,虽未种什么,但那是咱们家的地,从前阿丫就爱在后边捉蛐蛐。”

      “捉蛐蛐好呀!”傅窈道,“我就爱捉蛐蛐。”

      女人听着傅窈的声音,面上多了慈爱:“你喜欢便好。”

      叶秋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撇过头,没说话,屋子里宋宥初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宋宥初又坐了会儿,屋子里想起织机吱呀吱呀的声音,与进门时听到的声音一样。

      织机放在窗前,窗子用一根不知哪捡来的木棍支着,撑起屋内唯一光透进的地方。

      光里浮动着白色细小的尘土,借着飘动的尘土与光线,宋宥初才看清女人的脸,她的脸庞很清瘦,但浮满褶皱,一双眼暗淡无光,脖颈些许弯曲,手中熟练地摸着织机。
      织机瞧着同这屋里所有的物件一样,有了年纪,不停地晃动,似有随时罢工的架势。

      “咱们去屋后头转转吧。”傅窈终于憋不住了,说了话。

      “好。”宋宥初轻轻点头。

      叶秋没说话,在她们之前径直出的门。
      宋宥初跟在她身后。

      傅窈不知为何,晚了几步才跟上,握紧了宋宥初的手。
      宋宥初觉得她的手有些冰凉,低声问:“可是冷了?”

      傅窈不说话,闷着脑袋摇头。

      出门时正巧碰上隔壁的茅屋里有人出来。

      隔壁向叶秋打了个招呼:“叶阿妹,你又来看黄大姐了啊。”
      说完也注意到叶秋身后两人,点了个头也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就低头收自己门前晾晒的谷物。

      叶秋带着两人走到了屋后。

      宋宥初才站定,就觉得脚边有什么在跳,低头一看,然后对傅窈道:“阿窈,这是你们上回抓的蛐蛐吗?”

      傅窈埋着脑袋,大约也是看到了,但她瞧着无精打采,蔫蔫地应了一声,牵着宋宥初的手,没有其他动作了。

      吹了会儿风,叶秋才开口说话:“你看到了,这就是故事。”
      她凉凉地掠起一边嘴角冷笑道:“就像所有话本子里写的穷人那样穷,那样一无所有,那样刻板的一贫如洗、人穷志短、家徒四壁、捉襟见肘,真实的穷就是这样,还不光如此呢。”
      她愈发阴阳怪气:“一个只会赌的男人,一个支棱不起来还在整日盼着男人归家的女人,一个被男人卖了女儿还心甘情愿在家织布赚取家用补贴赌鬼的女人,一个找女儿找得哭瞎了眼也对丈夫深信不疑的女人,一个明明可以偷偷跑掉重新开始自己生活却固步自封困住自己的瞎子。”

      “您看到了吧,就是这么个无聊的故事。”

      “大人,说说吧,您又会做什么?”叶秋抱臂,带着鄙夷的神情,“捐点钱?或是高高在上地赐予几句您的言语?”

      宋宥初不解:“叶秋,为何你要这般看待我?我明明什么也没做过。”

      “大人,您永远也不会感同身受的。”叶秋转身离开,“您既不知何为人人平等,也未经历过平头百姓的日子,您永远也不会懂的。天色要晚了,您早点回家吧。”

      宋宥初站在原地,看着叶秋又进了那间屋子。
      先是开门的吱呀声,然后是关门的吱呀声,最后是持续不断的织机发出的咿呀。

      宋宥初握着傅窈的手紧了紧,她低头问:“阿窈,你想抓些蛐蛐回去吗?”

      傅窈摇头,她抬起头道:“我想回去一下,我有些东西想给她。”
      她指向那间小屋子。

      宋宥初点头,松开手。
      等傅窈离开,她深吸一口气,回望了下这片空荡荡的地。

      正巧,隔壁的男子抱着一筐东西往他的屋后走,和宋宥初对上了视线,朝宋宥初一笑,然后放下手里东西就干起了活。

      男子的茅屋后是一片田,不似她脚下这片荒草地,那里用篱笆围起,里头开垦得整齐,新绿的生命在其中伸展。

      宋宥初想了想,走去,两手搭在篱笆上轻声问:“这家的阿姐...为何不种地?”

      即便她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是知晓农户种地除了交粮,还是自己日常三餐的来源,若是不种地,除了手里握着钱财的商贾,鲜少人会上街市买粮,没有粮,又该如何生活?

      男子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宋宥初。

      宋宥初察觉他的打量,但没有恶意,也便由着他看了。

      过了会儿男子才道:“黄家大姐一人不便,日子过得艰难,都是我们邻里帮衬着点的。”

      “这地荒着,朝廷也不管吗?”宋宥初不解。

      男子又看了她两眼:“除了那些个大官要斗谁时,变着法收新税,才会派人来量地,更何况这么小的一圈,大人们又如何注意得到。”

      “你是要考学的吧。”宋宥初突然道,说得斩钉截铁。

      男子挠了挠头:“我今日忙着收东西,身上衣物都未换过,也未曾摊开书过,实在惭愧。”

      “不是京中人?”宋宥初听他口音问。

      男子叹了口气:“在下是岭南人,家中遭了难,如今只剩我一人,便想着上京住着了,京中的老师好,许能祝我科考更进一步。”

      “可科考不是需要乡中推举才能上京的吗?”她疑惑。

      “是如此。”男子笑了声,“不过在下已过了乡试。”

      “你已是举人之身,为何还要如此委身种地呢?”

      “其一是这京中人才辈出,我一个岭南人,实难寻到什么可心的差事。”男子望向身后重峦叠嶂,定声道:“二是在下认为,若是为官者,当体悟人间疾苦,当见过黎民百姓。”

      宋宥初看着他的汗涔涔的侧脸,许久才开口:“你叫什么?”

      这话问的突兀,林泊猛然被女子这么一问,突然红了脸,挠着自个儿脑袋窝窝囊囊才道:“在下姓林。”
      “名呢?”宋宥初又问。

      “姑姑娘,这,这般问男子的名字,不,不好吧...”他移开眼,盯着地上的泥土地。

      “所以你的名字是什么?”宋宥初还是那样淡淡的语调。

      “林泊。”男子扭扭捏捏道,“我叫林泊。”

      “好,我知道了。”
      宋宥初还没说话,她的身后就有声音这么说道。

      宋宥初转过头,是个连面具都不戴的男人,就这么穿着一身布衣,背着手站在她身后,一身气度不容小觑。

      他垂下眼看宋宥初,眼中神情晦暗不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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