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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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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窈的脸一瞬间惨白:“不可能...”
许是听见了傅窈的话,掌柜舌头顶着后槽牙,两只脚翘上牌桌,靠上他那张硕大的躺椅:“怎么,你质疑老子?”
他往边上啐了一口:“瞧你们的打扮,左不过是下九流经商人家,这自古有句话商贾莫与官争利,识相的就滚远点,莫碍着老子做生意。”
宋宥初刚要转身离开,突然有人喊道:“掌柜,我认得她!”
宋宥初循声望去,了然,原是头回来时见过的,那位扔下她与马仔一同下棋的“老大”。
“还不是头回来闹事的?”掌柜一下子精神了,坐直了身子。
“那要付的,可不止这点报酬了。”
周遭突然多了一群人,瞧着便身强体壮,他们团团围住三人,越走越近。
叶秋后退几步,背贴紧了宋宥初的背,认命似的问:“姑奶奶,你都来干了些什么啊。”
宋宥初直直站在原地不动,思考了下道:“下棋。”
“你这赌迹颇丰啊。”叶秋感叹道。
“并非。”宋宥初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壮汉,认真道,“还有许多赌法未曾试过。”
“快劝劝你小姨。”叶秋扭头对傅窈道,“你小姨再赌下去要没救啦!”
傅窈看了眼宋宥初,转头对叶秋道:“你不懂,我小姑姑自有分寸。”
叶秋当下觉得这两个富二代要没救了。
仰头望了会儿黑扑扑的天花板,气虚道:“小屁孩,你个子小,我数三个数,你从边上那个肥猪身边那个缝隙钻出去,立马跑,一刻也别停下,懂吗?”
“我不是小屁孩!”傅窈强调,“我要和小姑姑共进退!”
更何况,若这家赌场真是家中的,便也未必会对她如何。
眼见着周围人愈发靠近,叶秋拧眉:“没时间了,小孩,你想被挖心掏肺,塞进水缸里当人彘吗,不想就快跑!”
傅窈没动作。
但宋宥初先有了动作。
她灵巧地从不知什么地方钻出去,一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叶秋抓紧时间拉过傅窈的手腕,向出口处狂奔。
宋宥初体力不好,跑了几步便喘得厉害,快脱力了。
眼见着就要被抓着,突然一个大汉撞了一下向她伸来手那人,那人一下撞在了一旁的柱子上,瞬间破口大骂:“哪个眼瞎的!”
撞了他的人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急着抓那小妞,没看见你。”
在昏暗的角落,宋宥初看见他转头对她使了个眼色,宋宥初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刚从门内悄悄挪出脚步,跨出大步要向外跑,没注意忽得撞上了一堵墙似的身躯。
饶是宋宥初平日在不形于色,此刻也是面色瞬间难看。
没待她抬头,那人揪着她的衣领往旁一推,对着房间中的掌柜道:“您这儿何时有了猫捉老鼠的局?”
宋宥初被迫站在墙角,揉了下被撞得有些疼的额头,顺着视线瞧见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倒是做工不错,瞧着也新。
“庄子里来了几只老鼠,本想处置一番,不巧撞上了您来的日子。”掌柜此番说话也不似与宋宥初说话的傲慢样了,有些谨慎,也有些警惕。
“如此啊。”若有所思的声音。
宋宥初察觉到身侧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却在对上视线的一瞬愣了下。
这人带着金色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她的视线下移,来人的腰牌明晃晃的在腰间晃着,似是刻意一般,过了好久才想起什么一样将腰牌塞进腰间,动作幅度之大让宋宥初沉默。
“今日贵客玩的什么?”掌柜瞥了眼他的腰间问道。
来人打量一圈周围,叶秋被打手摁在地上,傅窈不知去了哪儿,他叹了口气:“瞧着今日也不是什么好时候,我还是改日再来。不过...”
他提着宋宥初的后领:“你这儿两只老鼠我倒是颇感兴趣,不若给我一并处置了吧?”
掌柜上下看了眼宋宥初,然后对那人道:“好说好说。”
说完眼神示意摁着叶秋的打手放人,缓了语气道:“这私闯他人家宅理应交给官府处置,既然您要了,我这...再怎么为难也得给您一个面子不是?”
宋宥初被提着领子往外走,走前看了眼叶秋,叶秋很自觉地跟上。
就维持着这诡异的姿势,直到一条街外拐了个弯。
男人立刻松了手:“抱歉。”
说完就把面具摘下。
叶秋早在赌庄里就看见了男人明晃晃的腰牌,凑到宋宥初身边道:“姑奶奶,您还认识这般大人物呢。”
还没等宋宥初说话,傅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直接扑上宋宥初,脸埋在她的颈侧:“小姨...”
宋宥初伸出手,在空中顿了顿,才拍了下傅窈的背。
她转头对叶秋道:“不认识。”
泽知听到这儿笑了声道:“您没事吧?”
他的笑声很温和,任谁听着都是没有任何恶意的。
宋宥初这才得空看向他问道:“大人...是京兆尹?”
“您说这个?”泽知从腰间掏出那块腰牌。
“京兆尹与我曾是同窗。”他将腰牌收进袖口,“不过无妨,他是丁家人。”
傅窈从宋宥初的怀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丞相大人如何会在这儿?”
泽知对傅窈行了个礼:“本是想去府中寻姑娘,但听闻姑娘不在府中,本打算在街上先走走,谁知竟如此巧,误打正着与二位碰上了。”
傅窈暗暗翻了个白眼。
宋宥初吃惊道:“竟是丞相大人?”
傅窈抬头看着宋宥初,她的眼睫还沾着水光,眨了眨眼,心想小姨也太不适合做戏了。
叶秋在一旁清了清嗓,等三人向她看来时才道:“几位大人的场合小民就不参与了,小的这就告退,大人们万福金安。”
说完她就要开溜。
傅窈一把拉住她的后衣领,叶秋没注意,险些被她拉得往后倒。
转过身看清罪魁祸首后,苦着脸抱拳:“小姑奶奶,您有何事要吩咐小的啊?”
傅窈看了眼宋宥初,狐假虎威的模样挺起背:“我小姨还未问你事呢?”
“什么事?”叶秋一时有些懵。
“自然是赌局时未问完的事啊,你怎的记性这样差!”
叶秋眼神瞥了眼一边的泽知,靠近傅窈小声道:“今日这场景...我等草民怕是不便吧?不若下回?下回我亲自去找你小姨!就,就去负荆请罪!”
宋宥初疑惑看向她,似是在问请的什么罪。
叶秋拍了下自己的脸:“小的嘴拙,来日定去大人府上报恩,今日就先行告辞了。”
傅窈翻了个白眼,今日若放她走,来日早见不到她人了。
宋宥初这才开口对泽知道:“今日感谢大人相助,他日定寻个日子亲自道谢,今日便先行告辞。”
听着是赶人的意思。
叶秋看了看宋宥初,又看了看泽知,觉得这话听得耳熟。
“姑娘是要回府吗?”泽知问。
宋宥初摇头。
泽知点头,行了个礼道:“那在下今日便送姑娘至此了,但今日本是有些事想拜托姑娘,想来姑娘今日不便与某交谈,明日在下还会去府上拜访,还望姑娘莫要推辞。”
宋宥初向他颔首。
泽知走前还看了宋宥初几眼,宋宥初揉了揉傅窈的脑袋没注意,叶秋却瞧得真切。
等泽知完全没了影,叶秋才戳了戳宋宥初的手臂,嘿嘿笑道:“这新丞相瞧着油头粉面的,还挺俊俏的嘛,像个话本里怕妖精的书生。”
宋宥初没理她的话,将扒在她怀中的傅窈拉开一段距离,握拳在嘴边咳了声,伸出手在傅窈面前摊开:“恭喜阿窈算学得了头名。”
“这是什么?”傅窈凑上看。
叶秋也凑到她手边,定睛一看后指着她手里的东西夸张道:“你你你,哪有礼物送的赌桌上的东西!”
宋宥初眨了眨眼:“上回来时瞧着许多人在玩,我想着该是好玩的东西,今日跑时趁他们没注意,从桌上都摸了来。”
她想了想对傅窈道:“这东西我也不晓得如何玩,但想来大约也不难,回头咱们可以在房中一块儿玩。”
停顿了下补充道:“偷偷的,莫要让你娘知晓了。”
傅窈听得眼睛都亮了,指的是后半句。
背着她娘无论干什么事都有种爽快感,想来隔壁康郡王背着凶巴巴的郡王妃找吏部尚书大人夫人偷情就是这般感受。
她将宋宥初两手捧着的东西宝贝似的收进手心,再放进腰间的荷包中,朝着宋宥初连连点头,活想只乞食的小动物。
“不是,怎么你也是这个反应啊!”叶秋震惊地指着傅窈。
“你不懂。”傅窈拍了拍腰包,得意道。
“你不懂。”宋宥初点点头,一本正经对叶秋道。
叶秋拍着自己额头无奈道:“莫不是今日你两赌钱赌爽快了?”
“确实不错。”宋宥初思考了后答道。
“不是。”叶秋摊手,“输了钱!输了两张银票!!这还能爽到啊?”
宋宥初道:“这游戏不错,若是他不出千,未必能赢过我们。”
“姑奶奶,这是赌场,不是游戏的地方。”叶秋叹气。
“我知这是赌场啊。”宋宥初说话瞧着认真得有些呆傻了。
“你知这赌场是什么地方吗?”她指向赌场的方向,情绪愈发激动,“这里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知道吗?富贵掌权者在那里视人命为草芥,聚敛天下脏钱,把人命当制钞机燃料,这样的地方你叫它游戏?”
“制...钞机?”宋宥初犹豫道,“这是何物?”
叶秋闭嘴,深吸一口气:“算了,你也别管这是什么东西了,我就是想告诉你,那不是游戏!那是炼狱!吃人的炼狱!”
宋宥初没说话,看着她。
叶秋整张脸通红,眼尾也充了血,几近嘶哑地怒吼。
看着宋宥初平静无波的神情,又似是有些呆傻,叶秋突然一笑,平静了下来,自嘲一般道:“是了,您是大人,您自是不能懂,对您来说那是游戏,是动动手指一群人贴上就能哄得您开心的地方,那里连您的衣角都不会碰到,又怎会被吃呢...”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你要去哪儿?”宋宥初才开口。
“去我们老鼠该呆的地方。”她背对着她们,“哦,不对,你们说的是耗子,没错,去我们的耗子窝等死。”
她背对着挥了挥手,向前走。
“等等。”宋宥初难得高声说了句话,牵过傅窈的手就追上她。
“你还未告诉我今日之事的缘由。”
“缘由与你说了又有何用?您会在意吗?或者,您只是作个故事听,像是听乐子一样。”
“那你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宋宥初一字一字说得坚定,似是不回答她的话便不放她走。
“叶秋。”说完她就要拔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叶秋。”宋宥初又高声叫住她,“人活一世何人没有自己的苦衷?你道你们苦她们苦,却也不问我一句就道我活得赛神仙,你觉得你如此公平吗?”
叶秋冷笑:“公平?若是公道真的存在,便也不会有皇帝了,若是真有公道,你们便该与我们过一样的生活。”
“小姑姑,她说话有些大逆不道欸。”傅窈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