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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藏 阿澈告诉楚 ...

  •   ——

      『你觊觎我的什么?对你而言他留下来的东西非夺走不可吗?』

      雪,依旧无声地覆盖着城市,将一切喧嚣与伤痕都掩埋在纯白之下。

      楚婉怡最终没有追出去。她站在窗前,看着陈佳瑶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入雪幕,直至消失不见。那盒温热的牛奶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暖意却无法传递到心底。她转过身,面对着阿澈,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要知道一切。从头到尾。”

      阿澈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他走到门边,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楚婉怡对面坐下。

      “你一直以为,佳瑶是你的挚友,是你的依靠。”阿澈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解开一个尘封已久的死结,“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柔弱,却能在复杂的徐家周旋至今?”

      楚婉怡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你什么意思?”

      阿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推到楚婉怡面前。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站在孤儿院斑驳的铁门前。左边的女孩瘦小瑟缩,正是童年的楚婉怡;而右边的女孩,虽然同样穿着破旧的衣裳,却昂着头,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野性的火焰。

      “她不是陈佳瑶。”阿澈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楚婉怡的认知,“她是徐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真正的名字叫——徐念慈。而陈江言,从来不是她的哥哥。”

      楚婉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徐念慈?那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捅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扇落满灰尘的门。

      画面瞬间倒退回十年前的红太阳孤儿院。

      那不是一个温情的故事,而是一座弱肉强食的丛林。年幼的楚婉怡因为性格内向,总是被大孩子们抢夺食物,甚至被关在漆黑的储藏室里。那时候,是这个“陈佳瑶”出现了。

      在楚婉怡的记忆里,那个下午,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正把她按在地上抢夺她唯一的面包。就在她绝望地闭上眼时,一声清脆却充满戾气的怒吼响了起来。

      “放开她!”

      那是“陈佳瑶”。她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铁管,那是从工地捡来的,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护崽的狼。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哪怕对方人多势众,哪怕她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没有后退半步。那一天,她浑身是血地把楚婉怡护在身后,对着那群人嘶吼:“谁再敢动她一下,我就废了谁!”

      从那天起,她成了楚婉怡的“保护伞”。她在孤儿院里拉帮结派,用一种近乎江湖义气的方式,为楚婉怡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安全的天空。楚婉怡一直以为,那是友情,是善良,是命运的垂怜。

      可现在,阿澈的话像毒液一样渗入她的脑海——如果那不是友情呢?如果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养成”呢?

      “她是徐家的人……”楚婉怡喃喃自语,声音颤抖,“那她接近我……也是为了‘Project A’?为了白司彦留下的信托基金?”

      “不完全是。”阿澈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徐家当年为了争夺继承权,内部斗争极其惨烈。她作为私生女,是被抛弃的棋子,被送进了孤儿院。她保护你,或许最初是为了在这残酷的地方活下去,但后来……人心是会变的。她对你的感情,真假参半。但她现在所做的一切,确实都在陈江言的掌控之中。”

      “陈江言……”楚婉怡觉得这个名字陌生又刺耳,“陈江言不是她的哥哥吗?”

      “他是徐家的管家之子,从小看着她长大。或者说,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监管人’。”阿澈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楚婉怡,“他利用她对你的感情,利用你对她的信任,一步步把你引向现在的局面。因为只有你深陷泥潭,她才无法抽身,陈江言才能利用你们两个人的关系网,达成他的目的。”

      楚婉怡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她曾经视为救命稻草的友谊,竟然也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那个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女英雄”,原来也是这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甚至……是另一只执棋的手。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楚婉怡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因为棋局已经到了中盘,有些牺牲品,该弃了。”阿澈的声音冷酷无情,“而你,不能是那个牺牲品。”

      说完,阿澈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将楚婉怡一个人留在了那片死寂的苍白里。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陈佳瑶”笑得灿烂,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属于那个年纪的狠厉。楚婉怡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那些温暖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扎得她鲜血淋漓。

      走廊里,阿澈的脚步没有停歇。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推开虚掩的门,陈江言正靠在洗手台旁,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屏幕上似乎是一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听到动静,陈江游戏副本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谈完了?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阿澈走到他面前,神色冷峻:“这一次,她不会逃了。你的计划,距离成功还剩30%。”

      陈江言收起手机,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只要把苏雪婷背后的徐家推到风口浪尖,让徐家和艾家争个你死我活,那么久没有人威胁你陈家了。到那时……”

      他逼近阿澈一步,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至于你曾经答应给我的东西,是不是该给我了?”

      “会的。”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阿澈没有停留,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狭窄的空间内光线昏暗。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反复碾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楚婉怡刚才那张惨白绝望的脸,还有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旧照片的模样。那不是演戏,那是真心被利刃割开时的真实痛楚。

      “婉怡……”他极轻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黑暗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从内衬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是“父亲”。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收起手机,将那根已经被捏碎的香烟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推门走了出去。重新回到明亮的走廊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阿澈。

      ……

      病房内,死寂依旧。

      楚婉怡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坐在床沿。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手中的照片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卷曲、潮湿。她机械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过照片上那个叫“徐念慈”的女孩的脸。

      “她是徐家的人……她保护你,或许最初是为了在这残酷的地方活下去,但后来……人心是会变的。”

      阿澈的话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重组。

      她想起孤儿院里,每当她因为受欺负而哭泣时,佳瑶总会递给她一块手帕,眼神坚定地说:“婉怡,别怕,有我在。总有一天,我们要让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正义的誓言,现在想来,那是不是一种复仇的宣言?

      她想起佳瑶第一次带她去高档商场,看着橱窗里昂贵的礼服时,眼中闪过的不是羡慕,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她说:“婉怡,你看,这世界上的好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强者。”

      她想起陈江言总是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像一个最忠实的影子,但从佳瑶偶尔看向他的眼神里,她读到了一种复杂的依赖与畏惧,而非兄妹之情。

      “陈江言……徐念……”楚婉怡喃喃自语,这两个名字在舌尖滚动,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冲到窗前。玻璃上倒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并没有走远。陈佳瑶——不,徐念慈,正站在医院大门外的雪地里。她没有打伞,任由雪花落在肩头、发梢,融化成冰冷的水珠。她仰着头,似乎在看着楚婉怡所在的窗口。

      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楚婉怡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是炙热的,甚至是哀求的。

      仿佛在说:别相信他,婉怡,只有我是真的爱你。

      楚婉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想推开窗大喊,想质问,想把所有的真相都摔在这个“挚友”的脸上。可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陈佳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抬起手,对着楚婉怡所在的窗口,缓缓地,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紧接着,她转身,毅然地走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里,绝尘而去。

      楚婉怡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个手势……是她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每当遇到危险,或者需要紧急联络时,就用这个手势。

      可是现在,这个暗号背后,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手机在床头柜上突兀地响起,刺破了病房内的死寂。那是一阵特殊的铃声,只有特定的人才会打来。

      楚婉怡像是一具提线木偶般转过身,踉跄着走回床边。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哥哥”。

      这是陈江言的备注。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久到铃声即将自动挂断。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了陈江言那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婉怡,听说你醒了?身体好些了吗?佳瑶……她刚走,她很担心你。”

      楚婉怡闭上眼,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

      “我很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却异常平静,“佳瑶……她也还好吗?”

      “她……有点急事要处理,让我转告你,让你好好休息,等她忙完,就回来陪你。”陈江言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对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关于你父母当年车祸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

      楚婉怡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新的进展?

      是巧合吗?还是这盘大棋中,新一轮的落子?

      她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好,我等你。”她轻声说道,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拨开云雾看到的却是数之不尽的问题,而答案却从来没有任何人寻找出来过,以前不会有,现在应该也只能暗藏在记忆的深处,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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