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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你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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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认识我了?”李柏安声音发抖,身体顷刻间像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停滞。曾经懵懂澄澈的眼眸蒙上一层忧郁,海蓝色的眼睛正疑惑好奇地看着他,神色不似有假。
思诺后退拉开距离,打量莫名其妙闯进来的人,修身剪裁的西装,高大挺拔的身躯,着装打扮上都透露着矜贵,明明该意气风发,此时却失魂落魄。
研究所有这号人?像突然想到什么,思诺抬头确认,“小杜总?”
三个字如晴空霹雳,撕裂李柏安所有侥幸。
“你叫我什么?诺诺,你仔细看看我。”
李柏安慌了神,双手撑在窗沿将思诺困在狭仄空间。
“你,……”思诺拽开李柏安的手臂挣扎,向门外大喊,“谦叔——”
听到房间内传来呼喊,唐以谦带着观察员冲进来将两人拉开。观察员抬起思诺手臂摆弄着人检查有没有受伤。
“你跟我过来。”唐以谦拽着李柏安,带他来到一间空置病房。
走进去,不等李柏安反应,唐以谦一拳打在他脸上,“你还要纠缠他到什时候?”
李柏安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记,倒在床上。左脸火辣辣烧得脑子清醒不少,在第二拳冲过来时抬手格挡。唐以谦不懂格斗技巧,十成十的力道宣泄愤恨。
李柏安钳住他的手腕,翻身将人压到墙壁上。
“博士,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带思诺去看病。”
“你还有脸说,那天我差一点就带思诺离开临安了。现在一切都拜你所赐。”唐以谦眼底布满血丝,毫不掩饰想杀人的冲动。
“因为我?”李柏安松了手,意识到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你和杜恒泽前脚见完面,后脚他就来抓人。小杜总,这就是你的投名状啊。”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思诺姐姐多年来的努力。”
唐以谦推开李柏安,面部表情因绝望显得狰狞。
“思诺和研究到底有什么关系?他的血藏了什么秘密?”李柏安问。
“思诺的血是沸血症的解药。沸血症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唐以谦顿了顿,事到如今没有隐瞒的必要。“是杜恒泽研究出的人造病毒。”
研究所最初只是一个小型生物实验室,杜恒泽痴迷长生,觉得人类内部应该进行优胜劣汰,技术财富地位都应将由基因优秀的人继承和传递。十八年前研究所因地震受到重创迁至于此,同时有害病毒扩散,悄无声息蔓延,不明原因的死亡患者开始出现。
那时的唐以谦尊敬崇拜杜恒泽,年轻气盛怀着满腔热血发誓要找出沸血症病因,研制出特效药。随着研究不断深入,他也得到杜恒泽的青睐,告诉他沸血症的真相,并用药物控制唐以谦。唐以谦挣扎绝望之际遇见作为实验品的思文,两人相爱。从那时起开始筹划思诺的逃离计划,他们利用墓林修缮的机会,在一个需要填补的防空洞中打造出秘密基地。为避免计划泄露,基地打造时间漫长,等建造完成的时候,沸血症已经成为重点关注疾病,外界对研究所的关注日愈倍增。研究所的安保严格,丝毫找不到机会。
思文因常年为花都供血身体逐渐衰弱,感觉到自己时日不多。于是她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以身作饵制造混乱。研究所有不少未发病的沸血症病毒携带者,受思文血液影响被诱发,十几个研究员变成嗜血野兽扑向思文。唐以谦趁乱将思诺送了出去,只是没料到思诺会目睹一切,应激失忆。
失忆也好,忘记过去种种困难,以全新身份好好活着。唐以谦时刻盯紧杜恒泽和研究所的动向,只要有机会就把思诺送出临安。
“后来墓林坍塌,思诺遇见你。”
李柏安后退两步,愕然看向唐以谦。
“为什么只有思诺的血是解药。”
“病毒只能寄生人体存活,破坏人体免疫。但如果出生时通过遗传携带这种病毒,与病毒一起生长发育,二者有机会相互融合就可以达到共生状态。病毒加速新陈代谢和保护细胞活性,或许能让人一直活下去。”
“思诺是唯一一个与病毒完美结合的人。注射他的血就可以使体内病毒快速成长到稳定状态。让病毒变成良性。”
“思诺妈妈也是实验品是么?”
提到这个人,唐以谦的目光都柔和下来。那是一种极度思念和缅怀的表情。
“其实思诺的姐姐就是他妈妈。”
“她怕思诺伤心,从不提妈妈这个概念。”
“她为什么同意实验,思诺爸爸呢?”
“不知道,那就是渣男。思文原是名舞者,怀孕后被那个人抛弃,心灰意冷并在杜恒泽诱导下同意做实验品。据说同期的孕妇实验品还有一名,那人难产死了。杜恒泽就是通过这次失败案例掌握了关键数据,改良了对思文的用药和测试。思文才顺利生下思诺。”
“非法实验就没人怀疑吗?”李柏安觉得一切太过不可思议,杜恒泽这么大动静竟能顺顺利利做大做强,延续至今。
“有,但是各种利益纠缠,党派斗争。有人要告发他,也有人保他。”
唐以谦慢慢靠近李柏安,戳着他的肩膀字字戳心灌髓。
“思诺决心牺牲自己结束这场闹剧。”
“我没跟杜恒泽透露过半点思诺的消息。那天我在给奶奶转院。”
“不重要了。杜恒泽是你爸,你就脱不了关系。你现在拥有的哪一样不是他给你的。”
李柏安垂下头,声音轻得近乎气声,“我能做点什么?他都不认识我了。”
唐以谦皱了下眉,很嫌弃且轻蔑地拒绝,“忘了更好。你最好离他远一点。我希望他最后开开心心的。”
他把一枚芯片扔到床上,转身离开,“看完删掉。你必须知道沸血症有多残酷。是你把他带回地狱的。就应该受尽良心的煎熬和谴责。”
当晚,李柏安不顾管家阻拦闯入顶楼。
“少爷,杜总已经休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让开。”李柏安绕过会客区,远远瞥见办公室有光。
癫狂痴迷的眼神,鲜血淋漓的墙面,扭曲纠缠的□□,一幕幕如恐怖电影切片,在脑海里放大再放大。芯片有思文死亡的全过程和不同时间段思诺被注射不明药物的观察实验。
是思诺提到过的痛,除非亲眼看见都难以想象,年幼懵懂的孩子反复经历疾病的疼痛。药物副作用上来,思诺躲在被子里蜷成小小一团,如秋日里趴在残枝败叶上的小虫瑟瑟发抖。
什么样的疾病十八年毫无进展,又始终稳定在令人担忧又不足以激起民愤的程度。
光源越来越近,一瞬明亮后,这场枉顾生命法则,人类贪婪驱使下的阴谋主使者就在眼前。
“杜总。”管家唤他,“少爷他……”
杜恒泽坐在椅子上,双手搭着扶手,神色倦怠。闻声,他抬起重重的眼皮,看见李柏安阴沉着一张脸。
“没事,我们父子说说话。”
杜恒泽摆摆手,动作缓慢些许无力,冷白的灯光下他的面孔更加苍白,仔细看嘴唇干裂,哪里还有威严和气势。
“沸血症是你导致的?”李柏安开门见山。
“看来你已经见过小唐了。”杜恒泽失望地摇摇头,“他啊,空长了一张招女孩子喜欢的脸。人太感情用事。”
“这么多年你害死了多少人。晚上睡得着觉么?” 李柏安双手撑在桌面,“你看看外面,临安让你搅成什么样子。”
“伟大事业面前总要有牺牲。我没成功也没失败,自知罪孽深重,所有由你来终结一切。”杜恒泽深吸一口气,憔悴的样子让他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苍老气质。
“你早就发现思诺在我身边,一步步诱导我,最后在奶奶转院那天支开我。”李柏安将所有信息汇总,得出残酷结论。爱不好说,但杜恒泽在利用他。
“谁要给你收拾烂摊子,思诺不能死。”
“你想救他?”杜恒泽咳嗽两声。
“我会想办法。”
“别傻了孩子。他比你看得清楚。他活着所有人都得死。”
“我不在乎。”李柏安声嘶力竭。
“他在乎!”
沉默。
像突然按了暂停键,办公室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窗外漆黑一片,巨大落地窗前映着办公室静止画面,李柏安眼底燃起的愤懑渐渐熄灭,剧烈欺负的胸腔平息。他别过脸,不愿看到无能为力的自己。
思诺在乎,他总是这样,想要的不多,得要一点就倾尽所有回报。在得知命运的那刻,他一定会想,死亡还能救人也是一种幸运。
李柏安如行尸走肉拖着步子回到自己卧室,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脸埋进臂弯里。这是一盘死局。如果中断疫苗计划,政府必然问责,民众哀怨已久,曝光真相只会带来更打难以预料的恐慌。可思诺又做错什么,他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李柏安厌恶身边人一个离去,自己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感觉。人的苦难大多源自想要的太多,过分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难道他想留住思诺,想要的太多了么?
看到思诺分手星星的时候,李柏安知道思诺可能遇到麻烦,无法与自己保持联络或者治疗期限不定,不希望自己等下去,诸如此类。
良久,再抬头,迷茫和无助消散,眼底染上挥之不去的狠历和冷漠,李柏安抬手发出去一个消息,“帮我做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