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香》七木里

45、45 “其他实验

　　“其他实验品都停止测试了吧。”思诺用勺子捣开碗中黏成一坨山坡状的炒饭。纯白病房内，思诺穿着洁白长袍，发丝如瀑垂在身后。

　　“停止了。一个月后注射疫苗，他们就能回家了。”对面唐以谦满面愁容。

　　“这是好事谦叔。笑一笑啊。你笑起来才好看。”
　　米饭被捣成小块，思诺像没事人一样吃着味道一般的炒饭。

　　他越平静，唐以谦越不安，瞬间红了眼眶，眼底爬满疲惫憔悴的红血丝，声音跟着发抖，“可你怎么办啊。”

　　咀嚼的动作停住，思诺眨了眨眼，硬生生将嘴里的米饭吞下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唐以谦懊悔地撑着桌子，十指插进头发烦躁地抓了抓，“如果我动作再快一点就好了。我总想准备充分，确保万无一失。如果......”

　　“谦叔。”思诺打断他，“谦叔，不是你的错。”

　　他放下勺子，握住唐以谦的手腕。思诺的手背上没有一块好皮，全是扎针留下的青紫。

　　“你想不想再试一次。”唐以谦突然抬头，反抓住思诺的手，近乎疯狂地乞求，“我努努力，还有一个月，总能找到机会的。”他陷入自我怀疑和竭力渴望的癫狂状态，忘记思诺手背上的伤，轻轻一碰，钻心的疼。

　　思诺皱了皱眉，没控制住嘶了一声。唐以谦如大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失态，吓得赶紧松开手，“对不起。”

　　思诺看着他，神色平静。高以谦颓丧地靠回椅背，把脸埋进双手。

　　“能逃到哪里呢？杜恒泽权利那么大，想找到我很容易吧。”
　　“而且我走了，临安怎么办。”

　　“你不恨吗？为什么一定是你。”

　　思诺摇摇头，“以前我很迷茫，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该做什么，要到哪里去。学着别人的样子生活。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必须要做且只有我能做到的事，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吧。”

　　一段话让唐以谦明白思诺是铁了心的打算牺牲，他无能为力，救不了任何人，从前的方思文，现在的思诺。

　　唐以谦徐徐呼出一口气，看了眼剩一半的炒饭，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不好吃么？你最近吃的好少。明天想吃什么？前几天说的牛肉粉？”

　　“牛肉粉？”思诺歪头思考，过了会儿回神有些茫然，“我说过吗？”
　　“你……”话刚开口顿住，唐以谦摆摆手，“我记错了。”

　　负责带李柏安参观的是个短发干练的女生，滔滔不绝地讲述研究所的发展史。李柏安心不在焉听着介绍，注意力全在观察四周。踏进大门的那一刻，他心底里鼓起一个怪异的不可思议的念头。

　　研究所构造直观，装潢简约冰冷，嵌入屏幕上滚动着实验数据和病毒演变过程。透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能清晰看见正在运转的各种仪器和忙碌的研究员。所有人都佩戴白色防护面罩，就连李柏安进门前也被强制要求佩戴。口罩不同于普通医用品，自带微型净化器。

　　“这是预防什么？还会产生有毒气体？”

　　“出于职业健康防护。一些药物气味过于刺鼻，长久接触对人体有潜在危害。”女生公事公办的语气和机器人差不多，李柏安总觉得她对自己颇有怨念。想来也是杜恒泽的拥护之徒，为自己的信仰打抱不平，儿子横空出世抢走父亲的荣光。

　　“上面是什么？”

　　“上面是动物房，药品储藏，检测室等不方便参观，小杜总没必要去。”

　　女生只带李柏安参观到三层，通往高层只能走楼梯，楼梯间大门贴着闲人免进的警示牌。正欲收回目光，门后闪过一个黑影。李柏安转过头定睛一看，那抹影子不见了。

　　“小杜总？小杜总？”

　　“嗯。辛苦。你忙吧，我自己看看。”

　　“好的。”

　　装模作样在二层转悠一圈，李柏安进了楼梯间。四层及以上只能走楼梯，每一层的楼梯门都装有人脸识别系统。李柏安正想着万一识别失败被抓住该怎么解释，识别通过了。

　　门后是安静冷清的走廊，两侧禁闭的门像一张张静默对视的脸，空气中有淡淡消毒水味。莫名熟悉的场面，让李柏安紧张起来，怪异的念头又开始在胸腔里鼓动。

　　他沿着一边慢慢向前，这里的房间大多是空置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脚步由慢变快，悬着的心渐渐失落。在期待什么呢，他已经不在临安了。李柏安对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可笑和鄙夷。他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要往回走，却在转身的那一刻，视线划过对面房间。透过狭窄的门窗看见一个纤瘦的背影。

　　李柏安表情空白一瞬，再抬腿脚下有千斤重，迈出去之后脚步愈发潦草。

　　思诺趴在窗台边，双手托腮望着方寸天空发呆。今天天气不错，阳光不刺人，可惜连个鸟叫都没有。

　　他听见开门声，有人进来但没在意。他就是个关在培养仓里的实验鼠，时不时有人来观察他的状态，最主要看他活没活着，是不是还喘气。

　　这次不大对劲，很安静没人问他说话，停留的时间也长。

　　突然，背后压上一具坚实的身体，两只手臂横穿前胸，他被圈进一个怀抱。比他高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湿热的呼吸打在颈侧，还有寡淡香气。思诺吓了一跳，转过身双手推着李柏安的胸膛。

　　四目相撞，思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那人的眼睛浓黑，直直看进思诺心里，惊喜、疑惑，还有点怨。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很轻在抖。

　　好奇怪的问题。
　　可他看起来很难过，思诺也跟着难过起来。
　　“你，你是谁啊？”